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離淡淡笑道:「你送典籍與我閱覽,助斑蟬化形,也全然不問我當時為何阻你與青鸞去路,一路上又一直隨我心意,不就是要我承你的情嗎?但凡我身上有的,你只管言來。」

司馬致遠臉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嘻哈猶豫之態也盡去,肅容道:「我欲得一顆龍虎金丹。」

「好,我助你服用!」

「不是我用,我還要金丹服用之法。」

「好。」

司馬致遠話里得寸進尺之意,獨孤離卻似明白了什麼,二人一問一答之後,都忽地沉默了起來。

獨孤離眼見他神色複雜,忽地哈哈一笑,「司馬兄為何如此作態,我可記得當初某人與我初見,就自言代名天才,本性瀟洒,專長溫柔的……」

司馬致遠心頭微暖,從懷中掏出一個雕花白玉匣,打開道:「並蒂玉蓮,性極寒,兩千載寒玉天然所化,狀若蓮花,一蒂連之,曾經佛家尊者開光,天生鬼邪剋星。現下為靈器上品,若是以心血祭練,便升為極品,日後有化成仙神寶器之望。此外,尚有一神妙之處,若是兩人各練其中一朵玉蓮,便可心生靈犀。我潛心推算,只算到此物合獨孤兄之用,獨孤兄不要推辭,我之前所作確實落了下乘,此物不算交易,只為賠罪。」

獨孤離便也不再推辭,倒是對他推算之術起來興趣:「那司馬兄推算下我們在中方魔教所獲如何。」

司馬致遠收了金丹與法訣,哈哈一笑,又復往態:「收穫什麼?什麼也沒有。那中方魔教若非全部愚蠢無及,等我們趕到時早已將典籍移藏,去做什麼,平白落個強盜名聲嗎?」

獨孤離莞爾一笑,心道果然,司馬致遠早已知曉此去中方魔教定然無所獲益,如他所述一切不過隨獨孤離意,要使他承情而已。不過此刻司馬致遠能坦蕩說出,說明他終究未因剛才之事留下心結。他理解司馬致遠這位隨和青年,嘻哈表情下潛著的高傲。卻不知他是否明白自己的高傲,因自卑而生的高傲。

獨孤離眼珠一轉,對司馬致遠道:「既然中方魔教去了無益,你又收了我好處,那麼就陪我上一趟武當吧。」

「正該讓太和山那幫傢伙明白,誰才是太極正宗。」

細數雲中界道門兩千年來,共出了三位驚世天才。一位便是兩千年前龍虎宗張道凌,煉製出龍虎金丹,開創外丹第一流派。第二位自是一千年前,一人練成三套共計十把仙器級別仙劍的峨眉掌教長眉真人。此人天生雙眉相連一線牽,煉製飛劍七修,晉陞仙寶之流,留作傳承仙寶;煉飛劍紫青雙劍,晉陞仙寶之流,留作傳承仙寶;最後練本命飛劍太乙天罡劍,晉陞仙寶之流,與之一同飛升天界。不但如此,峨眉派經他之手,百年大興,一舉躋身上七派,與崑崙並為道門領頭。

可這兩人,與剩下那人比較,又有不足,此人便是太和山上,真武轉世,武當祖師,君寶兄是也。 五百年前,名不見經傳的雁素山太陰教出了個驚天動地的人物,以雙十之年齡煉成五轉魔舍利,兩大魔道及五方魔教聞風而動。可不待諸方強魔動手,此人飄然反出魔教,投身佛道。金頂佛門之中,此人散去魔法修為,精修五十載,再結魂魄金身,金頂佛主特許其盡閱寺中佛法典籍。十年後,此人遍閱金頂寺佛典出關,佛主攜九院長老親自迎接。便在欲立其為門主之時,此人再作驚人之舉。傳說當時此人對著一眾持錦鑭袈裟、木魚禪杖的金頂佛家眾人,圖生嘆息,飄然而去。

又數年,此人突現玄武門太和山下,身無半點神通,點名求見當時玄武掌教。數日後,拜入玄武門,成為一名普通弟子,每日所做之事,只在各殿、觀前清潔,或掃秋葉或拭尊神像。

此後數十年,此人聲名不顯,漸漸為眾人所忘。便是在玄武門內,多數人也只當他是一位打雜的外門弟子,只知其名喚張君寶。

忽一日,玄武掌門突詔令,收其為記名弟子,親傳玄武兩儀神功。

此後短短數載,張君寶行為幾乎將眾人眼球碎滿地。修行一日千里突破五階、創出無數神通不說,竟觸類旁通,突破玄武壁障,於玄修元神之外練出武修金丹,玄武同體。

如此歲月昭昭,又數十年,張君寶歲有百五,修行又入佳境,門中弟子也皆是拜服。可他自己終日眉頭難展,似有煩憂。直到那一日,至今,無數武當弟子仍記憶猶新。地位已遠非昔比的他照著往日慣例,為三清擦拭金像。卻突然狂性大,狀若瘋癲,口中大嚷:「不為吾道,拜你何用?」手起腳落,將殿中三清,昊天玉皇大帝神像盡數砸毀。猶不解氣,將玄武前輩祖師馬明生、陰長生,陶弘景、謝允姚簡、孫思邈、呂洞賓,陳摶,胡道玄八人飛升牌位毀去。玄武門出此不孝之弟子,兩大掌老劉道明、張守清均親自擒拿,眾弟子神情激昂,一擁而上。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當時的玄武掌教葉希真卻並未出現。方今想來,葉希真卻也是頗為神異。

話說張君寶以一己之力力斗兩大掌老、弟子共計八十六人三日三夜不敗,八宮二十七殿盡數被毀。玄武門弟子殺紅了眼,出手都是十二分道行,與之仇不共戴天。他卻突然清醒過來,看著周圍滿目狼藉,臉有慚色,不經意間忽見獨有一物安然無恙,卻是仙界北方玄天上帝,又稱真武大帝。

張君寶正視大帝神像良久,突然哈哈大笑,笑聲籠蓋四野,威震八方。但見他手舞足蹈,口出瘋言:「非真武不足當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吾道成矣。」

眾弟子不明所以,卻有兩大掌老聞聲色變,攔阻諸人。又有掌教現身,神色恭謹。

天空雷聲陣陣,烏雲滾滾,天劫降臨。

張君寶不理眾人,不理天劫,瘋之後,突然就在狼藉之地徑自瘋狂遊走,自有玄妙,后稱太極游龍步。劫雲雷光閃動,卻似無法把握此人行蹤,遲遲不降。此人遊走一陣,突兀停下,劫雷臨頭,他腳似馬庄,雙手為掌,若風中浮萍,亂搖亂擺,劫雷未及便散,后稱太極掌。屈指一握,握掌為拳,毫無章法,空中劫雲應拳而小,似為其擊散,后稱太極拳。

張君寶打完一套三十六式太極拳後身形突頓,眉頭又皺,似遇有瓶頸不解,苦思不得。空中劫雲見縫插針,趁機降下無邊雷火,此人卻似不覺。天劫雷火為上界所降,縱你地仙修為,不躲不抗,必死無疑。眼見此人命將不保,便是一眾玄武弟子也不禁放下心頭仇恨,猛然收緊。便在此緊要關頭,玄武掌門突地一聲大喝:「接劍!」將玄武門第一傳承秘寶、歷代掌門佩劍真武盪魔劍拋出。

張君寶接劍,似為劫雷驚嚇,拿著寶劍一陣亂揮,卻自有無數玄妙,劫雷突然從中破開,轟然消散,后稱太極劍法,與先前三神通並稱為太極四道。

至此,這位一代奇人功德圓滿,天上降下接引仙光。

張君寶神色傲然,一手划天,一手指地,道:「去玄尊武,我為天帝。」天際降下無邊彩光,化作無數仙男神女,納頭敬拜。張君寶威勢無邊,身上煥然一新,披黑衣,金甲玉帶,仗劍怒目,頂罩圓光。說罷,飛升而去。

至此,太和眾人哪還不知是玄天上帝下凡輪迴,紛紛拜倒。

天空降下一道黑光,將真武大帝神像從中一裂為二,卻是那真武盪魔劍。卻說被裂成兩半的真武神像,一半化蛇,萎萎靡靡。一半化龜,神光四射,張口一吸,將蛇吞如腹內,接著無限膨脹,頃刻間,覆蓋整個山頂,與山石石化相連。

后此門因為玄天上帝那句「非真武不足當之」,太和山改名武當山,玄武門改作武當派。

又憑藉玄天上帝飛升前所創神通,武當眾人雖少有所得,卻也各有所悟。更兼玄天上帝集魔、佛、道三長以一身,平日所創神通或多或少摻雜兼之,雖無太極四道那般通神,卻也極具神妙,威力難測,武當因此躋身一流門派。門中弟子更是奇特,與峨眉派人人只修一劍對應,武當眾人,要麼不修半件法寶,要麼只煉一把黑色長劍,在法寶漫天飛的雲中界獨豎一幟,卻將門派經營不倒,反蒸蒸日上。各方勢力更是因為上帝天威,莫有敢犯,不然你在人界得罪武當,縱然修為神通不懼,可是他日飛升天界,難保真武大帝心中不悅,打你個萬世輪迴。可以說,武當派,乃雲中界少有平和聖地。只為一句,上頭有人。

不但在雲中界,便是世俗,玄天上帝也有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名聲。其時,天帝飛升,接引仙光透穿雲中六道,降落人間,常人照拂,有病治病,無病強身,甚至有返老返童之說。人間帝皇親歷世俗武當,尊武當派為國教。武當派一時風頭無倆,世俗實力至今仍為第一。甚至有凡夫俗子,得太極皮毛形式,在世俗人間廣為流傳。

卻也有眼紅者,因玄天上帝入三教而有三次瘋狂舉動,暗送別號張三瘋。傳到世俗,卻又改成張三丰。

可是,今日,卻出了兩個無畏者,一個自稱平生別無所求,但求一敗的獨孤求敗,和一個自稱屹立東方,輪迴不敗的東方不敗兩個狂妄之徒,明言要見識武當四神通,開武當五百年來第一遭。

瓊台觀前,獨孤離看著司馬致遠,「你說他們會派誰人來對付我們?」

司馬致遠聳聳肩,「武當太極神通威懾無遠弗界,天下無人敢觸,我們這次捋了虎鬚,龍顏大怒下,來頭怕是不小。」

獨孤離一邊想著東方不敗的另一層含義,一邊笑道:「來頭小了還有什麼意思?」

武當弟子聞聲趕來是,正瞧見兩個大言不慚之徒有說有笑,全然不將我武當放在眼裡,更增狂妄之色,不由大怒。

聽到腳步聲趕來,獨孤離和司馬致遠適時地停下話語,定睛望去,只七個年輕人。個個身著樸素,臨頭之人神情木訥,臉上怒意不顯。他身後的六人兩人手握長劍,若非有身旁之人拉阻,怕是已衝上來,將獨孤離二人碎屍萬段了。

「獨孤兄,大事不妙。這七個人我都認得,號武當七子,個個有五階小成以上修為,當先之人為大師兄,玉樞子,身後六人依次為玉璇子、玉璣子、玉權子、玉衡子、玉陽子、玉光子。這七人除修鍊玄武兩儀神功和太極游龍步神通外,還修鍊玄天上帝當初所創《太上玄靈北斗長生妙經》所載北斗玄星妙陣,主死。傳聞這七人曾經以此陣困住崑崙散仙道玉真人七日不敗,相當難纏。那持劍的二人輩分最低,修為也叫其他五子弱上些許,然天賦卻最高,主修玄武兩儀神功,輔修太極劍法神通。」司馬致遠元神傳音道。

獨孤離眼角一撇,微微笑道:「你不是還讓北方魔教星宿老魔及一眾魔子魔孫束手無策么?現在怎麼怕了?」

「說什麼話,我有什麼怕的。 我在雨停以後等你 七星雖然厲害,卻先天不敵太極八卦。他門自號有四大太極神通,今日我便讓他們瞧瞧太極正宗。我這般細言不過是怕獨孤兄輕敵,這七子個個都有三百年修為,算起來皆是我長輩一代,我卻不能太過落其顏面。」司馬致遠眼中帶著極度自信。

獨孤離輕輕點頭,忽而上前一步,雙手一拱,也不講話,腳步不丁不八,雙掌劃開,一掌對人,一掌對己。

武當七子見之微微色變,各自拱手,腳步錯開,手掌變相,竟是和獨孤離一般行為。

司馬致遠瞳孔微縮,看著獨孤離的眼神越有些迷離。

……………………………………

話說獨孤離和武當七子同時作一般怪狀,玉樞子語氣溫和,開口道:「道兄金安。不知恩公狀況如何?」

獨孤離微微一笑,「師兄業已修得大羅金仙果位,飛升紫極。我今日所來與師兄全無關係,只是仰慕貴派太極四神通之太極劍,特來見識而已。」

玉樞子聞言臉上喜色一閃而過,連道不敢:「恩公天資橫溢,閱歷人,能得金仙果位叫人羨嘆。前輩遠道而來,言重了,七弟,由你向前輩討教。」末了,又元靈傳音不可太過,卻是他看出獨孤離修為並不如自己等修為高深,怕誤傷了他。

那持劍兩青年之一聞聲出列,倒握寶劍,拱手躬身:「晚輩玉光子向前輩討教,請前輩指點。」竟是執了晚輩禮。

獨孤離嚇了一跳,連忙道:「如此太過折殺我了,論年紀我還是你們晚輩,便是師兄教我神通也算是代師而為,說起來,道清子師兄也可為我長父,我等平輩相稱已是在下佔了大便宜,怎還敢以長輩自居?」

玉光子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聞言微微點頭:「獻醜了!」手上黑劍一振,吐出微微劍芒,腳踏禹步,手臂如蛇,軟綿綿朝獨孤離刺去。獨孤離心中一凜,但凡修士法寶,罡氣外放,如若法寶本體,故法寶化作巨大,非法寶體變,實為罡氣所化,凝若實質,難辨真偽。眼下玉光子黑劍威力不顯,實為返璞歸真,劍氣內斂緣故,可以肯定,此劍威力不則已,則驚人。

獨孤離手握墨晶靈劍,看著黑劍慢慢盪來,眉頭緊鎖,竟生了無從下手之感。不求有功,先想自保,獨孤離墨晶靈劍一跳,橫亘身前,不讓對方近身。無論對方如何變招,自己事先應對總好過措手不及。

眼見二劍相擊,玉光子手腕突然微不可查地一偏,黑劍忽地一跳,越過墨晶靈劍,復又按著原先軌跡向獨孤離擊去。獨孤離沉著應對,墨晶靈劍反劈,后而至。黑劍見事不可為,掉頭一劃,在空中形成一個半弧,擊上救駕墨晶靈劍,毫無聲響,順勢一撤,復歸起點。

墨晶靈劍去勢非但不減,反增幾分,獨孤離手臂勁力一吐,制止劈向自己的勢頭,玉光子突出丁步,黑劍一點,正中墨晶靈劍劍脊樑,雖然獨孤離反映及時,墨晶靈劍慣性而前,幾乎觸到鼻尖,不由嚇出一聲冷汗。此番驚險才過,突見玉光子回身橫劍一掃,去勢萬鈞,獨孤離臉色一變,腳下力,身形急退。黑劍如附骨之蛆,電掣追之。獨孤離一聲大喝,腳步突兀停下,身軀後仰,墨晶靈劍貼面,一聲輕吟,黑劍貼著墨晶靈劍劃過。獨孤離立起身體,耳後一陣勁風,墨晶靈劍反手一撩。生生磕住殺回的黑劍。獨孤離只覺手上一空,墨晶靈劍毫不著力,當機立斷,就地匍匐,就感一陣寒風吹過,絲飄出幾根。

這般,就見玉光子時而仆步橫掃、右左平帶,時而馬步雲托、獨立上刺,時而插步平帶、騰空跳刺,時而跳步上劈、並步平刺……招式平凡,卻次次將獨孤離逼得只有招架之功,無反手之力。獨孤離或撩或擋或截,每每劍氣從肌膚上劃過,都是毛孔聳立,身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濕透。

不夜城,神霄鼎元胎世界,獨孤離第二元神盤膝懸空,雙目無瞳,只一對青色火苗閃爍跳躍,火苗之中,獨孤離與玉光子身形分合不定,斗得如火如荼,身前,一道金色光影不斷變幻。

如此千招之後,獨孤離漸漸摸索出一些防禦之道,也不再如先前手腳忙亂。

玉光子臉上讚賞一笑。手上招式一變,獨孤離才松出的一口氣頓時抽緊。又見玉光子翻身崩劍、仆步穿劍、行步扣劍、馬步藏劍、虛步崩劍、蓋步按劍、歇步壓劍,一柄黑劍如蛟龍入海大浪飛揚。獨孤離壓力大增,還要勝過剛才。

司馬致遠一旁觀之,臉上表情不定,忽而皺眉,忽而飛揚,興之所至,手舞足蹈。

壓力逼人潛力,獨孤離神經緊繃,耳聽八方,身上衣衫狼狽,粘額頭,一邊絕力防守,一邊分神分析,這一刻,就顯示出第二元神的重要性了。又數千招后,已無那般慌亂,不時還能回上一擊。

一個倒步收劍,玉光子立定,氣定神閑,那氣度跟獨孤離天差地別。

玉光子臉帶微笑,「道兄悟性之高在下平生僅見。下面一招乃道清子前輩當初以兩儀交合神通所授,經我和師兄們領悟融合而成。當初道清子前輩曾與我等言:太極之道,不分妖魔道佛,不分玄武,萬流歸之。我等六師兄參悟兩百餘載,只得皮毛,將之與我派四神通一一印證,卻也現有共通之處。我與六師兄憑此創出兩儀分光劍,今日乃是第一次有活人能觀之,你且小心了。」說罷,對著另一青年望了一眼,對方會意,頷出列,擎出一柄武當罕見的白劍。

玉樞子臉色一變,便要上前,卻吃身旁玉璇子阻止:「六弟七弟自有分寸。」

玉陽子、玉光子並列,一黑一白兩把靈劍共鳴一聲,一聲鏗鏘,雙劍互擊,二人腳步一致,身形變幻,一改先前漫步悠閑之狀,纏繞若蝶翩飛而起,越轉越疾,身形轉動已然看不真切,模糊中,只黑白兩道氣旋流轉,整個天空似乎再找不出第三種色彩。獨孤離頭上汗滴如雨,氣機感應中,彷彿置身於一個陌生的世界,忽冷忽熱忽輕忽重,神念剛剛放出,天地間忽然生出無數劍氣,呼嘯而過,便將神念擊得粉碎。

天空似突然塌了,黑白氣旋飛地壓下,獨孤離感覺呼吸也變得極為困難,臉色脹得通紅。蒼穹壓頂,獨孤離低吼一聲,猛然移步,身法遊走,振腕盪劍,十字寒光流星般飛起,耀耀生輝,十方俱滅。

十字劍光將疾落的天空稍稍頂住,便被壓著慢慢落下,獨孤離雙目圓睜,靈劍分光,領悟不久的三分天下剛剛施展出來,十方俱滅已然被破。眼見著三分天下鋒銳無匹地將天空一分為三,獨孤離還來不及喘口氣,分裂的天空下一刻便恢復如常,看起來反倒更似劍光被蒼穹吞噬。更讓獨孤離駭然欲絕的是,片刻之後,無數片雪花般的「丫」字劍光竟然呼嘯著從天空洋洋洒洒地飄落,不是他的「三分天下」劍光又是什麼?

獨孤離瞳孔劇縮,深吸一口氣,手上劍氣伸縮吞吐,猛然躬腰,上身水平,單足立地,反手撩劍,一道墨晶劍氣狂飆而起,若瀚海潮升,銳箭般射向天空——獨孤離所知最為犀利、最為致命,代價也最大的劍招,倒馬毒劍,得自妖蠍天賦神通倒馬毒樁改良而成、不成功便成仁、縱然生死關頭使用次數也屈指可數的劍招,終於再次面世。

通天的劍氣在漫天的「丫」字劍光硬生生打出一條通道,直衝雲霄,將「天空」捅出一個天空。劍氣四射中,一道身影若斷了線的風箏筆直墜落,無意中被劍氣擊中,身上升起五道星光,緩緩環繞,在落地前被一道身影接住。

玉樞子大驚失色,「七弟,如何?」

玉光子看了一眼手上的獨孤離,平靜道:「無事,只是心力用盡,昏了過去而已。」

玉樞子點點頭,看了一眼一旁的司馬致遠,「走。」

武當七子帶著獨孤離向山上飄身而去。身前人影一閃,一直在側旁觀的司馬致遠此刻神情誠摯,沉身道:「茅山後學末進司馬致遠也想領教前輩們高招,請前輩們不吝賜教。」身上湧起一道清光,迅擴大,化作一副巨大太極八卦,將眾人罩住。那情形,竟是要以一挑七。

玉樞子眉頭微皺,看了看昏迷的獨孤離,沉聲道:「戰決。」

六人齊齊點頭,刷地一聲,各自站定七方,眾人頭頂一片勺形星光,灼亮如日中天。

半晌后,一聲悶哼,又多了個昏迷的人。

武當七子帶著兩個昏迷男子飄然飛去……

武當山當初玄天上帝飛升之所,整個山頂無草無木,通體玄石,堅逾金鐵。上面紋路溝壑湛然,山頂四周,各有一石柱,整體看去,像極了一隻巨大石龜。玄天上帝當時與玄武門群人交手,將山上屋舍盡數損毀。後來武當派中大興土木,重建宮殿,在此地也做了一棟,喚作大聖南岩宮。與凈樂宮、玄岳門、玉虛宮、純陽宮、復真觀、瓊台宮、紫霄宮、鎏金殿合稱武當九宮。相傳大聖南岩宮中,修行事倍功半,且無走火之險,之後武當歷代掌教在此渡劫,從未失敗,極為神妙,被武當弟子稱為聖境。

既是聖境,自然不是人人可入。不說外人了,就是武當派內,除掌教、兩大**長老和武當七子外,除非有掌門令諭,不得入內。可是,這天,這裡卻多了兩個外人。而且,這兩人在這長住了,這一住,便是好幾年。

那日後,獨孤求敗得償所願、終於求到敗了,東方不敗也神話破滅、不是不敗了,風靡雲中界一時的兩敗都敗了,敗得很徹底、很乾脆,一敗塗地可以說。可是經此一戰,二人各有大得,便在此處參詳靜悟。

藉此戰之功,第二元神體內,獨孤離元嬰境界大漲,又因玄修先難后易特性,元嬰由嬰兒模樣長至少年,於結成元嬰之後第十三個年頭裡連破兩個小境界,一舉元嬰大成。而司馬致遠身上時刻若有若無的盪出絲絲清光,偶爾會有八道清光時而聚合時而分散,時而卻又化作兩道亂轉,時而又歸混沌無極。八陣圖籙施展,八極清光越湛然,以獨孤離之能也無法看透,顯然也是收穫不菲。

武當山下,二人辭別武當諸人,司馬致遠道:「獨孤兄,再過不久便是正邪鬥法了,你是跟我回茅山還是去龍虎宗?」

獨孤離搖搖頭:「我還須得前往幻波池一趟,我們峨眉再會。」武當、幻波二處,是道清子曾明言獨孤離須往之地,前者兩儀神功無雙,太極四道名震天下,後者則有道清子精心所置正反大五行陣法,都是於五行之道大有玄機之處。

司馬致遠點點頭,淡然道:「那麼峨眉見。」說罷,一撩衣袍,洒然破空而去,直到八極清光消失在天邊,獨孤離才收回目光,感覺中,司馬致遠在武當上收穫的要比自己要多得多,這純粹是一種直覺,可是獨孤離篤定這直覺無錯,當然,他自己的收穫也絕對不能算小。

「武當一悟,劍聖初得兩儀之妙,雖尚未窺太極之奇,然大道基成,乃至威震三界,無遠弗屆,莫不出於是。」 龍虎山腳下,一黃二白三道光芒一閃,出現三個小童。當先一個男童,四五歲模樣,上身著一件青色短衫,下身齊膝短褲,唇紅齒白,身旁並排站著一對雪衣雪褲雙胞胎女娃,頭扎環,腳蹬虎頭鞋,項系長命鎖,手戴如意環,說話間,一個左邊臉頰時現酒窩,一個右邊臉頰酒窩時現,兀自探頭探腦:「兔兒哥哥,寶貝在哪?怎麼進去啊?」

男童聞言故作老成地皺著眉頭沉思一會兒,老氣橫秋道:「以我百年經驗,這裡應該就是卧虎肛道處,可以直接通到虎頭山靈藥圃園。」

雙胞胎聞言點點頭:「哦,那我們開工吧!」

說話間,右邊雙胞胎取出一面金色銅鑒,吧唧親了下,說了聲:「爸爸,幫忙!」

銅鑒聞言爆出一道熾熱陽氣,對著身前山頭轟去,無聲無息間熔出一條通山隧道。男童一馬當先,進入洞內。

雙胞胎靜立不動。

左方小孩皺著眉頭道:「怎麼了?」

右方小孩皺著眉頭道:「我忘了使用金蓮禁錮了……」

山洞轟然坍塌,傳出一聲悶哼。兩個雙胞胎平靜地互視一眼,各自吐了吐舌頭,腳下彩雲一起,飄然飛去。

沿著卧虎山脈飛行良久,獨孤無暇和獨孤無痕兩個小傢伙收起遁光,偷偷摸摸轉過山頭。卧虎山脈虎腰處,微微下凹,靈脈與之最近,靈氣十足,為龍虎宗靈藥栽種園。千多年來,龍虎宗為煉龍虎金丹,採集各種天材靈藥,多數移植其間。縱是有些因氣候天然條件所限,效力不比正宗,卻也只是相差彷彿。再有其他靈藥相輔,吸靈脈、天地靈氣成長,成熟后靈氣外吐,反哺靈脈,如此循環。此園靈氣之足整個雲中界也是少數。

峰迴路轉,兩個拜金小娃眼睛一亮,眼前靈氣氤氳,竟然若是實質,化作片片霧氣雲團飄浮,微風輕拂,卻紋絲不動。底下,各種靈材天寶散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競相爭妍,好不喜人。

二小心底一聲歡呼,躡手躡腳向著目標靠近。

眼見目標在前,二小齊卻刷刷地一頓,臉色凝重。一切都透著反常,照理說這種重要之地,沒有護衛相守就定有極厲害的法陣,更多的是二者兼之。來前二小早已跟毓兔打聽清楚,龍虎宗苗圃向來是由三位五階大成修為的掌老共同守衛的。兩人早有對策,一個引人一個取寶。連撤退路線,碰頭地點事先都有詳盡計劃。至不濟計策還未實施就被對方識破,也能搶上一二,陰謀換陽謀好了。

眼下太過平靜,正是事出反常即為妖,二人心中警鈴大作,卻又不甘放棄唾手可得的寶物,遲遲不退。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