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似是雨點一般打在他的身上,他整個人也如觸電一樣狂顫不止。

當最後一枚暗器沒入他的體內,來人?

?竅流血,全身上下猶如蜂窩一般。鮮紅的血液順著身體流到腳下,形成一個詭異的形狀,並不停的擴散。

壁月當真是怒極,竟使出如此殺手。

每一枚暗器雖不至於立即要了人命,卻讓人如刮肉剔骨般受盡折磨,直到流幹了體內的血,才能咽下那口氣。

當一個人在痛苦中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的死亡,這種手段無疑於將人凌遲處死。

何況,壁月力道用得恰好,來人多處穴位被封死。是以,只好立在那裡,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壁月從屋檐上飛身而下,將仲音拉起,俯身抱起金戈。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壁月抱著她一步一步、從容不迫的走到那人跟前,臉上是輕蔑,是嘲弄,是淡陌。

來人從喉間發出「咕咕咕」的幾聲,目光中的凌厲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金戈移開眼看向院外,那裡,成魚領著十來人快速奔來。他們身後,是幾十具勁裝蒙面的屍體。

一行人進了院,成魚率先向金戈行禮:「屬下大意,險些讓金將軍遇難,實在是罪該萬死。」

金戈環顧四周,村民陸陸續續進了院,卻遠遠的不敢靠近,但成魚那聲「金將軍」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當即,村民的臉從恐懼變成驚疑,立在眾人前首的,赫然便是孫老夫婦,兩人面面相覷,好半天沒有回過味來。

幾不可聞的呻吟傳進壁月耳里,壁月臉色一變,轉身便進了屋。

成魚心下明白,立即向孫老頭見禮。

「將軍傷口崩裂,還請您老再次出手相救。」

孫老頭忙迭的回禮,臉上露出敬畏,口中答道:「應該的,應該的,沒想到是金將軍,沒想到是金將軍。」

許是沒見過這樣的陣勢,孫老頭口上如此說,人卻不敢動。

成魚掃了一眼俱是震驚和敬畏的村民,勾唇一笑。

「你們莫怕,若不是你是你們,金將軍也不會安然至今,成魚在此謝過大家。」

村民互望幾眼后,終於卸下臉上的驚疑,笑著點頭。

「請。」

成魚伸手,側身讓過孫老頭。

孫老頭受寵若驚,對身後孫周氏道:「老婆子,快,快去燒水煎藥。」

一行人徑直進了屋,屋子裡頓時顯得滿滿當當,擁擠不堪。

大開的門外,村民們一個個探頭往裡瞧,不知不覺臉上露出幾分擔憂。

屋裡,眾人垂手而立,面色凝重。唯有仲音默默的坐在角落,時不時看一眼金戈,眸子移向壁月時,眸底黯了幾分。

孫老頭進來后,壁月揮退了眾人,連帶仲音一道也被他帶出了屋。

金戈躺了近兩月,身上的傷本來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消再過幾日便可下地行走。

奈何突遇襲擊,又連番用力,傷口崩裂,腿骨又錯開了些。

等孫老頭接好骨,包好傷,已是日落時分。

門剛一打開,壁月等人迫不急待的沖了進去,被孫老頭一把攔住。

「將軍已經睡下,待她醒了再去也不遲。」

金戈這一覺睡到第二日清晨,身邊有成魚壁月,她再也不必擔心仲音的安危。

彼時,從仲音所說的情況來看,她已經猜到,十有**成魚或是壁月,就隱藏在附近暗中保護他們。

之所以一直沒有現身,許是怕驚嚇到村民。

只是沒想到,今日來的死士不同一般。再加上她在院中,給了死士靠近的機會。

是以,成魚與壁月雙雙現身,終究也令村民驚惶不已。

清晨起床,壁月與仲音同時去扶她,三人皆是一愣。

唯成魚伸手壓住她的肩,順勢坐到床沿。

「老大,孫大夫說你不宜亂動,好好躺著便是。」

壁月和仲音收回手,一人拉了一張凳子,默然坐到床邊。

「躺得太久,我想坐坐。」

金戈話里頗覺委屈,任誰躺了兩月,醒來后也不會想著再躺到床上。

成魚勾唇淺笑,俯身,一手扶在她的後頸,一手摟住她的腰,面對面將金戈從床上扶坐而起。

「坐坐也好,孫大夫說適當的活動,有助於恢復。要不,我抱你出去走走?!」

金戈滿腦黑線,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另兩人的臉色不善。

這之後,成魚天天在她身邊轉悠,像侍候自己娘似的,搞得金戈渾身不自在。

成魚的招數層出不窮,前一刻還說要讓她好好休息,下一刻便抱著她出了屋,美其名曰:帶她看朝霞。

毛啊,大冬天的,哪來的霞。不就是看到壁月和仲音,一人生火做飯,一人淘米洗菜。

「成魚,這些米……」從哪裡來的?

成魚看也不看她一眼,道:「武起鎮有個財主,家大業大,他那院子猶為漂亮。」

金戈嘴角抽搐,不再多問。

又有一日,孫老頭來換藥。

金戈見他衣裳整潔,身背藥箱,頭髮梳得規規整整,不由問:「老人家,你這是?」

孫老頭笑呵呵的向她行了一禮:「金將軍折煞我了,托將軍的福,我在城中一藥鋪當掌柜。」

金戈心頭一驚,看向成魚。

待孫老頭出去以後,成魚一步三搖走到她身邊。

「鎮上那個庸醫,竟敢說你沒救了。還見人就說,若有人能醫好你,他這大夫就枉做了。」

「那你……」

「誒,也沒啥」,成魚毫不在意的揮揮手,「我就讓他兌現了承諾而已,可他那鋪子沒人管可惜,看這孫老頭還有些本事,就讓他去折騰吧。」

沒想到成魚還有這樣好心的一面,懲惡揚善,變著法兒感謝這一村子的人。

後來,大半夜的,成魚將她裹進大氅里,去了一趟武起鎮,回來后恰好看到壁月坐在房頂上,仰頭望向夜空。

見她回來,壁月躍下房頂,立在院中,看著他們不語。

推開木柵欄,又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寒風中,卻是仲音。

成魚目不斜視,將她直直抱進屋。壁月仲音也跟著進來,一時屋內靜寂……

再往後,便要到年三十了。

金戈身上的傷恢復了不少,幾人商量來商量去,決定在武平村過完年。

然後,她與壁月回涼州大營,成魚護送仲音去洛域,雙方人馬在邑澤分道揚鑣。

這一頓飯是金戈這半年來,吃得最安心最愉快的一頓飯。

全村幾十口人圍坐在孫老夫婦家辭舊迎新,席間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感嘆孫老頭當初在山崖下遇到了受傷的金將軍。

永無止境的懷抱 大伙兒齊齊舉杯,感謝金將軍,武平村過上平安快樂的日子,有糧食,還在鎮上給幾個漢子找了活兒做。

有幾個年輕小伙也通過成魚的考驗,即將參軍入伍。

談起這些事,村民一時間興奮不已。原以為沒命過這個年,卻不知,好事從天而降,未來充滿希望。

第三次舉杯,卻聽得木柵欄「哐」一聲被人從外向內猛然推開。

成魚豁然起身,來人還沒奔到他身前便急道:「沼和突襲涼州邊城,衛都蔚領六千將士奮勇反抗。」

眾人頓時愣在原在,一時惶然。

金戈起身問道:「沼和多少人馬?」

來人轉向金戈,恭敬回到:「沼和四萬兵馬。」

「何人帶領?」

「回將軍,對方統帥身著盔甲,蒙住面容,不報姓名,具體不詳。」

金戈心中一凌,冷冷道:「還是那位神秘將軍?」 來人點了點頭,斬釘截鐵答道:「是。」

眉頭微蹙,沉吟半晌,金戈思忖道:「成魚,你速帶仲音去五陰,將他安全交給單將軍。並向趙將軍借兵一萬,爭取兩日內返回涼州大營。」

金戈邊說邊起身往外走,外面已經停了一輛高大的馬車。

待她一翻話說完,人也到了木柵欄邊,壁月早已從屋裡背出幾個包袱,緊跟在她身後。

卻在這時,金戈驀然止住腳步,轉首見幾十個村民皆起身,一臉惶惶的望著她。

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金戈心中說不出是感動還是感激,只向村民們行了一個正禮。

「金戈在此別過,鄉親們保重。」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場境,不過呼吸間就變得靜寂無聲,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村民第一次見到金戈作為一名女將軍,聞聽大事,一副鎮定從容的表情,心裡由衷的敬佩。

大夥紛紛向她告別,幾個參軍的小夥子早已奔回家,胡亂取了幾件衣裳跟了上來。

金戈上了馬車,成魚緊跟進來,滿臉肅穆。

「事情有變。」

「說。」

她早已看到報信之人在成魚身邊耳語了幾句,成魚臉色陡然變得鐵青。

剛才有那麼多村民,她不便多問。現下成魚跟進車中,她自然要問得清楚明白。

成魚也不廢話,三言兩語便道明原由。

「在沼和大軍進攻涼州大營的同時,各地州府半數發動叛亂,包括武起鎮、玉城、瀘州、喻州、白鎮、蒼州等地。」

金戈不聽則罷,越聽越憤怒,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進肉中。

果然,事情並不那麼簡單。

丹沐可謂精明之人,養精蓄銳后,選擇了過年這一天發動戰爭。

這是各國大慶的時候,誰也想不到,他會在這一天襲擊大營,並在各地州策反。

「京都反應如何?」

「皇上已連下了幾道旨意,胥家軍整裝待命,伏將軍連夜趕往涼州大營,金大

人也一併前來。」

「我哥?!他來幹什麼?」

成魚頓住,似不願多說。

金戈心中疑狐,不免追問:「我哥為何來涼州大營?」

成魚躑躅不已,最終抵不過金戈看似淡然、實則凌厲的目光。

「金老將軍於兩日前失蹤。」

「爹?!他、他失蹤?!」

金戈一時驚愕,聽成魚的意思,哥哥來涼州大營,與金爹爹失蹤有莫大的關係?

驟然間,金戈想到一件事,抓住成魚急急道:「剛才你說發動叛亂的州府是哪些,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蒼州、白鎮、玉城、武起鎮……」

「等等。」

隨著成魚說出的地名,金戈腦海里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彷彿有天雷從天而降,轟得她滿腦空白。好一陣才喃喃開口。

「成魚,你可還記得,那夜宮中大火,顧老夜闖皇宮求見皇上,是為何事?!」

成魚點頭,略一思索,繼爾不可思議的看向金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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