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林氏悲上心頭,眼前一黑,暈倒了。

林氏醒來的時候,頭有些發暈,就聽到旁邊有個蒼老的聲音在說話。

「有孕期間千萬莫要大悲大喜,尊夫人只是一時岔氣,好好休養即可,只是今後飲食調養都需要注意了。」

「是是是,大夫您說的是,都聽您的。」

「唔,老朽再開一張溫補的方子,夫人可以先喝著,等十日之後,老夫再來給夫人把脈。」

「多謝多謝!那小子就不送您了,青萍,送大夫離開。」

「是,將軍!」

隨即青萍語調歡快的請那大夫離開,然後林氏就感覺到床邊下陷了一些。

她睜開眼,正對上謝長風極其複雜的眼神。

「你有孩子了。」

林氏驚呆了,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小腹。

謝長風想了想,道,「大夫說你有孕已經一月多了,之後……你好好休養吧,也算是為他留後了。」

林氏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眼眶發紅,她狠狠的道,「我會好好活著的!!」

隨著林氏懷孕,整個昭武將軍府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歡快起來。

而謝長風也算暫時擺脫了林氏,哪怕他半步不入林氏的房間,也不會有人來找他的麻煩了。

「恭喜恭喜。」

謝長風嘿嘿的笑著,吸取了之前被揍的經驗教訓,這一次他約了那兩位陪他一起領罰的好哥們到家裡來吃酒。

這兩位殃及池魚的倒霉蛋一個叫寧武,一個叫劉慶東,他們和原本的謝長風都是一起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好兄弟,聽說嫂夫人林氏懷孕,也不顧身上的軍棍傷,跑去附近的山林里獵了點野味,立刻上門來了。

「上次的事情真是對不住。」謝長風直接幹了一大碗酒賠罪,「兄弟我是被人陰了。」

「也不怪你,是我們喝的太高,被人抓到把柄了。」寧武冷笑,「你道為什麼會攤上這等倒霉事?」

謝長風心中一動,原身在邊軍十年,根基深厚,可即便如此還是被人暗算了,這其中一定原因不小。

「之前那位代王妃正在為嫡子選妃,嫂夫人可是鎮國林大將軍的嫡長女,據說那位早就盯上了。」

「可我們都成親了啊?」謝長風百思不得其解,他和林氏明媒正娶,那代王妃還妄想讓已嫁婦人進王府不成?!瘋了?!

劉慶東哈哈大笑,然後萬般笑容化為陰冷,「如果大哥你死了,嫂夫人就成了克夫之人,你忘記嫂夫人未嫁時的風頭了?」

……什麼風頭?謝長風心下依舊茫然。

「嫂夫人生而克母,定國公夫人血崩去世,之後定國公世子帥軍出征死在匈奴人手中,定國公二公子上戰場卻重傷歸來,全身癱瘓,要知道定國公只有兩子一女,世子未娶去世,二公子據說無法留下孩子,且不良於行,只余嫡長女,若是大哥你再死掉……」

劉慶東連連搖頭,「到時候嫂夫人名聲掃地,說不得,代王府願意收她為嫡子側妃都是仁慈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當他說出和離時,林氏的表情那麼奇怪。

謝長風暗自思索起來,林氏若是被代王府納為側妃,那鎮守邊疆的十萬雁代精兵不就成了代王的囊中之物了嗎?

定國公,也就是鎮守雁代的鎮國大將軍林靖城據說是大燕朝開國皇帝,也就是現在的皇帝陛下的肱骨之臣,簡在帝心的人物,這樣一個人如果偏向了代王……

點蠟。

想通了之後,謝長風知道該如何處理和林氏的關係了。

林氏需要他當擋箭牌,而他也需要林氏來熟悉這個世界,正好可以合作嘛!

謝長風心情大爽,他又倒了一大碗酒,「多謝兩位兄弟替我探聽消息了,哥哥我記住了!」

他一口乾了酒,臉色變得陰狠起來,「我家夫人正在養胎,距離孩子出生還有九個月,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我覺得要做點什麼才行。」

寧武和劉慶東驚呆了。

要說他們兄弟三人酒後罵罵娘,那絕對沒問題,可若是真要付諸實際行動……額,這要好好考慮一下了,不管怎麼說,挖坑的是代王府,難道謝長風還想去找代王府的麻煩不成?!

「我又不是傻子?!」謝長風看到小夥伴的眼神,直接翻了個白眼,「代王府那等人物可不是我們能招惹的起的,但那個將老子丟到女女支床上的王八蛋……呵呵。」

寧武和劉慶東聞言,立刻瞭然,他們互相看了幾眼,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送走了小夥伴,謝長風派人給林氏說了一聲,準備一會過去,自己轉身先去洗澡。

林氏在房中等的心焦,自從青萍來報,現在這人竟能和以前夫君的摯友喝的那麼開心,她就一陣難受,她的丈夫走了,卻只有她發現了!

「夫人,小廚房那邊還有醒酒湯,奴婢去端一些來吧。」青萍一邊服侍著林氏換衣服,一邊低聲道,「奴婢不知道您和將軍在置什麼氣,只是將軍既然來看您,可見將軍心裡還是惦記您的……」

「別說了,青萍。」林氏深吸一口氣,她靠在軟榻上,似乎在閉目養神,「……去端醒酒湯吧。」

父親此刻正在雁門關鎮守,鎮國將軍府內雖然還有二哥,可二哥身體不好,還是不要讓二哥擔心了。

在她的孩子出生以前,她還要和他虛以為蛇。

謝長風進門時,就看到林氏歪在東邊軟榻上,穿著月白色的小襖,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下身穿著一件石青綉菊紋長裙,長長的黑髮只挽了一個髻子,頭上帶著一根明珠簪子,整個人都素淡清雅。

謝長風挑眉,林氏這打扮,是在為原身守孝嗎?

很好,感情越深刻,他能說服她的把握就越高。

幸好前些日子邊關來報,說有匈奴人的蹤跡,定國公帶兵鎮守雁門關去了,距離代郡還有段距離,若是等到定國公歸來,那林氏定會出手幹掉他。

畢竟是殺夫之仇嘛!

「青萍先出去。」接過青萍遞來的醒酒湯,謝長風沒有直接喝,而是先將這丫頭攆了出去,「在外面候著,別讓人靠近。」

青萍一愣,目視林氏,林氏眼神微閃,「夫君……要說什麼?」

「阿武他們來此,對我說了些事情。」

林氏瞬間明白了謝長風的意思,她沖青萍點點頭,青萍立刻離去,並小心的將門關緊,站在廊下,遙遙的盯著附近。

「夫人是不會願意和代王府有何牽連的吧?」謝長風坦然道,「夫人,你我不妨合作如何?」

「合作?」林氏低聲道,她靜靜的看著謝長風,「你想幹什麼?」

「無論如何,我之所以會來,你夫君只所以會死,是因為代王府在後面挖坑,針對的終究是你,不得不說,其實是你連累了你夫君。」

林氏的臉一白,低下頭,默然無語。

「不過現在既然換成了我,那他的麻煩就變成了我的,只要我和你還是一日夫妻,那代王府就會視我為眼中釘。」謝長風冷笑道,「夫人,我也懶得和你兜圈子,這身份我會應承下來,以後謝長風就是我,你幫我謀算,我也答應你,將做出此事的人幹掉,如何?」

林氏驚呆了,她渾身顫抖著道,「你可知道做出這等事的人是誰?」

「最大不外乎是代王而已。」

「……不錯,若沒有代王的默許,代王妃不會做出如此狠毒之事。」林氏眼中閃過刻骨的仇恨,隨即又化為迷惘,「可他是皇室郡王,你……」

謝長風不屑的道,「當今天子十年前也不過是泥腿子而已,你只說應是不應。」

「……我答應你!」林氏重重點頭,「只要你能幫我報仇,什麼我都答應你。」

頓了頓,她又道,「夫君的孩子,你……」

「我會把他當我自己的孩子。」這次倒是輪到謝長風斬釘截鐵,「他是嫡長子,也是唯一的孩子,你放心。」 有了林氏的幫助,謝長風很快就明白了這代郡的形勢,尤其是代王府。

代王是當今天子的第三子,上面有個太子,下面有三個弟弟,他並非中宮所出,母親為當今貴妃,代王如今有三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長子是上任代王妃所出,次子是如今的代王妃所出,三子和長女是側妃孟氏所出,次女是側妃6氏所出。

而之前一直盯著林氏的正是如今的代王妃,代王妃想讓林氏嫁與自己的嫡子,為兒子增添一門有力的妻族,畢竟長子也是嫡子,如今代王並未請立世子,是以代王府內看似和睦,實則長子和次子之間的爭鬥隨著次子娶妻而變得白熱化起來。

「代王府的大公子今年二十有三,五年前已娶妻生子,大公子的夫人傅氏育有一子一女,二公子二月前定親,定的是代郡郡守之女雲氏,三子只有六歲,孟側妃所出的長女今年十二歲,也開始相看人家了,次女三歲,側妃6氏整日只照看女兒,平日里倒是不怎麼出現。」

說到這裡,林氏冷笑起來,「咱們這位代王妃其實並非一開始為正妃的,上任代王妃去世,這位代王妃可是側妃,本就上不得檯面,現如今攏住了代王,倒是抖起來了!」

「那孟側妃也是個傻的,天天去捧代王妃,卻不知代王妃心裡多恨孟側妃呢!」

林氏對代王府倒是如數家珍,聽的謝長風一愣一愣的,他不由得嘆道,「夫人知道的好清楚……」

林氏沉默了一下,抬手攏了攏耳邊的髮髻,心道糟糕,一時激動忘記世間男子都不喜女子插手外事,她剛想說什麼岔過去,就聽謝長風道,「這可真是太好了,以後這方面的事情都交給你了!」

林氏一愣,試探道,「交給我?」

「不錯,你還記得之前我為什麼挨打嗎?」謝長風的語氣充滿煞意,「代王府咱們暫時惹不得,但那個將我丟上床的王八蛋卻可以好好收拾一番!!」

他期待的看著林氏,「夫人有什麼好建議嗎?」

林氏眼睛一亮,她輕聲道,「你想要什麼結果?」

「我是想弄死那混蛋,不過不太了解這其中的關礙,要真讓我來,不外乎將那混蛋半夜揍死。」謝長風摸摸下巴,「但這太明顯了,到時候我就要去衙門喝茶,岳父又該揍我了。」

林氏啞然,她想了想,「那人妻弟是王府的侍衛,硬來自然是不成的,不如……」

她輕輕笑起來,「這雁代所有的兵都是父親下轄,就如夫君出門吃酒無法拒絕一般,若是有人請客吃飯,期間發生了什麼,那就是天知道的事了。」

謝長風一愣,他琢磨了一下,這才明白林氏的注意,坑他的混蛋所依仗的不外乎妻弟是王府的人,若是家裡突然多了個美嬌娘,那他的妻子又怎會不生氣?

「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目光所及之處,也就是這個家罷了。」林氏輕描淡寫的道,「若是鬧的不可開交,和離了,那不就隨我們怎麼處理了?」

說完,林氏垂下眼,用眼角餘光看著謝長風。

謝長風沉吟片刻,「那要好好籌謀一下啊……」

林氏眨眨眼,心下微微一喜,看起來這人並不覺得她心思深沉啊……

雁代地區民風彪悍,女子和離二嫁是常有的事,林氏的法子雖然有用,卻治標不治本,謝長風決定雙管齊下。

謝長風本身是昭武將軍,未有戰事時身邊只有三十親兵可用,之前他駐守雁門關時所屬的大兵都在定國公麾下,代郡的兵營屬代郡守備大人管轄,而那位坑他的混蛋也是代郡兵營的校尉。

謝長風的兩位小夥伴,寧武倒是屬於代郡兵,但劉慶東卻和他一樣,也是五品將軍,本來定國公出鎮雁門關,他也是要跟著走的,但一頓軍棍下來,他就老老實實的歸家養傷了。

謝長風經過深思熟慮,先……去找了二舅子。

鎮國將軍府內,林錦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妹婿,「找我什麼事?」

看著林錦,謝長風心下不由得感慨萬千,這林錦在沒癱瘓之前,也是一位頗有才華的小將,可天妒英才,竟只落得這般,真是世事無常。

「青娘懷孕了!」謝長風心下感慨,臉上卻是一臉驚喜的模樣,他來回踱步,一副傻爸爸的模樣,「我覺得應該親自和您說一聲。」

林錦聞言,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血色,他終於笑了,「好,好,好!」

「二哥,之前岳父揍我,是我理虧,我無話可說,如今我查了查之前的事,心裡咽不下那口氣,還望二哥教我!」

說完喜訊,謝長風嚷嚷起來,「別的不說,就說那個坑我的王八蛋,我總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林錦抬眼,淡淡的看了謝長風一眼,臉色微緩,「哦?你打算怎麼做?」

謝長風卡殼了,訕訕道,「正是不知道該如何做,才來向二哥請教。」

「請教?現在你最該做的,就是帶著青娘立刻前往雁門關找父親庇護!」林錦重重的咳嗽起來,目光深沉,「你可知,當今天子重病,已有半月了?」

謝長風心下咯噔一下,霍然起身,「太子……」

林錦看著妹婿,發現這妹婿還有救,就解釋道,「太子臨朝,但宮中沒有皇后,卻有貴妃。」

謝長風張大了嘴巴,他是真心沒想到,自己被揍一事,竟還有這麼深的坑。

緊接著林錦又道,「代王府最近守備森嚴,父親以邊關不靖為由,試圖避開這場風暴,正好青娘有孕,你不妨帶著青娘離開郡府,就算不去雁門關,關內十里就是代縣,你們帶著大夫和親兵,細細守護,倒也能好好養胎。」

謝長風想了想,隨即重重點頭,林錦說的沒錯,他初來乍到,局勢都未弄明白就下黑手,實屬不智,不過……

「大夫說青娘是頭胎,胎位還不太穩,最近不宜啟程,再等一個月,等青娘養好胎,我就帶著她離開!」

林錦這才笑了,他疲憊的道,「既如此,那就這樣吧。」

謝長風卻並未離開,他舔著臉道,「二哥,你看吧,最近我也不能隨意出門,吃個酒都會有麻煩,天天窩在家裡更不舒服,那個我……」

林錦沒好氣的道,「你直說吧!」

「二哥一個人在府里也是無聊對吧,那小弟可否天天來叨嘮一番……」

林錦隨口道,「若是無事,你自來吧。」

之後的日子,謝長風天天來鎮國將軍府報道,打著討論兵事的旗號來和二舅子聊天,林錦不愧是定國公教養出來的,在兵事上知之甚詳,更因為曾帶兵出戰,實際經驗也非常豐富,只可惜……

林錦也漸漸對謝長風的感官好了起來,一開始聽說小妹嫁給這人沒幾天,謝長風就去吃花酒,是以他極為厭惡謝長風,不過這些日子接觸下來,他倒是發現謝長風在兵事上天賦極佳,而且因自幼戍邊,不知出戰了多少次,兩人聊起邊事,自然越聊越開心。

而謝長風最大的收穫,就是可以和林錦一起進入定國公的書房。

定國公的書房內藏書量自然要比他自己家裡多的多,而且……

「這其中大半書冊都是母親的陪嫁,父親閑來無事時,常會翻閱。」

是了,林錦和林氏的母親姓鄭,正是大名鼎鼎的滎陽鄭氏。

說起來定國公當時真是撿了個大餡餅,他一個暴發戶泥腿子,只是跟著當今陛下征戰天下,兵出滎陽郡時,滎陽鄭氏為了自保,就出了一個旁支的女兒嫁給了定國公,世家女和普通女子自是不同,林錦自幼受鄭氏教導,再加上少年時縱橫邊關,胸襟氣度當不比尋常。

鄭氏陪嫁的書冊很多,謝長風徵得林錦的同意,就整日在書房讀書,有時也會去府上的校場演武,他本就是天策弟子,一手長槍使得出神入化,很快就和鎮國將軍府的親衛們打成了一片。

待得一月有餘,謝長風就打算帶著林氏前往雁門關。

不過還沒等他對林氏說起此事,林氏就給他說了一個消息。

「將軍可還記得,之前我說的那件事?」林氏笑吟吟的道,「現在已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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