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爬到了拐杖邊,它被緊緊黏住,怎麼拉都拉不出,這些蛛絲就像橡筋線一樣充滿韌性,剛拉開一點就又彈了回去,我本就沒法用上全力,現在一番折騰,反倒把自己累得連爬動的力氣都沒了。

我趴在甬道里,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這裡不知有多長,我沒法靠著拐杖前行,我只能把自己的身體當盾牌,我不能想象自己會沾上多少蛛絲,會不會也像拐杖一樣被粘在這裡無法移動。

我的力氣恢復了一點,沒再嘗試把拐杖拿出來,前方的蛛網越來越密集,我伸出手向黑暗中探去,厚厚的蛛網就像一堵牆,我揮手就能把它們打掉,但它們全都牢牢地粘在了手上。

我不得不停下清理,如果任由它們積攢下去,我的手也會變成一個蛛絲球,事實上我現在想撐開手指就已經很艱難了,握緊的手也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張開。

這裡比我想象得還要難行,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的汗不要命似的流,身體里的水分本就不多,我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具乾癟的空殼。

我把粘在右手上的蛛絲揉下來,團成一個球粘在洞壁上,我又向前挪了十幾厘米,再次伸手將蛛絲打掉,我的速度太慢了,粘在手上的蛛絲也越來越難以清理,我的身上粘了許多,每挪動一下就會拉出絲來。

除了這樣別無辦法,我不能直接用身體去撞,那樣我一定會被困在這裡寸步難行,我一次次休息,一次次前行,缺氧帶來的頭暈不斷襲來,我完全是在靠著意志強撐。

我又一次伸手,隔著數層蛛網,我摸到了一個碩大的毛茸茸的東西,它似乎被我驚到了,猛地向黑暗中逃去,我更是嚇得驚叫一聲,觸電似的縮回手。

那是蜘蛛,我進到這個洞里之後第一次遇到了蜘蛛!

我把手在洞壁上拚命地蹭,這隻蜘蛛也太大了,我一隻手都握不下,那一瞬間的觸感像電流一樣流過全身,讓我忍不住顫抖,我想得太簡單了,這麼大的蜘蛛我還只在電視上看過,但我剛剛真切地摸到了它,這根本就不是蜘蛛,而是吃人的魔鬼!

如此碩大的蜘蛛肯定能咬死我,我不禁想起去貴州時遇到的那隻,這隻似乎比那個還要大,我只碰到了它的背,如果張開腿,最起碼也有三十厘米。

我現在只想退回去,一想到前方有無數只碩大的眼睛在盯著我,我就毛骨悚然,我分明是送上門的獵物,它們不知被關在這裡多久,肯定很久沒吃過東西了,怎能放過我這新鮮的血食。

我強壓下心裡的懼怕,給甲下了殺死它的命令,它就像箭一般竄了出去,我清晰地聽到前方傳來硬殼的破碎和液體飛濺的聲音,隨即便是「撲簌簌」的墜落聲。

甲回來了,沾了一身的怪味粘液,它真的殺死了它,我的手腕上傳來液體的冰涼觸感,讓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但我很快就抑制住了,甲是我的夥伴,我知道自己嫌棄它時它會難過,所以無論它沾到什麼髒東西,我都不會讓它離開。

前方的蛛網似乎稀薄了許多,我揮手掃掉,很快就碰到了那隻嚇了我一跳的大傢伙,它已經死了,掉在半空中的蛛網上,我碰到它的瞬間,能感覺到它的腿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我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猛地挪開了身體,甬道本就狹窄,它幾乎把我的前路堵了個結實,我能聞到蜘蛛體內特有的味道,帶著蟲子那令人噁心的腥氣。 如果拐杖還在就好了,我摸了一把褲兜,裡面鼓鼓囊囊地裝著很多鑰匙,我掏出一把,像繡花姑娘一樣小心翼翼地用金屬尖頂著蜘蛛的背部,把它頂到了貼著洞壁的地方。

它太大了,就算這樣,留給我通過的路也只有一小半,我無可避免地要蹭到它。

我閉上眼,強忍著噁心,從洞壁上摸了幾把蛛絲,一點點貼到身前的皮膚上,我蹭到了蜘蛛冰涼的甲殼,蹭到了上面細密的絨毛,就算隔著幾層蛛絲,那種感覺依舊令人心悸,我能感覺到它背上被開了個洞,正有粘稠的體液從裡面流出,蹭了我一身。

實在是太噁心了,偏偏我沒法快速通過,我必須把前方的蛛絲撥掉才能前行,我聽到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無數條腿在刮蹭著石牆。

我的上半身總算擠了過去,我向黑暗中摸索,突然觸到了一個軟乎乎的的東西。

它和我的手差不多大,不會動,外面包裹著一層牛皮似的韌狀物,裡面是軟的,像捏一個沒充滿氣的籃球。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第一反應就是縮手,剛縮回手,我就聽到前方傳來急促的窸窣聲,似乎有什麼來到了附近。

我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我明白在我眼前一定有一隻巨型蜘蛛,它們應該也是怕我的,不然第一隻也不會在被我摸到后逃跑,但這隻不一樣,它竟然在聽到我的聲音后迎面跑來。

我不敢動了,死掉的那隻蜘蛛還卡在我的腿邊,前方一片黑暗,我什麼都看不到,但我能嗅到空氣中的腥氣,它離我很近很近。

時間彷彿凝固了,有一滴汗凝在我的鼻尖,遲遲沒有落下,我用這種姿勢緊繃著身體很累,我的手肘漸漸麻木起來,我稍微活動了一下,伴隨著一陣腥風,有一個東西猛地撲來,長而彎曲的腿像爪子一樣抓住了我的頭!

「啊!」

我的尖叫差點沒把自己震聾,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抽出手,把貼在我臉上的東西打飛出去,我的臉皮周圍似乎被劃破了,火辣辣地疼,那毛茸茸的觸感還停留在皮膚上,一伸一縮的腹部觸碰著我的臉頰,就像惡魔的親吻。

前方傳來跌落聲,我迅速伸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很快消失,我能聽到極細微的聲音在一點點靠近,它被打飛出去還不夠,竟然又回來了!

那一瞬間我完全忘了甲,現在突然想起,立馬對甲下了命令,長時間的練習的確有效,我很慌很怕,卻不至於頭腦一片空白,甲得到命令飛速竄出,隨著液體飛濺的聲音,它又落回到我的手腕上。

它的速度太快了,似乎還有夜視能力,幸虧有甲,不然就憑我自己,根本沒法從這裡逃出去。

我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斜靠在甬道邊大口地喘著粗氣,真的太可怕了,我曾在模擬戰鬥里看過更多更大更恐怖的蜘蛛,但親身經歷完全是另一碼事,這種真實的觸感是無論怎麼模擬都達不到的。

我休息了好一會,連碰到腿邊那隻死蜘蛛也不怕了,我還停留在方才的驚嚇里沒走出去,這隻蜘蛛太怪了,它竟然敢主動襲擊我。

我抬起手,又摸到了那個軟軟的牛皮一樣的東西,裡面似乎還有什麼在動,我又仔細摸了兩下,猛地把手縮了回來,我知道了,這是蜘蛛卵,我曾見過很多次,但都很小,如此碩大的竟沒反應過來。

母蜘蛛對卵的保護很用心,我曾見過它們在網有異動時會用身體緊緊地抱住卵,剛剛那隻蜘蛛一定是這些卵的母親,才會有如此強烈的攻擊性。

我從小就很怕蜘蛛,我一直覺得它們是一種報復心很強的動物,我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看到蜘蛛卵時很好奇,就想把它從蛛網上撥下來,當時那隻蜘蛛非常驚慌地跑出來把卵抱住,我尚且年幼,心裡滿是惡趣味,就把它們一起挑了下來,蜘蛛被摔開了,我當著它的面把卵囊踩爛,揚長而去。

明明相距了有數公里之遠,結果晚上我卻被不知名的蟲子咬了,傷口又疼又癢,不斷地流出膿水,父親說這是被蜘蛛咬的,蜘蛛不會主動襲擊人,它們更喜歡結一張網守株待兔,或許我是睡覺時驚動了一隻路過的蜘蛛,它才會咬我。

我沒敢告訴父親白天發生的事,我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它在我年幼的心靈里種下了深深的恐懼,儘管相距了那麼遠,我還是堅信這是那隻失去孩子的蜘蛛咬的,它在報復我。

我對蜘蛛的恐懼由此而來,我不願和它們有一丁點的接觸,小時候頑皮,經常和老黃以砸蜘蛛網為樂,自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做過這種事,還一度被老黃罵做慫包,雖然他從未因此被咬,但我還是怕,每個生命都有其存在的道理,擅自傷害就是罪孽。

我吸了口氣,蜘蛛的腥味還縈繞在鼻間,我很難受,卻又不得不殺死它們,我還是沒法接受它們在身邊爬來爬去。

前方又傳來窸窣的響動,我僵在這裡一動也不敢動,我殺死了它們的同伴,它們是不是正準備集體襲擊我?

聲音很快就消失了,甬道里徒留我的呼吸聲,我真想看看甲的視角里有什麼,黑暗將恐懼無限放大了。

甲變得不安分起來,它挪了挪身體,這在以前從未有過,它是預感到了前方的危險,所以在躁動嗎?

我摸了它兩下,黏糊糊的液體沾了一手,我連死屍都摸過了,只是蟲子的體液而已,倒也還好。

甲安靜下來,我又繼續爬行,蛛網似乎越來越密集了,我每揮一下手就要清理一次,甬道不知有多長,我總是耗著也不是辦法,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的心跳漸漸加快,頭也暈乎乎的,皮膚上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已經幹掉的污穢似乎又融化開來,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要是蜘蛛,肯定會十分嫌棄這個獵物,但願它們和我想的一樣,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我很快就碰到了那隻母蜘蛛,它還沒完全死透,腹部依然在伸縮,我恰好碰到它軟軟的腹部,差點沒叫出聲,這一嚇又出了更多的汗。

甬道邊的蛛網越來越密集,粘性也越來越大,這裡幾乎沒有灰塵,它們一團團地粘在我身上,我像全身都沾滿了嚼過的口香糖,一動就會拉出絲來。

不知不覺中,我的雙腿要想分開都很難了,我必須清理,但這裡又無法蜷起身體,那一點點弧度根本就碰不到腿,甬道似乎越來越狹窄了,我像是一隻被困在吸管中的蠕蟲,身體被緊緊卡主,每挪動一下,手臂兩邊的皮膚就傳來刺痛。

我挪動著腿,把第一隻死蜘蛛卡在兩腿間,沒想到我竟然要靠蜘蛛清理,但它們身上就像抹了油,根本沾不上蛛絲,我做了一陣無用功,終於徹底放棄,現在就像拖了一條魚尾,怎麼動怎麼彆扭。

我也漸漸適應了環境,一把把那隻肚皮朝天的蜘蛛翻了過去,使勁把它推向洞壁,我斜起身體,從它身邊擠過,剛冒出頭來,就感到一束熱乎乎的稀稀黏黏的東西突然射到了我臉上,我嚇了一跳,猛地一縮,頭「砰」地一聲撞到旁邊的洞壁,忍不住叫了一聲。

我抬手就去抹臉,臉上的蛛絲在迅速變得堅韌,粘性也越來越大,我強忍著噁心撥弄著,把它們在手心裡揉成一團。

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前方不知有多少蜘蛛,它們不再逃跑,而是選擇攻擊我,或許是因為我殺死了兩隻,它們把我當成了敵人。

我心一橫,讓甲把能殺死的蜘蛛全部殺死,它離開了我的手腕,我只聽到前方不斷傳來「噗噗」聲,一隻,兩隻……足有十幾隻。

我全身都在發麻,我能憑藉聲音聽出它們離我都很近,聲音越來越小,漸漸離我遠去,等甲回來的時候,身上密密麻麻纏滿了蛛網。

我給它隨便清理了一下,前方應該沒有活著的蜘蛛了,空氣中的怪味十分濃郁,我放緩呼吸,一點點向前蹭去。

裡面的蛛網應該都是新結的,粘性十足,我不斷清理,越來越煩躁,手肘一直蹭著石壁,早已磨得鮮血淋漓,我伸手向前方摸去,揮手間就摸到了三四隻。

它們已經死了,只有神經還不甘寂寞地跳動著,甬道本就狹窄不堪,它們又佔據了大半空間,我根本就擠不過去。

我嘆了口氣,我要把它們全都想成是模擬的蜘蛛模型,但真實的觸感和氣味一直在刺激著我,我越想越難以抑制嘔吐的衝動。

我把手上纏滿蛛絲,猛地把橫亘在甬道中央的那隻撥到一邊,它似乎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怪叫,我頭暈耳鳴,也不知聽到的是不是真的。

我把身體從中間擠了過去,蛛絲都是小事,那磨蹭的毛茸茸的觸感更能讓人發瘋,洞壁邊到處都是噴濺出的體液,它們滴滴答答地從頭頂低落,涼涼的黏黏的落到皮膚上。 前方的蜘蛛更多,它們幾乎鋪滿洞底,我隨手一按就是一隻,甲殼破碎聲此起彼伏。

我連把它們撥到一邊都不行了,旁邊也擠滿了蜘蛛屍體,我只能把它們抓起來,小心翼翼地摞到一旁,才能給自己開闢出一條道路。

兩邊全是蜘蛛,我側著身從中間擠過,或是觸碰到冰涼堅硬的背殼,或是觸碰到蜷縮的微微顫動的細腿,洞真的越來越窄了,漸漸的,被我拿起的蜘蛛無法再摞到兩旁,我只能支起身體,把手插進死蜘蛛間的縫隙里,懸著身子爬過去。

我的手臂力量本就差勁,幾番折騰早就沒了力氣,爬出不到兩米就支撐不住倒了下來,身體重重地砸在蜘蛛上,伴隨著液體噴濺的聲音,我身前沾滿了帶著怪味的粘液,我沒忍住吐了出來,我能感覺到它們鼓鼓的身體被我壓扁了。

全身都是怪異冰冷的觸感,我猛地支起身來,有如神助一般向前竄去,這裡的蜘蛛數量最多,又爬了一米左右,死蜘蛛的數量就明顯少了很多。

我鬆了口氣,再也支撐不住,雙臂一軟癱倒下來,身邊還有幾隻,但都不重要了,我頭暈得厲害,耳邊全是「嗡嗡」聲,冷汗出了又干,幹了又出,混合著蛛絲粘膩得要命。

我伸手摸去,又摸到了一隻,但它的個頭明顯比外面的要小,我隨手把它撥開,現在這樣直接觸碰也不怕了,人果然是需要鍛煉的。

前方的蛛網也稀薄了很多,空氣明顯新鮮了些許,我又有了動力,慢慢向前挪去,這裡一定快要接近出口了。

我爬得更快了,撥動著蛛絲的手臂也充滿了力量,然而興奮很快就退去,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我要想出去需要鑰匙,這一路我只想著怎麼避開蜘蛛,早就把找鑰匙忘到了腦後。

我的心涼了半截,又一次趴了下來,根據以前的經驗,它們一定會把鑰匙藏在最難的地方,說不定就在某隻大蜘蛛的身體里。

我一想到這裡就忍不住犯噁心,一到找鑰匙甲就不聽我的指揮,如果真在裡面,我就必須徒手把它們剖開,從一堆黏糊糊的爛內臟里把它拿出來。

而且蜘蛛是活動著的,我根本不知道鑰匙究竟在哪只的身體里,說不定就在最開始的那一隻,爬過來尚且艱難,這裡又無法調頭,要想退回去更是難上加難。

媽/的!

我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歸根結底還是我忘記了,我沒法抱怨別人,我氣的是自己,我怎麼就這麼沒腦子,竟然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我趴在這裡不知如何是好,沒人告訴我鑰匙是在蜘蛛身上,有了上一個房間的教訓,我不敢妄下判斷,我發現自己每一次都會陷入試題的坑裡,那我要做的就是跳出自己的思維。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會退回去重新摸索,那我這次就反其道而行之,繼續向前,如果這樣還著了道,那也只能怪運氣不好,畢竟我的運氣一直都很爛,也不在乎多一次。

我又摸到了幾隻蜘蛛,也漸漸習慣了它們的觸感,這裡似乎是一段空洞,再向前,蛛網就又一次密集起來。

好在甬道寬敞了一些,我遇到了零零散散的大蜘蛛,比起先前的蜘蛛陣好了太多,我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爬了過去,只是身上纏繞的蛛絲越來越多了。

我能感覺到頭髮上是厚厚的一層,就像戴了一頂浴帽,這樣想想還有點好笑,沒了活蜘蛛的威脅,我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只是費力而已,堅持一下就行了。

這條甬道是有弧度的,一看就是隨便開鑿的,除了最開始的入口處比較光滑,裡面就像天然形成的洞窟,坑坑窪窪的尖利石棱不斷磨蹭著我,我能感覺到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肉。

我算了算距離,從那個碎屍房就折返了一次,這條甬道爬完也差不多該到出口,只是這裡的出口一定是個小門,外面的是大門,難道說前面還有一個房間?

我自嘲地笑笑,這裡還沒出去,就已經想著前面了,我現在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要不是靠著意志強撐,只怕早就昏過去了。

我趴下休息了一會,這樣直挺挺地躺著反而更累,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我又一次伸手揮去,在正中央碰到了一個軟塌塌的球。

又一個蜘蛛卵,儘管碰過一次,剛碰到的時候還是嚇了我一跳,這個巨大的蛛卵被托在甬道中央,比前面的那個還要大,倒真的像一個籃球。

我把它向旁邊拍去,這種沒手沒腳的東西還不足以引起我的恐慌,剛拍下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已經晚了,我的動作無法收回,隨著「啪嘰」一聲,它被我拍到了洞壁上,霎那間不計其數的小蜘蛛撲了我一臉。

我在心裡大叫一聲「卧槽」,我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先前那隻蛛卵外皮堅韌彈軟,這隻薄薄的乾巴巴的,果然是臨近孵化。

然而已經晚了,不計其數的小蜘蛛像洪水一樣蔓延,它們大概有指甲蓋大,甲根本沒法殺死它們,那些撲了我一臉的已經開始嘗試第一次吐絲,我的身體一縮就撞到了洞壁,差點沒把腦袋撞個大洞,我迅速遠離破掉的蛛卵,雙手在臉上亂抹,小蜘蛛被我嚇到了,或向頭皮和全身散去,或落進黑暗中,還有很多被我拍爛,黏糊糊的粘得到處都是。

剛孵化的小蜘蛛殼很軟,一抹就爛掉,我忍不住叫了一聲,頓時鑽進嘴裡好幾隻,我呸呸地吐掉,拿起一把蛛絲就在臉上亂抹,爛掉的小蜘蛛被抹掉,下方卻有越來越多的爬上我的身體,我的皮膚上全是麻麻的癢感,我不停地拍打著,拚命向前方挪去。

我來不及揮掉蛛絲,粘乎乎的沾了一頭一身,那些小蜘蛛被我甩到身後,我身上還沾了很多很多,它們鑽來鑽去,根本就拍不幹凈,我像是在旱地里游泳一樣滑稽,全身不停地扭動著,希望把手臂碰不到的哪些碾死。

我真是手賤,閑著沒事拍它幹什麼,我在心裡大罵著,一邊亂拍一邊趕緊向前,蛛網纏了一身,很快我就寸步難行,我不得不停下來清理,我感覺自己胖了好幾圈。

這種清理太累了,再加上缺氧,我只感覺自己眼冒金星,皮膚的敏感程度也越來越低,或許又有很多小蜘蛛爬上來,但我已經察覺不到了。

我只想離它們遠一些,再遠一些,我拚命向前伸手,卻猛地拍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門,手拍在上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是出口!

我一驚,出口來得比想象中還要快,我已經到了甬道盡頭,卻還沒發現鑰匙,難道我真的要走回頭路。

一想到那群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和死去的大蜘蛛群我就全身發寒,我狠狠地捶了一下洞壁,人倒霉的時候,真的是喝涼水都塞牙。

我揮手把出口附近的蛛網打掉,這裡沒有蜘蛛,蛛網上也蒙了灰,不像內部那樣粘性十足,我貼著金屬門摸去,很快就摸到了鎖孔,和它一起的還有一把鑰匙。

我愣住了,又摸了一次,的確有鑰匙,它就插在鎖孔里,等待著我打開。

這次的試題竟如此簡單了?我難以置信,全身一緊開始思索這又是什麼壞主意,但鑰匙的確在上面,我顫抖著手去擰,做好了最壞的準備,說不定這也是一把假鑰匙,就像上一個房間一樣,鑰匙不計其數,能開門的只有一把。

鑰匙轉了,我用力一推,金屬門就很輕易地打開了,新鮮的空氣灌進鼻孔,燥熱在瞬間退去,我忍不住吸了一大口,腦袋裡也沒再嗡嗡地響。

蟲子的怪味徹底消散,空氣中隱隱有一種奇怪的腥味,我完全沒在意,如獲新生的喜悅溢滿胸腔,我總算逃出了這個地獄,前方應該是最後一個房間了,再有一個,我就能徹底地離開這裡。

我的力氣也回來了,外面是個大的房間,雖然還是一片漆黑,但總算不再狹窄,我伸出兩手扒著門邊,很快就挪了出去,我以一種蜷縮的姿勢坐在門口,迅速清理著身上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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