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駱葉有些欽佩,能在短短一日之內,從傷痛中走出,站的更加筆直。這種人,非豪即強。

在這一日之內,他也沒有閒着,將混元息翻閱幾遍,已經開始慢慢修習,而且也略有進步,大約能夠做到三息的地步。

所謂三息,就是在閉住口鼻之後,通過全身機竅來進行呼吸,這樣,既能有效得過濾掉空氣中無用的雜誌,也能夠緩慢的吸收靈氣,比起星源來,用的更加隨時隨地。

第三日。阿獸根本連地面看都不看,御劍而行,速度奇快,如果不是駱葉經過多次實戰,又有鳳凰暗助,根本就追不上他。

駱葉也是第一次看到阿獸的劍。

劍很糙,不工整,就像是根從未打磨過的劍。 三界主宰 據阿獸所說,這劍是漓姐的收藏品中頂好的一把,叫做龍嬰。

黃昏時分,三人終於走出了馭獸齋。

那道原本橫在這裏的彩色長虹,不知去了哪裏,盤旋在長虹上的蛟龍,也自然消失不見。

阿獸突然神情悲憤,竭力張開五指,近乎哀嚎道:“黑袍,你定被我一劍斬殺,若違此誓,有如此衣!”

因咒恨而起的劍氣,瞬間就將阿獸的衣衫破碎掉!

此刻阿獸就像是無比跋扈的殺神,臉上的稚嫩絲毫不見,神情肅然,骨骼內咔咔作響,竟然在駱葉的注視底下,發生了奇妙無窮的變化。

阿獸那副孩童臉龐,開始削尖露出棱角,眼裏的童氣,也開始變得凜冽。

募得,阿獸身上閃耀起徹亮的光芒,直指天穹。片刻過後,駱葉面前那個喜愛吃糖葫蘆的小童不見了,變作了一位俊朗清冷的青年。

“我進階了。”阿獸淡淡說道,眼神清澈,沒有哀傷也沒有憤怒。

妖的進階,也就相當於修者的突破,阿獸在這短短三日之內,眼觀到那一片荒蕪景象,竟然讓他心性純熟,不知覺間,進階到了妖將級別。

飽滿的妖力讓阿獸渾身是勁,看看還有些懵的駱葉,他故作輕鬆,往駱葉肩上一拍,“不認識我了?快點走,三天過去,那黑袍說不定到了哪了。”

被阿獸一提醒,三人又抓緊啓程。

僅僅半個時辰,他們就來到了斑烈宮外。

依然是鬼斧神工的靈石宮殿,晶瑩剔透。駱葉心中沉下一口氣,還好這裏還沒有被黑袍毀掉。

第二次來到水街,駱葉怡然不懼,此時他的混元息已經有了四息,能夠輕易的在水中呼吸,一番走下來,他面色不變,進了水晶宮殿。

只不過接待他們的,除了若漓之外,還有四十多個俊男靚女,個個衣着錦緞,華麗無比,與奢華裝扮格格不入的是他們那豬肝顏色的臉龐。

“漓姐。”駱葉笑道,只是笑容中微微泛苦,他已大概能猜得出這些都是些什麼人,從他們那反常的臉色上就看得出黑袍一事,他們肯定有所瞭解了。

若漓倒是大氣,輕鬆一笑,“坐,你們安全回來就好。駱葉,你身邊這個漂亮姑娘是誰?”

鳳凰輕輕作揖,“回公主,我是駱少爺的侍女,鳳凰。”

“不必拘禮,叫我漓姐就好。”若漓這話說得有些大言不慚,論年紀,自己估計叫鳳凰婆婆都顯得佔便宜了。

不過鳳凰還是聽話的叫了聲“漓姐”,隨即站到一旁,不顧那些人投來垂涎目光,淡然自若。

若漓讚賞似得點了點頭,看向阿獸,先是輕描淡寫的打量,再慢慢張開嘴巴,竟張成了個無比規則的圓形,感慨道:“阿獸長大了。”

只有一句話,阿獸回答的更簡單,“嗯。”

若漓立即來氣,嗔怒道:“長大了就不搭理漓姐了?怎麼,有底氣了?”

“呃、、、”阿獸頓時傻眼。

看他吃癟的樣子,帥氣中不失可愛,若漓輕笑道:“三百年都沒長大,經此一事竟然就成了妖相,看來這黑袍的出現,也不全是壞事。”

那些將目光定格在鳳凰身上的人們頓時微怒,有人陰陽怪氣道:“還請公主慎言,黑袍的出現,決計不是好事。”

駱葉一皺眉頭,看到這話是出自角落裏一人的口中,那人長得尖嘴猴腮,令人生厭。

“若狐,難道你覺得阿獸進階,不值鼓勵?”

叫做若狐的人嘿嘿冷笑,“有什麼可鼓勵的?妖將也分了三六九等,他一塊小小馭獸牌,能怎麼樣?妖將了不也修建不好馭獸齋了?”

阿獸露出怒色,忍住肝火,沒有說話。

“馭獸齋的荒廢,與阿獸無關。”若漓面色清冷,不給若狐一點面子,“我如果沒記錯,你手下也有不少人是馭獸齋的守齋員,駱葉阿獸同黑袍對峙時,他們又在哪?”

若狐無言以對,把臉瞥向一旁,不再說話。

只是二人的口舌之辯,也將現場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從那些亂糟糟的聲音中,駱葉可以捕捉到這樣幾個信息,這些人大多都是斑烈若氏的人,宮主半年前神祕失蹤,如今黑袍襲擊斑烈宮,所有人都在考慮是否要重立一位新宮主,以御外敵。

駱葉神情微微錯愕,斑烈宮主失蹤,這等大事在衛城裏竟然毫無耳聞。

“安靜!”若漓眉頭緊鎖,忽的暴喝。

現場當即安靜下來,一時間誰又不肯說話,顯得無比壓抑。

駱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靜靜看着一切,他覺得現在問宮主的下落實在太冒失,還不如靜觀其變,而且看情況,漓姐在斑烈宮中雖貴爲公主,卻不怎麼得人心,自己如果問了,說不定會給漓姐帶來麻煩。

時間流淌過去,直到次日清早,若漓纔在寂靜如死的人羣中緩緩開口,“不就是想搶我爹的位子麼,能者居之,只不過,你們沒一個夠格。”

駱葉猛然一驚,漓姐說出這話,顯然會犯衆怒。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炸了鍋一樣,紛紛叫嚷起來,有的甚至猖獗喊道,“**,你的意思是打了?!”

駱葉緊皺起眉頭,趕在若漓之前,凝聚好離火劍,刺了過去。

那廝雖猖獗無比,但修爲實在不敢苟同,駱葉一把簡單的離火劍,就讓他嚇了個半死。

脖頸前靜浮着一把離火劍,那人聲線古怪,“好漢饒命。”

“嘴裏不乾不淨,當斬。”開口的不是駱葉,卻是阿獸。

紛紛揚揚的衆人,又開始沉默下來,過了好久,若狐才走出來打圓場,露出個諂媚笑容,“小兄弟不要動怒,這是斑烈宮內務家事,小兄弟這般做法,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駱葉看到這幅嘴臉,心中就來氣,正巧識海中又有着妖主小蚨,對於這些人的修爲是一眼便知,駱葉很快就從小蚨口中得知這些人都是什麼級別的妖,頓時心中霍然。

眼前這位若狐,雖然衣裝不凡,但修爲委實太低。

冷笑一聲,駱葉又凝出一把離火劍,駕在若狐脖頸前,輕輕說道:“她侮辱漓姐,我教訓他,你不讓,我教訓你。” 駱葉從未如此跋扈過,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自己都有些不自在。但他明白眼前這些人都是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們,平常最喜歡用這種口吻與人對話,自己這般言語,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果然,若狐感覺到脖子前的冰寒劍氣,就果斷認慫,賠笑道:“小兄弟有話好說,別傷了和氣。”

“若狐大哥,跟這小孩說這麼多作甚,讓俺一刀砍了便是!”聲音渾厚如黃鐘大呂一般,駱葉眼角餘光看到,在人羣中倏地走出一魁梧大漢,渾身殺氣騰騰。

心神沒來由的一抖,駱葉知道這人戰力肯定不俗。

大漢兩三步就走到駱葉身後,嘭的一聲放下一把銅環大刀,甕聲甕氣,“小孩,給俺放了若狐大哥!”

“若猛,不能無禮!”若狐提醒道,但嘴角陰冷的笑意卻毫不掩飾。

若猛這一出頭,所有的若氏成員都按捺不住了,紛紛叫囂,“教訓一下這個毛頭小子,咱們斑烈虎的家事,他憑什麼橫插一筆!”

忽然,水晶宮殿好像抖了一下,用靈石做成的牆壁募得發出嚀嚀的聲音,若漓不悅道:“我現在還是斑烈宮的主人,你們休要以下犯上!”

這句話好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所有人的心湖中,瞬間就引起軒然大波!

“若漓公主,您父親失蹤前,可沒有留下任何口諭說讓您繼承斑烈宮。”

“對啊,咱們斑烈虎族的族長一位,想來都是男性爲尊,從沒有讓女妖出頭這一說。”

“依小的看來,您是想獨吞斑烈宮吧?”

他們七嘴八舌,極盡惡毒詞語,聽得若漓臉色越來越差。

“我不想與你們爲敵,尤其是在衆位長老都還閉關之時。”若漓努力過濾掉這些人的腹誹話語,放平語調。

聽到長老二字,所有人都呆滯片刻,隨後猖狂大笑,“黑袍將禁制破去,想要修復,少說也要十年八載,到那時,我們早講斑烈宮納入己手,他們也只能妥協。”

而一直未說話的若狐,嘴角帶着森然笑意,做出了個讓駱葉難以理解的舉動。

駱葉起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若漓身上,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離火劍劇顫不已,似乎遇到個小小的阻力,然後瞬間就破開阻力。他臉色大變,轉過頭看去,赫然發現地上滾落一顆人頭,正是若狐的頭顱。

隆咚咚~

還勾動着得意的笑容,那顆頭顱在純潔的地面上劃出一條血線。

看到如此駭人景象,所有人都怔住了,剛纔還紛擾的水晶宮殿裏,忽然如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顆頭顱還在滾動,終於,它停了下來,而且畫面越發詭異,竟然靠着頑強的神識,在所有人的識海中留下一句話,“所有若氏聽着,年輕一輩中,唯若猛可稱尊稱王!”

接着,頭顱逼上眼睛,再無一點生氣。

爲了引動若氏之亂,若狐竟然獻出自己的性命,毫不心慈手軟,而他唯一所要的,就是這些人奉若猛爲新宮主!

“你、、、殺了俺大哥?”若猛瞪着那雙茶杯般大小的牛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接着,銅環大刀募得抓起,刀光猙獰暴虐,足以遮天蔽日!

若漓知他已經暴走,瞬間扭動身軀,拉住駱葉,飛奔出去。

身後跟着阿獸和鳳凰,還有那些因若狐之死而變得暴怒的若氏子弟,還有,那位扛着銅環大刀的殺神若猛!

若狐自殺的場景實在太過震撼,以至於駱葉完全陷入了呆滯之中。

“喂!葉子,這點小事就傻了?”小蚨對此頗不以爲然。

駱葉下意識回答,“他竟然爲了叛亂放棄了自己的性命,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

“他傻。”小蚨無所謂道。

“可是,那是我殺了他。”

“你沒有殺過人?那木烈難道不是死於你手?”小蚨鄙夷的反問。

駱葉深深看了他一眼,認真道:“小蚨,那不一樣,殺木烈是爲了幫你,可是殺若狐,不但不是我意圖所爲,還給漓姐幫了倒忙,而且我根本不想殺人,我與他又沒有什麼仇恨。”

小蚨立即怔住,不知如何解答駱葉,想了許久,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小蚨?”

“幹嘛?”

駱葉輕聲感慨道:“我知道殺生對於修者來說,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可我現在還接受不了,或許我閱歷不夠,或許我心性還太怯弱,總之若狐的死,讓我覺得很愧疚,不單單是對若狐,也是對漓姐。”

小蚨彷彿陷入那段與魔煞座一起的不堪回憶,正色道:“葉子,我告訴你,雖然我不懂你們那些禪師那一套,不過活得久了,我也能總結出一點東西。我們之所以稱作妖,與魔涇渭分明,就是因爲殺生的原因不同。”

“殺生也有原因?”

“當然。你殺木烈,是爲了我,不殺若狐,是爲了你的漓姐,這就是原因。因爲你想幫你的朋友,有了這個信念,就算今後你雙手沾滿鮮血,也不會讓殺戮把你的心浸染住。那些魔,都是爲殺而殺,而你是爲朋友的生而殺,雖然都是殺,但是意義卻完全不同。”

這一番歪理邪說,聽得蟄伏在識海深處的血雀一陣唏噓,哪有這種教育人的?

駱葉陷入沉思,良久回過神來,“可我把若狐殺了,應該怎麼做?”

小蚨輕鬆一笑,露出個邪氣笑容,“簡單的很,把剩下那些亂黨,統統斬殺!”

話語狠歷,絲毫不給駱葉懸崖勒馬的機會。

“好!”似乎被這股熱血引動,駱葉渾身熱氣大燥,“只要是爲了朋友,就算是捅破天也沒錯!”

“對咯,嘿嘿。”對自己的說教結果頗爲滿意,小蚨哈哈大笑,全無風度也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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