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章巧兒怎麼願意錯過,她非但沒有退下,反而又唱起了歌。

天吶,很多活了大半輩子的大臣,終於知道了什麼叫魔音貫耳。

章巧兒不僅人長得肥,舞蹈跳得難看,就連唱歌也是要人命啊。

要人命的一曲,到底還是唱完了,大臣們不管眼前擺放的菜肴再怎麼精緻可口,也都沒了動筷子的興趣。

章巧兒喘著氣,含情脈脈地看著龍椅上的端木亦元,「皇上,您覺得臣妾的才藝展示怎麼樣?」

「很好。」端木亦元頜首,昧著良心說道,「章太傅不愧為先帝太傅,教孫女果然有方。」

章巧兒歡喜的謝恩,心裡高興地直冒泡,她自恃身為文昌帝的新寵,又被他當著那麼多大臣的面誇獎,很有理由坐到他身邊。

端木亦元朝周福寧一個眼神,周福寧匆匆走到章巧兒身邊,他湊到章巧兒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聽到的聲音對她說了句話。

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只看到章巧兒對著龍椅上的端木亦元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就朝殿外跑去。

就章巧兒的噸位來說,她的跑,充其量也就是普通人的走而已,所以,她在即將要踏出殿門時,回頭朝端木亦元的那回眸一笑,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實在是太慘不忍睹了,大臣們紛紛以同情的眼光看著端木亦元

誰要再說後宮都是絕色,連那些大臣都要跟人急了。

一年的皇帝做下來,端木亦元在某些方面已經能做到處亂不驚,面對章巧兒噁心到不能再噁心的那回眸一笑,他的神色很鎮定,並沒太大的起伏。

章巧兒在一通才藝展示后終於走了,大臣們俱都鬆了口氣。

賞心悅目的歌舞即將繼續,有人站起來說話了,這個人就是端木亦元的絮妃,她笑著對端木亦塵說:「皇上,巧妃妹妹的表演真是令我們大開眼界,臣妾也很想跳支舞助興,無奈臣妾身子不便,要不……」

她把視線移到遲靜言身上,「還是請七王妃給我們大家展示一下她的才藝。」

遲靜言正在吃一種她叫不上名的糕點,被章巧兒猛地點到,她差點噎到,一隻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吃慢點。」

遲靜言朝端木亦塵投去個感激的眼神,馬上朝林絮兒看去,真不愧同在七王府待過,知道她什麼才藝都沒有,故意讓她出醜來了。

她遲靜言活了兩輩子,最不怕什麼?就是所謂的出醜。

想讓她出醜,真正出醜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

偏偏,龍椅上的端木亦元假裝說,七王妃是客人什麼什麼的,怎麼好意思讓客人來表演才藝。

瞧這話說的,根本就是激將法,也逼得遲靜言不得不開始才藝展示。

端木亦塵見不得別人欺負遲靜言,剛要站起來說話,遲靜言一把按住他,自己站了起來,「皇上,您客氣了,只是臣妾的才藝需要有人配合。」

話音剛落,剛才還翹首以盼的大臣們,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深怕被七王妃選為配合的那個人。

也來參加宮宴的董大山,他的本能反應也是選擇低頭,但是,他覺得以他和七王妃的關係,在這關鍵時刻,不應該隨大流,而是應該站出來挺七王妃才對。

「啟奏皇上,微臣願意配合七王妃。」董大山站起來對著端木亦元拱手行禮。

他好佩服自己,居然有這麼大的勇氣,要知道,七王妃可從來不是個走常規路線,按套路出牌的人,哪怕她現在懷有身孕,她的才藝肯定驚天地泣鬼神。

「多謝董大人,只是……」遲靜言看了看董大山,又朝端木亦元看去,「皇上,臣妾需要配合臣妾的人必須是女子。」

端木亦元剛要指派在殿上伺候的宮女,遲靜言卻抬手指向林絮兒,「皇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需要絮妃娘娘配合臣妾。」

對林絮兒來說,從遲靜言抬手指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所以,當遲靜言開口說要她配合,她立刻說:「皇上,臣妾很想配合七王妃,但是,臣妾的身子實在是不方便。」

遲靜言啊,遲靜言,你想拉我下水,我是不會給你機會的。

遲靜言看著她,笑了,「絮妃娘娘,您不要緊張,我需要您做的配合,不需要您花任何力氣,只要坐在那裡就行。」

林絮兒在遲靜言手裡不止吃過一次虧,早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管要不要她花力氣,肯定是要吃虧。

「皇……」她剛要開口,端木亦元一揮手,「愛妃,既然七王妃需要你的配合,你就配合她一下。」

林絮兒很不情願地應了聲。

遲靜言說到做到,真的沒讓林絮兒站起來。

她讓太監給她拿來筆墨,把寫好的一張紙條讓太監拿給林絮兒。

林絮兒戒備地看著遲靜言,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遲靜言才不管林絮兒看她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兀自拿起自己手裡的紙,「絮妃娘娘,麻煩你跟著我,我讀一句,你按照我寫給你紙上的,跟著讀一句。」

就這配合啊,還真是一點難度都沒有,林絮兒暗暗鬆了口氣。

以前她在七王府時,遲靜言再怎麼強勢跋扈又怎麼樣,現在她是妃子了,是皇上的女人了,她到底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對她。

林絮兒端著自己絮妃的身份,顯得有些高高在上,也是難得覺得這絮妃的頭銜還挺好的。

遲靜言清清嗓子,開始她的才藝展示。

大殿上靜若寒蟬,只聽到兩個不同的女聲,交錯著響起。

「師太!識相點兒,劍譜到底在哪兒?」

「你以為貧尼是貪生怕死之徒?」

「老三!去把庵里的黃瓜架給拆了!」

「且慢!這是劍譜,看好了我這可是正版的。」

大殿之內,短暫的安靜之後,頓悟出當中意思的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遲靜言的表情還是和剛才無異,林絮兒卻是綳不住了,她聯想到遲靜言用來羞辱她的,那根系著繩子的香蕉。

狠狠瞪了遲靜言一眼,對著端木亦元哭道:「皇上,您瞧見了嗎?七王妃她就是屢次這樣欺負臣妾的!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

「絮妃娘娘,就算您再怎麼比臣妾尊貴很多,就算您現在懷著龍胎,也不能這樣冤枉臣妾吧。」遲靜言處亂不驚地接上話,「皇上,您覺得臣妾剛才欺負絮妃娘娘了嗎?」

像是故意的,她故意在說到「龍胎」兩個字時,加重了口氣。

端木亦元朝哭哭啼啼的林絮兒看了眼,這個蠢女人,當真是蠢到極點,當著這麼多朝臣的面,不要說遲靜言真沒欺負她,就算她真的欺負她了,身為皇帝,大局為重,他也不會去責罰遲靜言。

林絮兒看端木亦元不但沒幫她,反而瞪她,更委屈了,轉身,一頭扎進費靈玉懷中,「姨媽,您都看到了嗎?絮兒一直都在被人欺負。」

端木亦元是不適合譴責遲靜言,有人卻很適合,費靈玉身為太妃,更身為遲靜言的婆婆,毫無疑問,是整個大殿最有資格訓斥遲靜言的人。

「遲氏,你身為王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絲毫不注意自己的言行,婦德缺失,怎麼配做堂堂王妃……」

「母妃。」很久都沒開口的端木亦塵冷冷出聲,打斷費靈玉,「言兒是兒臣的王妃,關於她適不適合做王妃,沒有人比兒臣心裡更清楚,母妃離宮這麼多年,想必很多事都已經不了解情況,還是不要那麼快下結論的好。」

費靈玉沒想到反駁她的會是她的親生兒子,在出聲訓斥遲靜言前,她就想好了,只要她敢說什麼,就是頂嘴,忤逆長輩的意思,目中無人,她就乘機好好教訓教訓她。

臉色倏地下變得很難看,「塵兒,這就是多年未見,你和母妃該有的說話態度嗎?」

「兒臣錯了。」端木亦塵走下位置,對著費靈玉深深鞠躬,「兒臣這就回去反思。」轉過身子,對著端木亦元行禮,「皇上,請容臣弟現行告退。」

端木亦元只稍微沉吟片刻,就點頭應允了。

宮宴還沒結束,端木亦塵卻帶著遲靜言已經離開,這是以前任何一次宴會從來都沒有的事。

沒人注意到,有一雙眼睛一直都注視在遲靜言身上,要不是,不想讓遲靜言陷入困境,極度的隱忍自己的情緒,他早不止一次站起來為她說話了。

端木亦元朝周福寧一個眼神,大殿上恢復歌舞昇平,美艷的舞姬揮動著袖子,在大殿上翩然起舞。

端木亦塵和遲靜言走後,宮宴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就結束了。

周福寧宣布宮宴結束,大臣們陸陸續續,悄無聲息的離開金鑾殿,這哪裡是什麼宴會啊,簡直像是上刑場,氣氛詭異不說,無形中每個人都好大的壓力,

林絮兒拉著費靈玉的手不肯放,費靈玉安慰了半天,她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周福寧守到殿門外,殿里的人終於可以說話了。

端木亦元望著費靈,良久,沉聲道:「宸太妃,你還要朕怎麼做?才肯把藏寶圖給朕!」

費靈玉端起眼前的酒杯,撩起面紗下擺,一口飲盡杯中酒,不緊不慢道:「皇上,費家藏的那筆寶藏,富可敵國,哪那麼輕易就能拿到,這樣吧,你如果讓我做太后,我就真的把它給你!」

「費靈玉!」端木亦元一聲怒吼,手拍著龍椅扶手,蹭地下站起來,「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費靈玉放聲大笑,「皇上,你應該多學學你楓父皇,他當年為了費家的那筆寶藏,不惜到我費家為奴兩個月,他的耐性可比你好太多了。」

端木亦元幾次深呼吸,這才坐回到龍椅上,「這件事,你讓朕再考慮一下。」

「不用再考慮了!」殿外傳來范美惠的聲音,「既然她想做太后,那就讓她做太后好了!哀家倒是要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命!」

「母后!」看到范美惠進殿,端木亦元從龍椅上再次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為什麼會有這次莫名其妙的宮宴?為什麼這麼大的宴會,後宮的女人沒有一個參加。

這都是端木亦元故意安排的,既是答應費靈玉,讓大臣們知道她找到了,又不想讓范美惠知道了傷心。

他再怎麼傷范美惠的心,到底還是范美惠的親生兒子,范美惠當年因為費靈玉而遭到端木景光的冷遇,他清清楚楚的知道。

范美惠恨費靈玉,就和他恨端木亦塵是一樣的。

「如果哀家不來的話,哀家怎麼知道她又再利用什麼寶藏妖言惑眾了!」范美惠穿的是太后的禮服,暗紅色的布料上面用金線綉著栩栩如生的鳳凰,雙手錯扣在胸前,長長的,純金打造的護甲,在宮燈的輝映下熠熠發光。

保養良好的臉,和十多年沒有太大的變化。

費靈玉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隔著一層面紗,掌心碰到的是溝壑一般的坑坑窪窪。

「范美惠!」她氣極,「當年要不是你故意到我宮中說那些,你以為你會有今天?」

以端木景光對她的厭倦,不要說十多年之後,她的兒子能成為皇帝,她母憑子貴成為太后,只怕她的皇后之位,用不了多久,也很難保住。

范美惠走過她身邊時,故意停住,「費靈玉,哀家今天的榮耀,哀家的兒子能當上皇帝,已經是事實,你再怨天尤人也沒用,真正要怪的話,你只能怪你自己太過愚蠢!」

遙想當年,端木景光那麼愛她,范美惠在看著眼前這張只能用黑紗蒙面的臉,只覺得好笑,她真的大笑出聲。

「范美惠!」費靈玉一聲怒吼,手邊的酒壺被她一個揚手直朝范美惠身上砸去。

「母后,當心!」端木亦元一聲大叫,身影一晃,他已經出現在范美惠身邊,那隻本該砸在范美惠身上的酒壺,被他手臂一擋,直接翻滾到地上。

「好一副母慈子孝,真是太感人了!」費靈玉在一邊陰陽怪氣的鼓掌,「端木亦元,既然你不想要費家的寶藏,那就算了!」

話說著,她真的轉身朝殿外走去。

「費靈玉!」范美惠喊住她。

「太后喊臣妾還有事嗎?」

「如果太后之位真的給你,你是不是真的會把寶藏圖給元兒?」

費靈玉微怔,回頭看著身後人,臉上唯一落在外面的那雙眼睛噙上笑意,「那是自然!」

「好,既然你喜歡這個太后之位,那哀家就給你!」范美惠當著費靈玉的面脫下太后禮服,只穿著白色的裘衣站在大殿之中。

端木亦元嘴角動了動,阻止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端木景光!」費靈玉再次仰天狂笑,「你在地下看見了嗎?這就是你曾經仰仗她的力量登上皇位的皇后,還有啊,這就是你選出來繼承你皇位的好兒子,為了寶藏,我讓他們去吃屎,他們都願意!」

端木亦元臉色很難看,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剛要開口,范美惠一個抬手阻止了她。

姜畢竟還是老的辣,范美惠不費吹灰之力,費靈玉就臉色大變。

范美惠眉眼含笑地望著她,「費靈玉,你當真以為端木景光為了你刻意冷落我嗎?如果他真冷落我的話,昇平公主是怎麼來的?」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昇平公主不是你宮裡的宮女所生的嗎?」費靈玉努力讓自己鎮定,可是說出來的話還是帶著顫抖。

當年,她莫名其妙失蹤后,關於幾端木景光所做的種種,她還是知道的,一個皇帝為她頹廢成那樣,要說沒有一點的感動。

難道那也是假的?

難道和端木景光十多年的夫妻,她到底還是不了解他?

「費靈玉,我一直以為你是最了解我的那個人,沒想到啊,哪怕過了十年,你依然和當年一樣的愚蠢!」

「范美惠!」當著端木亦元的面被范美惠這樣嘲諷,費靈玉臉上掛不住了,「你不要以為故意刺激我,我就會上你的當,我告訴你,我早就不是十年前的我了!」

她本就是性子比較簡單的人,要不然,十年前也不會被范美惠稍微一刺激,就激出了宮。

一個人的心性再怎麼會變,性子能變的可能性比較小,對昇平的身世,她還是願意相信是慕容景光酒醉后,臨幸范美惠宮中的宮女所生。

「費靈玉,事到如今你還是不相信昇平是哀家的親生女兒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只是我宮裡的一個宮女所生,以你對我的了解,你覺得我真的會像對待親生骨肉那樣對她嗎?」

費靈玉突地瞪大眼睛,她相信了范美惠說的話,是啊,如果不是范美惠親生的,她怎麼可能會養在她自己宮中,像對親生骨肉那樣對她。

端木景光,你這個亡我一家,又騙了我一輩子的人渣,你以為你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嗎?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是要我費家的寶藏來治理你的國家嗎?

你等著,我要親手毀了一切你在乎的東西!

同樣震驚的還有端木亦元,「母后,昇平她真的是朕的親妹妹?」

范美惠對他微笑著點頭,「是的,她是你這個世界上唯一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頓了頓,低頭看自己的鳳靴,「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管母后在不在,你都要好好照顧你唯一的親妹妹。」

端木亦元有點亂,遲剛現在在邊關打仗,暫時動不了他,但是,遲家父子,戰功太過於顯赫,大軒皇朝一大半的兵力在遲家父子的手上,這樣的將,再能幹,也留不得。

昇平的性子他又非常了解,只怕就這樣對付遲家,她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看樣子,要從長記憶了。

話說端木亦塵和遲靜言,兩個人一起走出皇宮,遲靜言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他心情不好。

找尋了多年的親生母親,卻變成了那副樣子,要換做是她,她也會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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