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個多時辰,漆黑的夜晚里,天際上忽有一種震動感。轉眼間,天上風雲齊至,漸漸形成狂風,一個雲層漩渦撕裂出一個若隱若現的裂縫,兩條身影從雲層里躍遷而出。

果然迫不及待呢。談未然不由在嘴角添上一縷嘲諷。

來得如此之快,多半就是黑臉白臉的把戲了。這個灰衣人扮了演黑臉的,現在也該演白臉的登場亮相了。

天上兩條身影如流星滑落下來,夾雜著風雷聲轉眼落在大地上,拂袖激起一陣狂風,其中一人抱拳向灰衣人行禮喊了一句易老祖,就轉臉向談未然:「許久不見談兄,不知談兄近況可好?」

此人正是明理空。

這灰衣人姓易?談未然眯眼,忽然舒展眉頭:「死是死不了,能不能活下去,倒要看你們黃泉道給不給活路了。」

易千軍?

談未然想到一個名字,立刻心神劇震。

明理空笑道:「此話怎講?」

談未然淡淡只用一句話,就令明理空笑不出來:「這筆交易,我打算八年後再履行。」

不但明理空笑不出來,就連灰衣人等兩人全部一瞬間神色陡厲,煞氣驚天!(未完待續。) 重生之填房 昨天起床起得超級晚……

*****

八年後再履行?

談未然一言就激怒了對方,這姓易的灰衣人和另一人震怒不已,一霎的煞氣衝擊,給人一種死亡臨頭的滋味,彷彿烏雲蓋頂一樣毫無陽光,毫無希望。

兩大強者可怕氣勢下,談未然眼前一黑金星狂涌,身不由己的翻滾出去,就如同神魂被衝擊,來自神魂里的各種痛楚令他難受之極。

重新盤坐起來擦拭掉鼻血,談未然泰然自若,就如同眼前兩個不是超級強者,而是普通修士:「看看,所以我不願和強者談事,一旦有一絲一毫的不高興,吃虧的永遠是我。」

「我不敢跟兩位談,是因我怕稍有一點令二位不滿,我就會被一巴掌轟殺成渣。」

不是嘲諷,卻勝似嘲諷。

姓易的灰衣人和另一人就是臉皮再厚,也不由眼有一絲訕訕之色。此時豁然大悟,就想明白談未然為何非要跟明理空談判了。

明理空和談未然修為相似,就算談判有多少不滿意,也會從交易的角度來解決,而不是訴諸武力。

這不是劫掠,不是綁架,而是談判,是交易。

當然,明理空上次親自談下了十年之約,對於這筆交易,對於談未然這個人,也算得上熟門熟路,這也是一個原因。

察覺兩大強者的訕訕之色,談未然咽下無數冷嘲熱諷,緩聲道:「如果二位願意,我希望跟他談……」一指頭,就恰恰指著一旁屏息靜氣的明理空。

坦白說,能成為渡厄強者,絕對是聰明人,像烏龜一樣活了多年,自然也不失老辣。按說沒問題,可惜,聰明是聰明,老辣是老辣,差就差在心態。

習慣了縱橫無敵的人,很難做出跟人談判妥協的事來。

姓易的灰衣人和另一人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略微思量交換一個眼神,微微頜首決定還是讓明理空來談。

和明理空談,就顯得和氣,沒火藥味,正常多了。

交易,本來就是有得有失。談的過程,就是決定得失的過程。

兩位強者最少活了幾百年,不是不理解這道理,只不過對方是一個年輕抱真境的時候,就沒有這種交易心態,也不會把談未然放在對等的位置上。

倘若能省心省力,誰會願意多耗費心力呢。一般人都會這麼想,何況他們!

和明理空談,就是唇槍舌戰,明理空指責談未然不講信用。談未然的反駁令人無話可說:「我和你們黃泉道的交易,約定的是十年之期。如今,才過去兩年多。」

明理空等人都愣住,是了,當初因行天宗境況未定,結果才約定為十年內履行這筆關於大光明劍的交易。

當時行天宗一派樹倒猢猻散的景象,潰散的潰散了,脫離的脫離了,遷徙的也已上路。臨走前,和在半路上,又先後給了明心宗和三生道慘痛的損傷回憶。

若不是這筆交易,明心宗就罷了,三生道當時多半不會放過他們。

「緩兵之計?」此時回想,明理空語氣一沉:「如此說來,你們分明是利用……」

利用?談未然浮現一縷冷笑,現在才來說這個:「說什麼利用那就差了,交易是約定了,有緩兵之計的意思,我就不信你們當時沒看出來。若非當時情況迫於無奈,你道我會交易大光明劍?」

嘴巴一翹,談未然此時的神色里分明寫滿了「你就發夢吧」,曲著指頭一個個的扳動:「無量道,蒼天道……若非無奈,我跟誰交易不好。好處是你們黃泉道得了,現在就莫要在翻那些舊賬……翻多了,會被看不起的。」

明理空見此處說不通,就望向兩位老祖一眼,得了同意,才轉向其他角度。

明理空生姓一絲不苟,有邏輯有條理,而且思路細緻,毫無疑問是個出色的談判者。

論口才,談未然多有不如明理空,他更擅長一陣見血直指要害的風格,而不是細緻條理的風格。可談未然卻是一個意志很強大的人,此事他既然想好怎麼做了,明理空就極難動搖。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愈走愈偏,不知不覺來到一個水潭邊上。此處之前被一招冥河劍餘波衝擊過,留下了淡淡的九幽陰冷氣息,就連水潭裡的水都變得幽深。

兩人走得再遠,依然在兩大強者的神念感應範圍內。姓易的灰衣人先掃視躲在遠方的明空等人,再看另一人一眼,發出一個無聲冷笑:「十年,這就是你們的辦法?」

帶著明理空一起現身的韋億霜收回注意力,冷冷道:「你缺這十年?」

冷冷的一句話反駁,令這個顯然不擅長言辭的易姓灰衣人啞口無言。這話沒錯,身為渡厄強者,幾百年幾千年都活下來了,少也少不了十年,等個十年又何妨?

等十年,總比一點希望都沒有得好。

如果站在中立角度來看,易姓灰衣人私下承認,十年之約比硬搶可靠多了。

韋億霜眼裡閃過一縷冷意:「你若真的相信硬搶能搶來,就不妨去把談未然的爹娘抓來殺了,再把他宗派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抓來殺了,且看他會不會交出大光明劍?」

不等易千軍開口,韋億霜就自言自語道:「如果是我,我絕不會交。反正,最大是個死……」

易千軍聽得出,此話背後還有一句話意猶未盡。易千軍臉色難看。他又不是瞎子,又不是沒有判斷力,對上談未然這樣一個毫不猶豫就敢於拔劍自戕的狠人,硬搶是成不了,抓人要挾都沒用。

話又說回來,以談未然的硬朗和決心,恐怕明理空去談的效果也不會多好。

說是八年,大概就差不多。

兩人神念掃過水潭邊的兩人,心裡固然在盤算著得與失,也發現比起一無所獲,八年總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對黃泉道來說,重要的是大光明劍。相對來說,十年八年這點時間,對他們真不算什麼。

這個關竅,談未然一樣很明白,所以他咬定十年之約:「懷璧其罪的道理,我懂。帶著大光明劍到處跑,你們真以為我有很多條命嗎?」

「不履行交易的後果,我也懂。」

事關大光明劍不適合招搖,其次蘇宜不知內情。於是,明空三人格外避開了,在遠方眺望這一幕,看著談未然一個人跟兩大渡厄強者周旋,不由把心都提到喉嚨了。

「偌大一個宗門,居然是他跳出來跟人周旋……」

蘇宜的話帶著尖銳,彷彿鋼針刺在心頭上。不知不覺就想起之前,被易千軍打得落花流水,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握的一幕,明空和蘇宜悄然無息的握緊了拳頭,忽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危機感。

對明空和蘇宜來說,這種催人變強的危機感已經很多年沒有體驗了。可此時,卻非常緊迫的揪著心。

兩人都沒察覺到,燕獨舞凝望著天邊發獃,用力咬著嘴唇,眼裡跳躍強烈的鬥志。目光投在談未然身上,恍惚想起談未然在渡厄強者威逼之下不屈不服,最終堅如磐石一樣舉劍自戕,鮮血噴濺的那一幕幕……

並不悲壯,也並不慘烈,可是充滿了令人動容的堅決,飽含著堅不可摧的勇氣。

她這次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是同門。

…………

事關永恆武域,不能不說,此乃一筆十分重大的交易。

談未然沒把大光明劍帶在身邊是鐵一般的事實,真要帶著那玩意,有多少條命都不夠丟。韋億霜等人很清楚這一點,沒有大光明劍,交易延遲就是必然。

答不答應,延遲交易都是必然的結果。

大光明劍是永恆武域這消息給人知道后,這東西就太燙手了,行天宗根本扛不起撐不動,懷璧其罪在先,吃虧是一定的。

「吃虧,我接受,但這不是白送。」談未然強調,並沉吟著半晌,再把自己想要的東西,一一書寫在紙上。

沉吟一會,談未然眼裡泛著冷意:「上次我在三斗迴廊,被你們派來的人襲殺,這筆賬要算。」

明理空盯著談未然半晌,他不知此事。不過,韋億霜和易千軍都知道,確有其事,上次那個本該在暗中盯著徐若素的女子冒失出手。

見對方神色不對,談未然笑笑:「別急,我們一筆筆的算。」

私心裡說起來,韋億霜多少有點埋怨。派遣那一男一女兩個神照境前來,就是為了盯著談未然的父母,目的是把握談未然的消息和行蹤,從而履行那筆交易。

冒失襲殺談未然,是那女子的個人所為,絕不是黃泉道給的任務。

永恆武域值多少?

不需知道太具體,談未然清楚宗門重建所需的資源就夠了。條件一一提出,和明理空來來往往的唇槍舌劍大半天,在細節上磨蹭。

嚴苛的說,其他細節上的條件都還好,唯獨是「賠償」和「提前支付」這兩條談不攏。

顯然,這兩條是為了行天宗重建,為了拖住有點過節的三生道,這些條件里自保的涵義很明白,明理空都看得出,韋億霜和易千軍就更不消說。

明理空是一個極有耐心的人,磨得談未然不耐煩:「我不妨直言,我需要這些資源來重建資源,提前支付對大家都有好處。我重建了行天宗,你們想找我就更方便。」

言下之意,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韋億霜和易千軍互相交換一個眼神,沉思一會就點頭答應了。以黃泉道的實力,不可能會擔心談未然出爾反爾,行天宗擺著重建了更好找人,這裡頭的道理誰都想得清楚,無須贅言。

最後一條,在天色朦朦亮之時,也終於點頭談攏。

談未然抹了一把臉揮散疲憊,目光灼灼又似蘊藏某些深意,伸出手:「擊掌為約!」

明理空眼神深邃而冷靜,帶著一縷十分隱蔽的會意微笑,揚起手來。

啪!擊掌聲清脆悅耳。(未完待續。) 旭曰初升之時,韋億霜等三人飄然而去。

剩下談未然在一片死寂的荒原里,仰臉目送之際閃爍一縷幽深光芒,金府拚命運轉起來。懸在金府里的小玉劍遊走身體經脈,從垂下的掌心裡緩緩湧出來。

無想玉劍,鮮艷如血!

劍身釋放一縷深沉的氣息,如同墨汁一樣暈開在空氣里,迅速的擴散,給人帶來極為強大的壓力,彷彿令人呼吸不過來,又像是被一座山嶽壓著心口一樣。

此乃無想玉劍里的力量,是萬載以來歷代隱脈首座蘊養出來的磅礴能量,這裡邊的力量超乎想象,是能媲美渡厄強者的力量。

如斯龐大的力量,如果動用,絕對能給易千軍一個教訓,並留下深刻記憶。

如果能,就太爽利了。

「呼……呼!」談未然看著隱隱泛藍的天空,連連吐氣。摩挲劍身,柔和的毫光流轉其上。積壓在胸膛里的不忿火焰膨脹得快要把胸膛都撐爆了,幸虧吐出這幾口氣,令他感覺鬆緩了不少。

縱躍過來的蘇宜鐵青著臉,話語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欺人太甚!」

短短四字,就把所有人的心情闡述得淋漓盡致。

明空臉上全是凜冽怒意,就連話音都充滿一種刺人的鋒芒,正是那兩大渡厄強者的欺人太甚刺激了他:「他們真以為我們面對渡厄境就毫無還手之力了。」

「如果剛才動手,未必不能把這口氣打回去……」

話音一落,不論明空還是蘇宜都不由把目光聚集在無想玉劍上,他們曾任隱脈首座,也曾蘊養無想玉劍。自然認得,也明白那裡邊有多強的力量。

某處雲層一道光芒墜落下來,悄然無息的落在眾人身前:「明空,你少胡說八道,先前的情形不能動手。」

這人正是許存真,他聞訊趕來之時是半夜。許存真目光掃視,兩大渡厄強者欺人太甚,不說明空,就是老辣圓滑如他,也一樣大感憋屈心裡有火。

一縷縷的柔和光線灑在談未然臉龐上,眼瞳折射出幾許刺眼的明亮。旁人沒看出來,可他的確有不下七八次都差一點按捺不住要動手了,好幾次連無想玉劍都滑落在掌心裡了,真的就是差一點。

談未然扭頭一甩,似乎把雜念和情緒都甩掉:「明老祖沒錯,對方欺人太甚。許老祖也對,不能動手把好事變成壞事。」

明空用力揮手,憤怒大喊一聲扭頭過去,其實他也知道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不動手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忍著這口氣,他又氣不過。

談未然抿嘴,露齒森然:「今曰之屈辱,是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與其悲憤痛恨,不如想一想要做什麼,才能在將來雙手奉還!」

眾人一愣,心裡紛紛暗下決心。蘇宜更是把目光投向了被她視為希望的愛徒,發現燕獨舞目光獃獃,不知在想些什麼。

方圓百里的山野,受冥河劍劍魄影響,已成為灰突突的荒原,從天空俯瞰,就像是一塊難看的疤痕。

好在這些劍魄侵蝕的力量不會殘存太久,總會有消散並恢復原狀的一天。

返回的路上,談未然心知不能再當沒事一樣,索姓向蘇宜講述來龍去脈,講到「永恆武域」之時,請求蘇宜務必保密。

蘇宜又尷尬也明白談未然不是擔心她,而是擔心燕獨舞的口無遮攔:「你放心,除非得你們的同意,我不會告訴雲兒。不過,永恆……大光明劍是我們行天宗的主要武道傳承,難道就這麼割捨掉?」

「懷璧其罪!」許存真在一旁點了一句話,就令蘇宜徹底明白,不是談未然樂意割捨,而是不能不割捨。

沒有黃泉道,就有三生道。沒有三生道,還有明心宗呢。若不能果斷割捨掉,天大地大,也終將落入無路可走的地步。

談未然心想黃泉天子劍的事暫時還是秘密,不好拿出來說,沉吟道:「徹底失去大光明劍,是我意料中最壞的結果。只要不是最壞,就必然有機會重新拿回來。」

「怎麼拿?」蘇宜吃驚不已,九幽天在什麼鬼地方都不知道呢,何況對方還是黃泉道。

談未然笑笑:「我們實力不如人的時候,被別人巧取豪奪。不要悲憤痛苦,安安心心壯大我們的實力,將來親自去搶奪回來,再順便把對方給搶個精光就是了。」

蘇宜不能不承認,能用必然丟失的大光明劍換回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大量好處,真的是靠談未然。上次發生什麼她不知道,這次她親眼目睹談未然頂住了渡厄強者的威脅和恐嚇,不惜自戕才拿到的。

把條件清單交給許存真,談未然吐一口氣:「過陣子,他們會把清單上一半的物資送來我爹娘這裡……」

清單上列出的物資和數量,對黃泉道來說不算什麼,對即將重建的行天宗就是非常重要,又相當龐大的一批資源。沒人會計較多少,能爭取來,就是談未然拿命拼出來的。

談未然補充:「清單比照上次多了兩成,根據協議,每推遲一年,就清單上的物資減少一成。我會盡量在五年後履行交易,咱們一定要未雨綢繆。」

眾長輩陷入沉思,如果允許,他們希望有寬裕的時間,來給談未然這批弟子順利成長壯大。可惜,對頭永遠不可能配合你。

「和黃泉道的交易,保密排在第一。」談未然沉聲道:「黃泉道三生道露出入侵之態,我打聽得消息,其後援正在地大。不消十年,一定會給荒界帶來禍端。」

入侵的苗頭是有一點點了,不過這個結論依然顯得太武斷太震驚。眾人大吃一驚,好在聽談未然說過類似的觀點,旋即就明白為何要保密。

「五年恰好完成交易,再隔斷關係,以免被壞名聲,乃至被連累。」談未然細心解釋,把黃泉戰爭大規模席捲天下的時間換成他的「推測」說出來,眾人都覺有一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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