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黎源頓時眼前一亮,輕輕點了點頭。

「今日你當眾把黎師兄這層關係說了出來,我也不好太過偏頗,話盡於此,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之後能不能考上藥童,就全憑你個人的本事了,別讓我失望!」

黎源有些迷茫地接過了洛川手中的草藥名錄,不明白對方的態度轉變為何如此之快。

難道純粹的因為大哥的名頭鎮住了他?

不知道為什麼,黎源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古怪,但一時間想不明白,只能低聲道:「多謝洛師兄。」

說完,黎源便拿著藥單向著園圃的東面進發了。

於是洛川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道:「下一個,陳林。」

聽到自己名字,場中的那個小胖子立刻走到了洛川身邊,然而,還不等他看清謝長京所謄抄的藥單,便聽到了一聲極低的聲音傳進自己耳中。

「我知道你是陳副院長的子侄,也算是我半個西峰人,之後會儘力幫你創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偏頗黎源,另外,這單子上面八成的草藥都在東園,記住了嗎?」

陳林目色微驚,隨即無比感激地看了看洛川,低聲道:「多謝洛師兄關照。」

洛川輕輕擺手:「行了,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之後結果如何,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去吧。」

陳林點點頭,即刻跟隨著黎源的腳步,向葯圃東面去了。

到了這個時候,謝長京才終於明白了洛川的打算,立刻面露震驚之色,就連他父親也不禁目帶欽佩地點了點頭。

此子真是天才啊!

若不是現在場合不對,謝氏父子必得好好吹捧洛川一番!

洛川倒是每太注意身邊這兩人的表情,繼續念到:「下一個,康承劍。」

果不其然,便在謝長京那無比震驚的目光中,洛川又說了同樣一番話。

「我知道你是康城主的公子……草藥都在東面……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之後我會盡量公平……」

康承劍面帶感激地走了。

然後輪到了熊定岳。

「雖然我與熊長老有些恩怨,但他畢竟是一宗之長老,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草藥在東面……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不用太擔心黎源……」

因此熊定岳也感恩戴德地朝東走了。

最後,終於輪到了在這次葯童考核中唯一一個不是靠關係進來的少女,慕容小卿。

這一次洛川倒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在把藥單交給慕容小卿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朝另外四人的背影看了一眼。

慕容小卿也不傻,雖然她沒有能從洛川這裡收穫任何提示,但前面四人都往東去了,她要是還看不出貓膩的話,也不可能走到這一步來。

唯一有些劣勢的,是她的剩下的時間比起另外幾人要少了一些。

不過慕容小卿並沒有就此放棄對葯童資格的爭奪,當即一把收好了藥單,便風風火火地追著其他人的腳步去了。

眼看慕容小卿也走遠了,謝長京才終於發自內心地讚歎道:「師兄能想到這個辦法,簡直神了!」

一旁的謝父也笑著道:「如此看來,洛藥師之前向黎源發難,也是故意為之的吧,就是為了讓他主動暴露自己的靠山,然後把這份人情提前用掉!」

謝長京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先前還覺得師兄你太過著急了呢!現在看來,還是我目光短淺了!」

謝父繼續向兒子解釋道:「而且對於另外三人來說,洛藥師肯給他們一個與黎源公平競爭的機會,就已經算是賣了他們一個大人情了,又哪裡還會奢求其他?」

謝長京趕緊拍馬屁道:「師兄不愧是師兄,竟然四兩撥千斤就把這麼複雜的事情完美解決了,不僅不會惹惱任何一方,還賣出了這麼多人情,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洛川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淺淺一笑。

不過接下來,謝父又提出了疑問:「只是這麼一來,洛藥師到底想讓誰成為這一次的新招葯童呢?」

洛川反問道:「不知道你是什麼意見?」

謝父沉吟道:「犬子或多或少給我提及過您的情況,所以黎源肯定是選不上了,其他三位都各有所長,如果選了陳林,靠著這層關係能在宗門內交好一位副掌門,無疑是最有利的。」

「若是選熊定岳嘛,則可以緩和一下您與熊長老之間的關係,不過其實那姓康的小子也不錯,至少出了這凌劍宗,在涼城境內,能有一位城主幫襯的話,不管是執行宗門任務還是辦些俗事,總是要方便很多,確實難選啊……」

謝父的這番分析的確是說到了點子上,在他看來,恐怕洛川心中也還沒有選定人選,否則的話,剛才在遞交藥單的時候,他就應該向其中的某一位透露更多的信息才對。

然而,緊接著洛川的一番話卻讓謝父瞪大了雙眼。

「你說的大部分都沒錯,但有一點錯了,今日參加考核之人,除了上述幾位之外,還有一個小姑娘呢,你怎麼知道她就一定考不上?」

謝父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回答道:「洛藥師真是會開玩笑……」

然而,謝父的這番話終究還是沒有能夠說完,因為他分明看到,此時的洛川正把目光落在了那慕容小卿的身上。

流露出了一抹期許之色。 原本謝父以為洛川只是說的一句玩笑話,但此時心中卻有些沒底了。

「洛藥師不會真的想……」

一旁的謝長京也面帶怪異地開口道:「師兄,你該不是看上那小姑娘了吧?」

洛川被氣樂了,笑道:「我沒說一定會收她當葯童,事實上,今日來的這五個人,除了黎源之外,其他幾位我都一視同仁,究竟誰能考上藥童,還是得看待會兒的考核結果。」

謝長京頓時瞪大了眼睛:「師兄的意思是,真的打算讓他們公平競爭?」

洛川瞥了謝長京一眼:「怎麼,不可以嗎?」

謝長京苦笑道:「可以當然是可以,不過,這幾位公子哥兒打小就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哪裡像下過葯田的樣子?讓他們背背葯卷還行,真要考辨葯,恐怕還真不如那慕容小卿。」

洛川輕輕聳了聳肩道:「那我就管不著了,之前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只能幫他們到這裡,至於最後的考核結果到底如何,就得看他們個人的造化了。」

聞言,謝長京不禁在心中大感惋惜。

原本這次的葯童考核,是洛川交好凌劍宗高層的一個好機會,所以他才會毫不猶豫地替洛川應了下來,卻不曾想,看現在這樣子,自己的一番打算要全部落空了。

便在洛川幾人談笑風生之時,黎源、熊定岳等五人已經走到了葯圃的深處,開始找尋規定的草藥。

謝長京說得沒錯,這幾人本身就只是準備來百草堂鍍金的,哪裡真的學習過草木藥理,此時看著那茫茫無際的草藥,頓時一個個都抓瞎了。

黎源雖然比其他人早出發了一段時間,但卻沒建立起多大的優勢來。

說到底,在他眼中,這些草藥都長得差不多,誰知道哪個是藏紅花,哪個又是竹糜藤?

「既然藥名叫藏紅花,那起碼應該是紅色的吧,不過眼前這五六種花都是紅的,到底應該采哪個?算了,不管了,賭賭運氣吧!」

說著,黎源便粗暴地伸出手,直接將一株長有紅花的植物連根拔起,繼續去找下一味草藥了。

相比起來,倒是那個叫做陳林的小胖子要精明不少。

「此番的考核內容只說採到正確的草藥,又沒有規定準確率,那隻要我把紅色的草藥都各采一份回去,總有一個是對的!」

念及於此,陳林直接將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帶有紅花的植物都采了個遍,這才心滿意足地去找竹糜藤去了。

緊隨其後的康從尋和熊定岳也採取了同樣的策略,反正在既定的規則下,肯定是採的草藥越多越有利的。

就權當是瞎貓去撞死耗子了。

不過稍微有些區別的是,康從尋出身城主世家,雖然紈絝了一些,但見識還是不少的,記性也不差,竟然對照著自己所背誦的葯卷,準確地找到了藥單上的白果和春生草!

相比起其他幾位,康從尋的勝率一下子就提高了三四成!

當然,這是沒有計算慕容小卿的情況下。

毫無疑問,最後出發的慕容小卿在時間上吃了很大的虧,但她卻有一個誰都不具備的優勢。

此番洛川開出的藥單裡面,總共有二十種草藥,而慕容小卿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十五種!

這樣的成績放眼百草堂當然算不了什麼,若是與洛川相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今天她的對手全都是對草藥知識一竅不通的紈絝少爺們,那麼這樣的見識就很可怕了!

如果公平競爭,毫無疑問,她將取得碾壓性的勝勢!

但這也是慕容小卿最擔心的事情。

此番葯童新招,除了慕容小卿之外的那四個人,要背景有背景,要後台有後台,而她只是一個大山中獵戶家的女兒,又哪裡比得過他們?

若主考官是一個剛正不阿,善惡分明,眼裡揉不得一點沙子的正直之輩也就罷了。

但看剛才洛川對黎源前倨後恭的態度,這根本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傢伙!

慕容小卿的心裏面其實已經悲觀到了極點,但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真要讓她直接放棄也不太可能。

接下來她所能做的,便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抱著這樣的念頭,慕容小卿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別灰心,卿卿你一定可以的,就算最後考不上藥童,也不能給阿爸丟臉!」

於是就見到一路上慕容小卿始終鼓著腮幫子,一臉的忿忿不平,但採藥的速度卻是絲毫不慢。

說起來,慕容小卿也的確心思仔細,她知道,自己必定是五個人裡面草藥知識最深厚的,為了不讓其他人直接從自己這裡得到正確答案,她還故意采了不少錯誤的草藥。

比如藏紅花,慕容小卿當然是認識的,但她卻小心翼翼地把真正的藏紅花收進了懷中,手上則拿了一把赤血草、血根、雞冠花之類的誤導項,就算被其他幾人瞧見也不怕。

眼看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慕容小卿早就在葯圃東側完成了採集,獨自一人去了西園。

而陳林和熊定岳等人這時才猛地發現,若是想要把雷同的草藥全部采完,在時間上根本來不及,因此眾人紛紛改變了一開始的策略,開始有針對性地尋找藥單上的草藥,專挑那些有特殊特徵的草藥下手。

至於黎源,則是最早結束考核的,他把整個園圃都逛了一圈兒,一切全憑眼緣和直覺,看到覺得是的就采,覺得不是的就不採,倒是在速度上快了不少。

而且他之所以會這麼搶時間,也是為了在其他人回到涼棚前,與洛川單獨聊幾句。

可惜的是,黎源的如意算盤最終還是沒打成,等他剛剛把自己采來的草藥交到指定地點,正準備上前與洛川攀談幾句的時候,陳林竟然鬼使神差地出現了。

「洛師兄,我也已經完成了,請師兄查驗!」

在場的這幾位誰都不是吃素的,雖然年紀不大,但從小就在父輩那種爾虞我詐的環境中長大,沒有誰會不多留個心眼兒。

更不會給黎源與洛川獨處的機會。

見到陳林歸來,黎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卻不好多說什麼,畢竟真的要比身份的話,他這個堂座胞弟,還真的比不上堂堂副掌門的子侄。

陳林得意地笑了笑,他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就算自己今天考不上這葯童,也絕不能讓黎源考上!

便在場中暗流涌動之時,熊定岳和康從尋也前後腳趕回來了,相比起來,慕容小卿是最後一個出發的,也是最後一個回來的,當她喘著粗氣將懷中的一大把草藥上交之時,桌案上的一炷香正好燒到盡頭。

至此,此番五人的葯童考核全部結束。

接下來,就到了洛川審核並宣布成績的時候了。

洛川慢步從涼棚中走了出來,按照前後順序,率先來到了黎源所採集的草藥面前。

於是眾人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們並不知道黎源的實力究竟有多強,尤其對方的哥哥還是百草堂堂座,想來,在長時間的耳濡目染之下,哪怕是亂蒙,恐怕正確率也不低吧!

然而,洛川只是簡單地掃了一眼,便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黎源等人站在洛川背後,自然是看不到這個笑容的,但一旁的謝長京卻是看了個真切,於是他知道,黎源這個葯童肯定是考不上了。

「總共二十味藥材,黎源僅采對了白果一味葯,其餘皆錯。」

洛川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但落在不同的人心中,卻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情緒。

黎源猛地握緊了雙拳,狠狠地盯著洛川的後背,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恐怕洛川早就已經死了幾百回了。

但他沒有開口辯駁,也沒有如之前那般叫囂,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洛川的后話。

誰曾想,洛川卻再也沒有多點評什麼,而是直截了當地來到了陳林所採的一大堆草藥面前。

一看之下,洛川頓時有些樂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陳林這種廣撒網多撈魚的手段,與自己當初闖藥王塔的策略如出一轍。

但很可惜的是,陳林的速度沒有洛川快,正確率更是低得一塌糊塗。

「陳林在二十種草藥中,共答對了藏紅花、白果、秋岑子等七味草藥,倒是難得。」

一邊說著,洛川一邊將陳林答對的草藥一一挑揀出來放到了旁邊,將整個審核的過程變得完全公平、透明。

聞言,陳林不禁露出了勝利在望的微笑,看來自己今天運氣不錯,哪怕自己最後沒考上藥童,那黎源肯定就更考不上了!

「熊定岳,共答對了五題,有些遺憾。」

「康從尋,咦?竟然采對了十株草藥,看來也不完全是憑藉運氣啊!」

這兩句話一出,熊定岳和康從尋自然是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情緒,熊定岳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而康從尋則舉起手臂興奮地揮了揮。

陳林雖然也有些失落,但此時還是大方地走到了康從尋的身邊,笑著道:「如此,我便提前恭喜康兄摘得那葯童之位了。」

惹上鑽石男 熊定岳也苦笑著一抱拳:「日後關乎丹藥之事,還請康兄多多關照。」

康從尋笑著一一回禮,自謙道:「都是運氣,都是運氣,以後二位若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就是,康某能幫的一定不會推辭。」

隱隱之中,所有人都覺得,此番葯童招新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勝者,無疑是涼城城主家的公子,康從尋。

雖然康從尋在凌劍宗的根基不如其餘幾位深厚,身份背景也沒他們大,但仔細想想,似乎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有了康從尋的這層關係,以後百草堂出的丹藥在涼城的售賣將會變得更加方便。

但他們都下意識地忘記了,今日的這場考核,還有最後一個小姑娘的成績沒有宣布。

而洛川,從來都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慕容小卿,在二十味草藥中采對了十六種……」說著,洛川轉過身來,直接看著那個滿臉震驚的小姑娘,微微一笑:「如此,今年百草堂的新招葯童,就是你了。」 當洛川此話出口,謝長京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今日洛川才是葯童招新考核的主考官,他說的話,就是最後的結果。

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慕容小卿還沒有從那無比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但場中的氣氛已經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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