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華也顧不得隱藏,從麥草垛上跳下來,飛奔過去,看着倒在地上的村民。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大飛那把刀還插在他的身上,封華看那位置,正是心口,除非這人心臟長在右邊,不然必死無疑。

封華趴下,那人已經瞳孔放大,沒了呼吸。

就這麼短短的一分多,不到兩分鐘,就爲了幾十斤麥子,一條人命沒了。

封華愣愣地蹲在地上。

突然有人反應過來,大吼一聲:“你是誰?你們是不是一夥的?”說完就一把攥住封華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封華從發呆裏醒了過來,看着激動地滿面潮紅的村民。

其他村民也非常激動,也不等封華回答,舉起手裏的棍子就朝封華打來。

死了人了……他們非常害怕,非常激動,非常需要一個宣泄口,而一個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現的小孩……

封華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理解不代表贊同。看着朝她頭上襲來的棍子,封華一把奪過,隨手一輪,揮開身邊的人羣,轉身跑了。

留下來幹嘛?留下來就是百口莫辯。

封華也朝大飛離開的方向跑去,現在大飛已經是個殺人兇手了,她會盡量抓住這個人。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封華很遺憾自己沒有在事情發生前阻止,但是這件事說到底她並沒有錯,她不是不想阻止,她是真的來不及。

大飛抽刀揮刀一共只用了幾秒,她的精神力還做不到殺人無形。

她已經試過了,精神力在空間裏可以搬動輕便的東西,比如種子,比如玉米,比如把松子從樹上弄下來。

但是到了外面,想做這些難度可能是裏面的100倍。她只成功讓一粒玉米種子飛行了1米。

身後一直有人追着,但是怎麼追得上封華,眨眼間就失去了封華的身影。

但是封華迎面卻遇到了追大飛不成折回來的人,和四面八方圍過來的人。

之前的大喊大叫已經驚動了更多的人,一傳十十傳百,封華用精神力一看,周圍所有看青的上百號人都朝她圍了過來。

其中就有民兵連的人,而且揹着槍。

封華無奈地嘆了口氣,換了個方向,從包圍圈的缺口躥了出去。

等她擺脫人羣,再朝大飛的方向找去,已經失去了三人的身影。哪怕用精神力去找,也找不到了。

……

村民們找不到兇手,也追丟了“同夥”,最後都聚在了屍體旁。

“說!”本村的大隊長沉着臉大聲吼道:“怎麼回事!”

一個村民拉着一個人走了出來:“隊長,你問大平,他肯定知道!”來人說完把手裏的人往前一推。

大平一下站不住攤到在地上,正好砸在屍體旁。

“啊~~”大平連蹬帶踹地躲開老遠:“不是我不是我!不關我的事!”

隊長看他那一副嚇尿的樣子,問道說話之人:“你說,怎麼回事?”

於是這人就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又把手電筒拿過來遞給大隊長。

大隊長打開手電的光,照在大平的臉上,陰森道:“你現在說不說都是一樣了,你也是兇手之一,明天我就把你交給公安局。”

死了人了,必須交給公安處理了,大隊已經無權處理了。

“我說我說!就是前幾天有個人找到我,讓我,讓我給他們配合着….到時候給我20斤麥子。”大平連哭帶嚎地喊道:“可是我真的不認識他們!連他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蠢貨!”大隊長一腳把人踹倒。

死者的親屬這時候正好趕了過來,撲在大平身上一邊哭一邊砸。

封華已經摺了回來,躲在遠處看着,此時也深深地嘆了口氣。她也是回來聽線索的,沒準這個“裏”就知道那大飛的情況,結果,真是個蠢貨。

大隊長又問道:“你們說後來又遇到個同夥?”

幾個村民對視一眼:“嗯,是個小孩。”

“小孩?”

“嗯,這麼高。”有人伸手比劃了一下。

“什麼模樣?”

幾人又對視了一眼,沒人吱聲。

“嗯?”

“沒,沒看清。”幾人都是這個答案。

當時死了人了,他們用手電一照,確定人死了,就把手電關了,再也沒敢開,怕照到屍體上,滲人……

結果那小孩就過來了,蹲在那裏看着,現在想想,更滲人……

當時用手拽封華的人抖着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當時怎麼就敢伸手去拉人呢?那到底是不是個人……

那個“人”好像就是突然出現,突然蹲在屍體旁,然後還在屍體臉上趴了一下,在幹什麼……吸收靈魂嗎……

那“人”也一下子就奪過了木棍,一下子就揮開了他們,一下子就沒影了,這麼多人,誰都沒看見,就他們幾個看見了……

幾個村民好像都想到了同樣的問題,渾身抖着說不出來話。 大隊長又問了幾遍,幾人顛三倒四地把經過說了,反正就是除了身高,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除了伸手去拉封華的那個村民,其他村民都說自己只看到個黑影,還一下子就沒了,根本不確定那是不是個人。

關鍵是那“人”從出現到消失,一點聲音都沒有!

說得大隊長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其他村民更是,心裏都毛毛的。

“那肯定不是人啊!誰家的小孩這麼大膽?還…還趴屍體上….那肯定不是人啊!”

封華特別想告訴她,她沒趴屍體上啊,她只不過湊近了看看瞳孔。這麼黑的夜色,她都佩服自己能看清。

“就是就是,二牛說一下子就把他棍子奪了,小孩子哪有那力氣?”

“你們說,這是什麼…仙啊?”

“我們村周圍怎麼會有…仙啊?”想想都要嚇死人了,以後晚上可不敢出門了!

雖說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但是現在還沒開始“破四舊”,反封建反迷信還不是那麼嚴重,湊在一起說個神神怪怪的,還不是事兒。

之後就不行了,搞不好就要拉出去鬥。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着自己的猜測,越說越邪乎,膽子再大的村民都毛了,幾個人湊在一起,緊緊地挨着。

拉封華的那個人更是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他怎麼那麼手欠!他爲什麼要去拉?他當時什麼感覺?很細,很軟,很輕,沒有重量似的,一下子就被他拉起來了……輕飄飄地!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該有的重量!

封華當時不自覺地順着他的力度自己站起來了。

“啊~~”男人大吼一聲,倒地不起,自己把自己嚇暈了。

封華無語了一下,又聽村民已經完全跑偏,轉身離開了。她還是自己去找那個大飛吧,反正三人的樣子,她已經用精神力看過了。

不過這些人竟然沒有看清她的樣子?這真是意外之喜了,她還想着需不需要改頭換面呢,現在倒是省了她的麻煩。

……

大飛三人跑出很遠,找到了藏在路邊溝渠裏的三輛自行車,騎上就跑。一路無話,等到前面一個大院隱隱在望,大飛才停下車,看着其他兩個人。

“大飛,你剛纔,是不是捅了人了?”一人小聲問道。他並沒有看清,他只聽見了慘叫。

大飛煩躁地抓了兩下頭髮:“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那麼隨手一揮。”

他是真不知道,他剛把刀掏出來,往前一送,感覺,就扎進去了。

“….會不會死人啊?”另一個聲音顫抖道。

“….你扎哪了?”

大飛更煩躁了:“我怎麼知道?我也沒看清。”

“…..你的刀呢?看看有沒有血!”

大飛伸手往兜裏摸去,摸了個空。他擡起手,愣愣地看着。

“…..刀呢?”同伴問道,聲音都變了調。

“在那人身上呢吧。”大飛低聲說道。

沉默。

遠處的院子門口有人影晃過,似乎是幾個人揹着袋子進去了。

“怎麼辦?”同伴問道:“這事要告訴老大嗎?”

“得告訴吧,明天得讓人出去打聽打聽,到底死了沒。”另一個人說道:“再說,這事肯定瞞不住。”

他們那麼多人呢,流竄在各個村子之間,幹着跟他們一樣的事情,今天這個村裏出了事,明天肯定傳到別的村子裏,同伴們肯定就知道了。

老大知道他們有事瞞着他,不管好事壞事,大事小事,肯定要好好修理他們一頓的。

大飛咬咬牙:“說!”

第一個說話的人有些猶豫:“那,那萬一真死了,老大,會不會…..”把你,把我們交出去啊。

“不會。”大飛看着他道:“小弟遇到事,老大就把人交出去,他還怎麼當老大。”

“可是,這事不一樣啊…..”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老大也能給他們兜着?

大飛看着他沒說話,這是個新人,跟着老大的時間比較短,還不知道老大的底細。他自己也不乾淨!把他這個從小跟着他的元老交出去是不可能的,殺人滅口倒是有可能。

想到這裏,大飛放下點心,招呼兩人推着自行車回到了院子。

他們儘量放輕動作,不發出一點聲音。這並不是他們自己的據點,而是個旅店,裏面還住着其他人。

三人來到一間房門前,徑自推門而入。

“回來啦。”屋裏有人招呼道。

三人看去,屋裏人還不少,七八個,估計都是剛剛回來,地上還擺着各自的收穫,大部分都是滿滿一麻袋的麥穗。

看着三人乾癟癟,只裝了個底的麻袋,有人發出了嗤聲。

“大飛,長本事了啊~”有人嘲諷道。

“不是說發明了新招?叫什麼裏應外合?合的真好啊~”說着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大飛一改往日的囂張,沉默地看着老大。這人四十多歲,面相忠厚老實,笑起來自帶三分淳樸傻氣,給人一股好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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