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讓他們三人畢恭畢敬,拱衛在中間的老者,除了諸葛先生之外,已難作第二人想。

但見諸葛先生年約六十上下,青衫布巾,衣妝樸素,作儒生打扮,頜下一把銀髯無風自動,面帶微笑,神色親切,自有一股儒雅清逸的氣質,晃眼一看,好似一位飽讀詩書,胸懷錦繡的鴻儒學士。

「世叔。」

追命上前,拱手行了一禮。

諸葛先生微微頷首,隨即朝著蘇玉樓笑道:「今日閑來無事,想邀侯爺小敘一會兒,因此才叫略商去請侯爺,沒有打擾到侯爺吧?」

蘇玉樓搖了搖頭:「先生盛情相邀,是在下之幸,怎可稱得上是打擾。」

「這就好。」

諸葛先生面色一松,接著長臂一引,溫和說道:「侯爺請坐。」

蘇玉樓安然落座,目光一轉間,已在這掛了燈的涼亭內巡視了一圈,除了石桌上置放著一套青瓷茶具外,一側還立了個紅泥小火爐,上面正架著一個水壺。

諸葛先生淡淡笑道:「老夫喜好於這遠離鬧市的山水間泡茶,飲茶,今夜沒有酒水招待,還望侯爺勿要見怪。」

蘇玉樓悠然道:「有無酒水並無關係,而且,對於茶道我也略有涉獵,未知先生的茶是何名目?」

注視著蘇玉樓,諸葛先生撫著頜下銀髯,徐徐開口。

「茶名『有朋自遠方來』。」 「有朋自遠方來?」

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異色,蘇玉樓唇角含笑,輕聲讚歎道:「這個名字倒是別緻。」

諸葛先生呵呵笑道:「侯爺見笑了……事實上,取此茶名,非是老夫附庸風雅,而是因為此茶甚是奇異,唯有以此名冠之。」

蘇玉樓長眉一揚道:「願聞其詳。」

諸葛先生語氣舒緩,娓娓而談道:「不瞞侯爺你說,這茶奇就奇在味道上,茶主泡之,則茶香馥郁,飲之反而苦澀不堪,暗含世事滄桑之意於內,令人慾罷不能,茶主好友飲之,則茶香清雅,其味不遜色於世上任何一類絕品香茗。」

微闔著雙眼,蘇玉樓十指交叉,不咸不淡道:「『有朋自遠方來』這名兒確實形容的一點不差……就是不知,倘若這飲茶之人不是茶主好友,滋味又當如何?」

這話一出,由始至終未發一言的無情眉眼冷峭,搭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動了動,鐵手,追命,冷血三人同樣目光凜冽,緊緊的注視著蘇玉樓。

諸葛先生卻毫無異樣,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寡淡無味。」

蘇玉樓聞言,淡淡的「哦」了一聲,隨即道:「這樣神異的茶我尚是首次遇見,即是遇見了,便絕對不容錯過,說不得要想向諸葛先生討要兩杯來嘗嘗了。」

諸葛先生微微一笑,將茶具一一擺放整齊,事後以紅木製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入身前的兩個蓋碗中,再端起旁側紅泥小火爐上的水壺,壺口傾斜,恰似青龍吐水,流水汩汩,飛入茶碗。

茶葉經熱水一衝,緩緩潛沉至碗底,再漸漸浮出,沿著水流的方向搖曳飄送。

七浸七泡,三沉三浮之後,茶葉微卷,茶香頓時瀰漫開來,經久不散,整個沏茶章程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而然,顯示出諸葛先生非凡的茶道造詣。

「泡茶的水是取自於山間泉水,水質清冷香冽,柔甘凈潔,無論是煮茶還是泡茶皆是上上之選!」

將茶碗推至蘇玉樓的身前,諸葛先生笑道:「侯爺,請!」

「先生,請!」

蘇玉樓從善如流的端起茶碗,遙遙致意,沒有牛嚼牡丹般的一口飲盡,先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再淺酌一口,細細品嘗。

諸葛先生問道:「侯爺覺得味道如何?」

閉目回味片刻后,蘇玉樓睜開雙眼,不假思索,如實回道:「味淡久而清雅,香寂靜而轉幽,水好,茶好,泡茶人的手藝更好!」

諸葛先生臉上笑意更深,放下茶碗,撫了撫手道:「侯爺謬讚了。」

蘇玉樓笑了笑,抬頭望著天邊斜月,悠悠說道:「茶已飲過,不知先生覺得蘇某是敵……還是友?」

諸葛先生聞言,沉默了半晌后,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侯爺可懂音律?」

蘇玉樓收回目光,頷首點了點頭。

諸葛先生慨然道:「古有伯牙與鍾子期高山流水,以音相知,不知老夫是否有幸,能邀侯爺共譜一曲?」

蘇玉樓欣然笑道:「素聞先生博聞廣學,有『文林之仙』的美譽,能與先生合奏一曲,實為人生一大快事。」

「好,老夫拋磚引玉,先獻醜了。」

言罷,諸葛先生探手向外一招,一片綠葉飄飄蕩蕩的飛入了亭內,落在了他的指尖上,捏著樹葉,諸葛先生往嘴邊一湊,抿唇吹奏起來,

曲調柔潤舒緩,和諧流暢,簡簡單單的一片樹葉,到了諸葛先生手裡也能化腐朽為神奇,樂音悠揚傳盪間,涼亭四周,一片片樹葉脫離了枝頭,繞著涼亭上下翻飛起來,像是在為此妙樂鼓舞應和。

史上最強重生者 借樂抒情,平和的曲調中包含了諸葛先生一掃世間污濁,致令海晏清平,天下大同的崇高理想。

倘若蘇玉樓心中與此沒有半點共通之處,斷難聽出這樂曲中的深層含義,更遑論融入這「音合自然」的玄妙大勢中,攜手共譜一曲。

系統末世巨賈 「言可作假,曲卻必真,以音代言,共樂交心,不錯,不錯!」

自蘇玉樓到來以來,諸葛正我的言行之間,無不循勢利導,以文雅之舉試探他的內心立場,明確有效之餘,又絕不會讓人反感厭惡,如此氣度雅量,無怪江湖上不論敵友,談及諸葛正我時,皆常以「先生」二字稱之,以表尊敬。

口中朗聲稱讚,蘇玉樓左手平張,五指舒展,往身前橫空一抹,牽扯出了五根無形之弦,右手則曲指輕撥緩轉。

霎時間,悠揚樂聲如江河之水潺潺流淌,融入了諸葛先生和諧的曲音之中,恰到好處,絲毫不顯得突兀,更有畫龍點睛之效。

與此同時,亭外的溪流之中,一滴滴晶瑩水珠悄無聲息的飛起,劃過一道道渾然天成的完美弧線,落在了飛舞的綠葉上,一沾即走,往來跳動,恰似玉珠落碧盤,聲音清脆悅耳,動聽至極。

環目四顧,這座山間涼亭已被飛掠的綠影,跳躍的瑩光團團覆裹,隔離於世俗之外,恍若置身於瑰麗玄奇的異域仙鄉。

饒是以四大名捕久經風浪,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一幕給驚住了,至於蘇玉樓展現出的「馭水」神通,更是令他們嘆為觀止。

他們四人皆屬當世一流高手,雖不會如「凡夫俗子」一般將之視為仙家手段,但也明白這等境界絕非「神乎其技」可以形容,實已達至「技近於道」的浩渺天地,即便窮盡他們一生也未必能夠踏入。

諸葛先生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驚奇之色,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至此他已相信眼前這個年輕人確有擊敗師弟元十三限之能。

「一曲奏罷,先生,這次該換蘇某拋磚引玉了。」

蘇玉樓淡淡開口,五指輪轉,撥弄無形之弦,曲調登時鏗鏘急促起來,一滴滴水珠飛離了出去,凝聚成了一團臉盆大小的晶瑩水球。

晶瑩水球緩緩涌動,不住的拉長延伸,形成了一柄長劍。

劍尖朝天,綿長若龍吟的劍鳴聲中,一道霜華也似的匹練劍光衝天而起,洞穿九霄冥冥。

皎皎明月下,懸停於空的「劍「孤高絕世,邀戰天下英豪,一試劍鋒。 「侯爺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注視著懸浮於空,聚水而成的「劍」,諸葛先生雙眸一凝,隨即綻放出攝人光華,蘇玉樓身上的戰意絲毫不加掩飾,他又豈會不明其意?

昔日年少崢嶸時,他也有一會天下英雄,問鼎武道第一的壯志豪情,而今年邁,心態逐漸趨於平和清淡,勝負爭雄之心早已消褪,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怯戰,畏戰。

指尖捏著綠葉,諸葛先生微微抿唇,曲調再起。

一片片嫩綠樹葉聞聲而動,匯聚在了一處,鱗次櫛比,排列整齊,化成了一柄「槍」。

「槍」嗡鳴顫動,一股神驚鬼懼的恐怖真力正在積蓄醞釀,浩蕩氣機猶似凜冬狂風,肆無忌憚的彌散開來,地上的細沙碎石受這氣機影響,不住的彈跳震動,且隨著「槍「的嗡鳴高漲,幅度愈來越大,已然達成了一種共鳴。

適才還是高山流水般的和諧音曲,眼下卻恍若兩軍對壘,征戰沙場,誓要一定高下,一決勝負。

長空月夜,「槍」與「劍」各立一端,兩者既相互排斥,又相互牽扯,頃刻間已演化成了一種無形氣場,涵蓋涼亭四周。

引發這一變化的蘇玉樓,以及諸葛先生面色沉靜,氣度洒然,一派宗師風範,但是無情四人卻頓覺自身肉體,靈魂皆似被拷上了重重枷鎖,抑鬱無比。

這般境況駭得他們四人連忙凝神聚氣,以作抵抗。

近些年來,諸葛先生罕有出手,即使親密如他們也不知其進境如何,只是深覺其性子平淡親和,修為愈發高深莫測。

蘇玉樓淡雅一笑,待到「槍」中真意攀升至圓滿巔峰,進無可進的境地,才一撥無形之弦,先禮後兵。

「諸葛先生,小心了!」

劍吟似龍嗥,綿綿長鳴中,一道匹練也似的驚鴻騰空飛舞,招雲聚雨。

一劍之下,周遭氣流隨之瘋狂涌動,凝鍊壓縮,隱隱發出「嘩啦啦」的流水響聲,挾裹著強大無匹的壓力,自四面八方擠壓碾去。

水性無常,能如大海納萬物百川,亦能作洪濤……摧山斷岳!

這一劍,引動滄海之力,封天鎖地,劍氣不竭如江河汪洋,或明,或暗,或直線,或迂迴,端得是窮盡變化之妙。

諸葛先生見狀,眸中閃起一絲見獵心喜的亮光,他已年過六旬,若是排資論輩的話,武林中九成九的人都是他的晚輩後生,天下間能讓他傾力一戰的人也已然不多,當前這一劍之妙,以及內中神韻皆為他平生僅見,絲毫不敢有所保留。

既然不敢保留,唯有全力出手!

「槍」動了!

難以形容這一槍,就像是一尊高居於九霄天闕上的神祇,雙臂緊握槍身,以拔山填海的偉力,直來直往,沒有任何花哨的迎面刺去。

空氣以槍尖為中心,層層坍塌,凹陷,最終爆裂,滾滾聲浪,直似天崩地裂才有的轟鳴巨響,一槍之下,萬物虛空,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要灰飛煙滅,形神不存。

這是何等絕世的槍?

驚艷槍!

諸天仙佛見了也要為之動容的驚艷一槍!

以曲賦意,以氣馭兵,極招相匯之下,氣勁激蕩不休,恍若千百顆隕石撕裂天穹雲層,挾裹著洶洶焰火,狠狠砸入浩瀚無垠的汪洋之中,焚天煮海,激起千濤萬浪。

涼亭震動,彷彿下一刻就會分崩離析一般。

擴散蔓延的排斥張力撲面而至,上一刻,無情等人還好似置身於蒼茫大海之中,面對無窮無盡的海上激浪,海底暗流,稍不留神,便會被那無孔不入的「水流」氣壓擠成一團肉泥。

下一刻,又似遇猛烈氣勁加身,這種氣勁,比天雷更猛,比火焰更烈,直欲將人撕得粉身碎骨,難受到了極處。

這般奇異的境況,完全是招中意境牽動心神所致!

劍尖對槍尖,恰似針鋒對麥芒,一者陽剛霸道,一者陰柔綿長,氣勁不住交擊,不斷損耗。

「槍」自槍尖開始,一片片綠葉潰散分離,猶似一隻只綠碟,蹁躚飛舞;「劍」自劍尖開始,一滴滴水珠飛濺激射,恍若星辰散落大地,瑩瑩生光。

難分高下,不相伯仲!

俄爾,劍勢已盡,滄海成空,蘇玉樓嘆了口氣,一揮袍袖,漫天水滴被一陣清風卷裹著,飄飄洒洒的落入山間溪流中,濺起一朵朵細微浪花,少頃,復歸平靜。

諸葛先生面含微笑,也放下了指間綠葉,「槍」似失去了骨架支托,悄無聲息的散落一地。

曲終意盡,一切皆如雨打風吹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無情等人面色一松,情不自禁的吁了口氣,適才他們夾在「中間」,委實不太好受,眼下晚風輕拂,脊背微涼,不知覺間已出了一身冷汗。

蘇玉樓眉眼疏淡,優雅的端起了茶杯,將還未冷卻的半盞余茶慢慢飲盡,於他而言,茶這東西一杯即可,淺酌細品,多飲便似牛嚼牡丹,難以辨明個中真味了。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先生當下該明白我所求為何了吧?」

「這個自然。」

諸葛先生點了點頭,頓了一頓,語氣略顯悵然:「長江浩浩,人壽幾何,世間人皆有所求,侯爺胸懷壯志,實為我大宋百姓之幸,唯願侯爺流水不腐,守志不移……老夫在此,也祝侯爺得償所願,一攀武道之巔。」

「承先生吉言了。」

蘇玉樓笑了笑,長身而起:「今夜一晤,蘇某獲益良多,也多謝先生的熱情款待,現在時候也不早了,蘇某便先行告辭了。」

諸葛先生聞言,同樣站起身來,拱手致意道:「侯爺慢走,該日老夫再登門造訪。」

蘇玉樓微微頷首,今夜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也不再久留,徑直朝著山下走去,不多時候,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氣息冷冽,脊背挺拔如蒼松的冷血自遠處收回目光,問道:「世叔,此人是否可信?」

諸葛先生輕笑道:「正如他適才所言,話可作假,曲卻必真,能與老夫共奏一曲,必是志同道合之人,你們也無需再多作疑慮。」

望著天邊殘月,諸葛先生又不免感慨一句「老了」。

「今後的江湖,怕是要變成一個人的江湖了,不出三年,此子便可稱一個天下無敵,道一句世間寂寞。」

「唉……」 蘇玉樓想要天下無敵,何須三年?

三月足以!

時光如白馬過隙,轉瞬間已是三月光景過去,這三個月里,朝堂局勢風雲變幻,一日一個模樣。

史上著名的「宦官將軍」童貫奉旨巡遊江南,兵權轉交於諸葛正我,諸葛正我總領樞密院,任知樞密院事。

除此之外,宗澤,李綱,張叔夜等長期鬱郁不得志,且才幹兼備的人物遭受啟用,宗澤任吏部尚書;李綱任河東、河北宣撫使,節制兩地軍權;張叔夜任鎮北將軍,總覽邊境兵馬,鎮守北方。

六部九卿職位調度頻繁,尤以兵部,吏部最為嚴重,一些不甚緊要的官職直接罷除。

不幸落馬的大批官員或是調去偏僻之地吃灰,或是送進刑部大牢,渡人生長假去了。

至於更不走運的則成了刀下亡魂,京城菜市口,隔三差五便有一些人被送上法場,掉了腦袋,絕大部分都是一些臭名昭著的貪官污吏。

而頭一個便是廢罷蘇杭應奉局,隨後奉旨入京的朱勔,這位權傾一方的「東南王」剛到京師沒幾日,就被扣上了禮制僭越,欺君罔上等諸般罪名,翌日,於京城菜市口斬首示眾。

作為「北宋六賊」之一,朱勔的名聲可謂是爛到臭水溝里了,尤其是在東南一帶,許多百姓恨不得寢其皮,飲其血,食其肉,以泄怨恨之情。

北宋末年的方臘起義,正是以討伐朱勔為號召,對於朱勔之死,民間百姓自是歡呼雀躍,彈冠相慶。

借著打擊「貪污腐敗」之風,宋徽宗趙佶接連頒布令旨,大肆廢除不合理的苛捐雜稅,蔡京借著「新法」之名立下的雜稅一下子去了十之七八。

一系列舉措行動,除了「偷梁換柱」,替換了大量蔡京一黨的官員,扶植忠臣良將之外,更令民間口碑差到極點的趙佶風評轉好,漸漸獲得百姓擁戴。

君為舟,民為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個說法雖不全對,卻也不無道理。

時至如今,即使是政治嗅覺極差的人,也察覺到了宋徽宗趙佶打壓蔡京一黨的意圖,兼之蔡京稱病,深居淺出,兩個月來未曾上朝,更讓昔日飛揚跋扈的蔡京一黨收起了尖牙利爪,蟄伏起來,靜待時變。

朝野上下,暗流涌動,山雨欲來風滿樓!

……

旭日東升,晨輝浩蕩,天際浮雲似鍍上了一層燦燦金曦,美輪美奐,陽光向西推進,普照萬里河山。

壁立千仞的陡峭孤崖上,蘇玉樓頷首低眉,盤膝坐於崖邊,吞吸吐納間,周遭山嵐隨之起伏涌動,隱隱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規律,空靈,又充滿了生機。

近三個月來,蘇玉樓苦修不輟,精,氣,神,通徹圓潤,心境修為亦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雙手交疊於小腹之前,白衣白袍的蘇玉樓眉眼姣好,面容俊美,神色清寧安定,予人一種大清凈,大自在的聖潔之感。

倏然,瞑目靜坐于山嵐中的蘇玉樓雙手輕起,呈半弧狀徐徐上揚,他的動作很輕,很慢,雙手揮過之處,留下道道清晰的殘影,直至他雙手手心合於一處,舉於頭頂之際,也依舊凝滯原處,沒有消失。

半弧狀向上拱起的殘影似百合花瓣,白蓮花瓣一般,優美繁複,但層次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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