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暴屍街頭,麻木不仁的吸血鬼們司空見慣似地,不予理會。

「庸兒……」珈玉妃痛心疾首,把肌膚乾枯的兒子攬入懷中,仰天嘶叫。

御月崖慟哭大叫父王,自言自語地癲狂質問,到底是誰下如此毒手。

想到御藍斯,他忙跪下來,「皇祖父,定然是御藍斯害死了父王,孫兒求您,一定要為父王報仇!」

御尊蹲下來,細看兒子的屍體。

「周圍血液未乾,他剛死沒多久,御藍斯一直在獵場,怎可能到這裡?更何況,他只有千年之力,如何殺得了你父王?」

「可是,皇祖父……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南宮恪,還

有御穹!」

「越說越過分,從早上到我們離開,御穹不曾離開朕的視線,南宮恪也始終緊隨朕與太后左右,而御藍斯因為錦璃有孕,更是小心呵護,不敢離她半分。」

「皇祖父偏袒他們!」

「月崖,你不要被權勢迷了眼,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御藍斯,錯認兇手,你父王在天有靈,也不會瞑目!」

「御藍斯奪取西部六城,證據確鑿!」

「月崖,你是朕的孫兒,他和南宮恪也是,他的兒子至今不能姓御,南宮恪至今也未更改姓氏,都是拜你父王所賜。

對此,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父王妄想獨霸大齊,你和你祖母綁架御藍斯的妻兒,惡意挑釁在先,他這才發兵奪取西部六城。

朕不想殺你們,誰也不想殺,御藍斯復仇,也算是點到為止,他不曾傷害過你們的性命。」

御尊不給他再爭辯的機會,側首命令身後的兩位護法。

「彌里,凌一,去查一查,這鎮上一定有什麼線索。」

「是。」彌里和凌一俯首應下,轉瞬分頭行事。

不過片刻,彌里就發現客棧內的地上有白色毒粉,厚厚的一層,竟如雪花一般。

御庸踩在上面,腳印異常明晰,所幸,這裡不曾有人來過。

御尊進來看過一番,命彌里收取了毒藥作為證據,帶了御庸的屍體,與珈玉妃和御月崖又返回獵場。

*

卯時,御藍斯仍是未歸。

錦璃煩躁暴怒,終是壓抑不住怒火,裹著披風走出寢帳,直衝向晚宴處。

御尊正扛著屍體,帶了珈玉妃和御月崖返回,她看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的彌里和凌一,心驚地一顫,忙跪在地上。

彌里凝眉看她披頭散髮,容顏憔悴,不禁擔心。

御尊也疑惑打量著她,「錦璃,你有孕在身,身體本就虛弱,怎天不亮就往外跑?」

「稟皇祖父,阿溟一夜未歸,兒臣不放心,特去晚宴上尋他。」

「一起吧,朕也晚宴那邊瞧瞧。」

「是。」

錦璃站起身來,恭敬退到一旁,讓御尊先行。

珈玉妃陰沉瞪了她一眼,彌里和凌一也過去。

御月崖走在最後,行經她身側時,湊到她頸側貪婪地深吸一口氣……

「處死御藍斯,本世子就收你為妾,你可要做好準備,把伺候你三位夫君的本事,都拿出來,好好服侍本世子。」

錦璃驚怒,卻沉靜低著頭,未發一言。

她腦子裡,是與兩個兒子被困在橡木箱子的一幕。

那仇,她誓死要報的,卻還未下手,御庸就死了。

毫無疑問,御庸定是被御藍斯殺死的。

可御藍斯離開時,只說了一句去給她拿安胎藥,他又那麼快就去而復返……

那隻吸血鬼到底做了什麼?

她強忍著疑惑,懼怕御尊會查到御藍斯是兇手,未反駁御月崖,忙跟上御尊等人。

晚宴上一團狼藉,四處酒氣瀰漫,太后歪躺在龍椅上,手中還勾著一隻大海碗。

御穹懷裡抱著一個紗袍美人兒,醉的全無帝王形象。

百官們更是東倒西歪。

彌里和凌一分散開徹查罪證,錦璃則在姿態曖昧的男女中,尋找著御藍斯……

一隻只吸血鬼睡著,彷彿冰冷的屍體,她毛骨悚然,彷彿是亂葬崗里摸爬。

御尊把御庸放平在地上,見錦璃拖著披風和睡袍,磕磕絆絆地在醉倒的人群里翻找,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人類女子,真不該嫁給一個吸血鬼。

她若是摔倒了,恐怕又要卧床多日才能養好。

他只得親自翻找,很快……就尋到了埋在美人堆兒里的御藍斯。

御藍斯身側兩個空酒罈,身側環繞著的女子個個美艷絕倫。

「錦璃,你不是找他么?他在這裡!」

聽到御尊怒氣暗隱的低喚,錦璃緊張地忙奔過去……

珈玉妃和御月崖卻比她更快,兩人看到御藍斯那樣子,當即打消了懷疑。

那曖昧荒唐的情景,刺入眼帘,錦璃腳步霎時頓住,她注意到珈玉妃和御月崖離開,鬆了一口氣,心裡卻還是痛。

她的夫君衣袍不正,頭枕在一個女子的腰腹上,懷裡左擁右抱,正是那些身穿上古獵裝的尾巴美人兒們……

縱然是演戲,他擁著她們喝酒,卻是真的!

錦璃未敢再上前,反而腳步踉蹌地後退兩步。

腦子裡許多紛亂的景象,風馳電掣,衝擊得她心口愴痛。

與南宮恪在晚宴上荒唐的佟詩靈,因為蘇靜琪而背叛他的康恆,封后大典的自殺,龍首大船的火海,身子下淌開的黑濃血液……

她眼前發黑,崩潰地癱下去。

御尊見她境況不對,忙自后托住她的後背,「錦璃,你怎麼了?蘇錦璃……」

彌里感覺到她腹中劇痛牽引,擔心地走過來,忙把錦璃攬在懷中,咬破手腕,喂到她唇邊。

御尊俯視他的舉動和神情,不禁豎起眉頭。

彌里見他還在身側,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承稟最重要的事。

錦璃蘇醒過來,正聽到彌里對御尊所言。

「陛下,罪證找到了,是御鑾,他的袍袖上,有殘留的毒粉,一個在他身側的女子,似乎是碰到了那種毒藥,已經身亡。」

彌里一手環住錦璃,一手把收集到的毒粉,交給御尊拿去對比。

「你送錦璃回去。」

「是。」彌里抱起錦璃,俯視她蒼白的臉兒,心痛如刀絞。

錦璃揪住他的袍子,把所有的痛,生生咽下去,她垂下眼帘,沒有再看御藍斯那邊,心底驚逃海浪,緩緩平復下來。

御尊走到御鑾近前,凌一已經把他周圍礙事的人全部移開。

「陛下,小心毒粉。」凌一提醒。

御尊抬手,示意他不要驚動御鑾。

他把彌里收集的藥粉倒在地上一點,仔細對比御鑾袍袖上的毒粉……潔白的粉末,細碎如雪。

御鑾就在這時醒來,睜開眼,見御尊陰沉地怒盯著自己,不禁疑惑,「父皇,您回來了?」

「你袍袖上……這是什麼?」

珈玉妃和御月崖也圍攏過來,兩人血眸獠牙,殺氣騰騰。

御鑾頓時察覺事情不對,警惕地忙坐起身來,懷中女子卻癱在地上,口鼻里黑血流淌,竟是已然死掉多時。

他忙要起身,被珈玉妃尖利的鬼爪一把按住了肩,纖長的指甲,刺進了他的肩胛骨。

「這……我……」

御尊陰沉地怒問,「這舞姬死了,為何你沒事?」

御鑾想爭辯,卻任憑他有三寸不爛之舌,也無法把死去的女子說得復活過來。

「父皇,兒臣不知。兒臣沒有害她,父皇不至於因為一個舞姬的死,怪責兒臣吧?!」

「舞姬之死,的確沒什麼,你皇兄之死卻非同小可?」

「皇兄?庸皇兄死了?」

御尊勃然大怒,「凌一,把他銬起來,收押囚籠!」

「是。」

凌一應聲,珈玉妃憎惡地鬆了御鑾的肩膀,為防他反抗,沒有遠離。

御鑾驚恐大叫冤枉,忙要扯住御尊的袍服,被凌一一腳踢開。

見凌一抽劍,珈玉妃和御月崖防護兩側,御鑾不敢再冒然靠近御尊。

「父皇,您讓兒臣死個明白!」

御尊站起身來,陰沉冷斥,「御庸死了,你懷裡的女子死了,你卻沒死,這已然夠明白的。」

凌一為防他反抗,當即一掌,打在他後頸上。

這事兒,當然不算完。

御尊轉瞬去了思允妃的寢帳。

一入帳內,不禁被床上的一幕震驚。

八位男子不著寸縷,橫在床榻上,而他的思允妃,竟抱著其中一個,睡容嫵媚饜足。

若在從前,這一幕是司空見慣的。

現在,人們稱眼前這種境況為,捉「女干」在床。

他離開萬年,不曾碰過蓮央,她身邊也不曾有過任何男子。

而思允,為何他只是離開一晚,她竟如此荒唐?

上次在溟王宮是兩個,這次是八個,她於御鑾的王宮內,不知要荒唐到何等地步!

他嫌惡抓起衣袍丟過去,不禁懊悔為這樣一個女子,傷害了蓮央。

思允妃被衣袍砸得驚醒過來,一個小藥瓶卻從衣袍內掉了出來,滾落在地上。

御尊狐疑撿起藥瓶,打開瓶塞,瞧了瞧,將瓶口朝下到處去,白色的粉末,細碎如雪,飄在了地上……

「陛下,您何時回來的?」

女子一夜歡愉,嬌柔無力,抬手揉了揉脖頸,慢條斯理拿衣袍掩住身姿,一舉一動,從容不迫,竟不知羞恥如何寫似的。

「你是不希望朕回來?」御尊強忍著怒火,他警告自己,不要誤會她。

思允妃卻笑道,「恐怕御庸是死了吧?」

下一瞬,寢帳里所有的吸血鬼,被暴怒的太皇撕得粉碎,其中,也包括他的……思允妃。

另一座寢帳里,錦璃聽得那嘶叫,慘叫,血肉被生生扯碎的聲音,毛骨悚然,瑟瑟驚顫,

御藍斯這時掀開簾幕進來,幽暗的光線里,他宿醉未醒,一身頹然與酒臭。

「璃兒……」

見她如此,他不禁懊悔布下這場毒計。

「出去!出去!吸血鬼……滾出去!」

她恐懼地咆哮著,抓起枕頭砸過去。

內室里兩個孩子被驚醒,忙奔出來,

「娘親,你怎麼了?娘親……」南宮謹擔心地看了眼御藍斯,見他點頭才靠近,「娘親,是誰惹您生氣了?」

錦璃崩潰地哭出來,抱住上前來的兩個兒子,恐懼爆發出來,忍不住放聲大哭。 於駿聽著傅瀟曦的話,滿口的東西撲哧一下噴了出來,傅瀟曦站在旁邊,嚇得後退了幾步,「你……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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