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別的世家子弟這麼說的話,自己現在已經讓人把他趕出去了。可說這話的人,身份尊貴,不是自己輕易就能趕出去的小角色。

更別說三世子身邊還站著二世子的心腹下人。

這個下人,李凝真並不眼生。最近幾年父親把同仁堂的生意交給自己,一門心思鑽研醫術,有時還會推掉一些不怎麼重要的病例。他想在有生之年,成為克蘭帝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七階醫師。

李凝真同二世子見面次數不少,這個下人也見過幾次,是一直不離二世子左右的。

這說明什麼?

二世子是知道三世子進城的,特地讓他一同前來。

結合上之前三世子身體變化,這其中的有些東西就不得不讓人好好想想了。

不過話說回來,想來這位三世子怎麼著也不會賴賬。畢竟是黎王殿下的親生兒子,旁邊還有一位身份同樣不低的皇甫英。世子出門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身後的黎王和整個王府的聲譽。

為了一株價值不菲的星雲草,得罪黎王世子,這筆賬怎麼算怎麼不划算。

李凝真腦子裡念頭轉的飛快,瞬間下了決定。

「如果說世子真的有辦法,做到世子所說的那樣,這株星雲草在下一分不取,免費送給世子。但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李凝真豎起一根手指,神情嚴肅。

「掌柜的但說無妨。」

麟嘉元寧 「在下想請世子教給我,這種保存星雲草的方法。」

李凝真雖然醫術不如李懷春那般精湛,但也是一個四階醫師,對於醫理方面的知識,自信還是比較了解的。

世子失敗了,就當一個順水人情,白送也無妨;成功了還能得到一種新的靈藥保存方法,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黎明微微一笑:「教這一字不敢當,只不過是知曉一些偏門而已。既是君子一言,自然駟馬難追。我既然敢開這個口,就有十成十的把握,掌柜的放心就好。」

他的話音剛落,那個跟蒼蠅一樣嗡嗡亂響的聲音又叫了起來:「呀呀呀!世子還有這等本事?那可真是失敬了!」

黎明沒理他,只是看著面前的李凝真。三人之間一時無人言語。

黎明不開口,皇甫英感覺自己像是撞進了一堆棉花裡面,根本無從使力。無論自己怎麼嘲弄,就跟木頭一樣,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他一概沒有。搞得自己自己處境不上不下,很是尷尬。

什麼時候京都的皇甫公子被人這等看輕了?

皇甫英胸中無名火起,又不好當面發作。他得想個法子,讓黎明先動怒。

暗中深呼吸幾口,平復一下有些波動的情緒,皇甫英眼珠一轉,心生一計。

「嗯……這麼說可能會冒犯世子,但有些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皇甫英擺出一副苦惱的模樣。

黎明打心底一萬個不情願,這個時候礙於禮數,還是得接上兩句:「公子請講。」

「世子雖飽讀詩書典籍,終歸太過年輕,要說真知道些生僻知識,倒也沒什麼。可世子所言,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難不成世子在醫理方面,比李聖手更勝一籌嗎?」

「我覺得,世子這樣冒冒失失有失穩妥,若是失敗了,東西浪費了事小,這好高騖遠的名聲傳出去,恐怕……對世子有些不利啊。」

皇甫英一副諄諄相勸的長者模樣,看樣子是替黎明考慮。不知情的外人在場,還以為兩人之間的友誼有多麼深厚。

「公子到底想說些什麼?」黎明問道。

「我作為局外人,本不應當插手此事,」皇甫英表情極為不情願,「這樣好了,李掌柜,這株星雲草暫且算在我賬上。如果說,世子能成功的話,星雲草送給世子,以表我對世子的歉意,世子只需要將這方法交給李掌柜;可若是世子失敗了……想來世子不會失敗,到時候再論也不遲。」

一旁聽著的小九微微低頭,眼底一絲怒火閃過。

好一招毒計!

表面上皇甫英明擺著吃虧的一句話,裡面卻另有玄機。

皇甫英身世如何,在場的人誰不知道。

同仁堂的李凝真,說破天也不過是一介布衣,無官無職,縱然背後有他父親李懷春撐腰,也不敢隨便登門去找姓皇甫的要賬。

這是直接拿家世開始壓人啊!

黎明成功之後,這功勞還得算他皇甫英買下來靈藥的一份。

空口白牙一句話,把黎明的功勞白白分走一半。

當真好算計!好一筆不賠本的買賣!

後面一句就更值得人深思了。

什麼叫到時候再論?

意思不就是黎明失敗之後他皇甫英說什麼是什麼嗎?

「不知世子覺得如何?」

皇甫英食指伸進鳥籠里,摸摸鳥籠里玄色鳥光滑的羽毛。鳥兒很是受用主人的撫摸,眯著眼蹭蹭皇甫英的手指。

「三少爺……」怕黎明吃虧的小九剛說了半句,就被黎明擋了下去。

「看來皇甫公子信不過本世子啊?」黎明微微一偏頭。

「世子言重了。」皇甫英假惺惺的一行禮,「我沒有對世子不敬之意,不過就事論事而已,世子千萬別往心裡去。」

「如果掌柜的不嫌麻煩,那按著公子的提議來就好。」

黎明一句話,在場所有人臉上顏色全變了。

小九大驚失色,皇甫英暗自偷笑,李凝真喜出望外,只有沒弄懂暗中交鋒的小四一臉蒙圈。

「三少爺,您……」

「小四,你信不信少爺可以做到?」黎明沒有回應欲言又止的小九,而是看向一邊的小四。

「小四相信!」

看著臉上依舊稚氣未脫的小四信心滿滿的眼神,黎明笑了。

「小九,小四尚且相信三少爺,難道你不信嗎?」

「……小九相信……」

小九的話中沒有小四那般的乾脆利落,終歸還是選擇相信黎明。

自己的信心來自何處?當然是自己的師父白飛宇。

來的路上,白飛宇已經告訴他如何從摘下來的星雲草根莖中,取出靈泉水,同時還能保證星雲草果實藥性不失半分的方法。

聖光劍神活了數萬年之久,眼光和見識豈是這群螻蟻所能相比的?

他曾經與葯神交流過一段時間,對於三千世界中大半的靈藥都熟悉的很。無論是藥性相剋,還是保存方法,無一不曉。

自己不相信自己的師父,還能相信誰?

黎明不介意賣給李凝真一個好處,從小在藥罐子里泡大的黎明深刻的意識到,與醫師世家交好總比得罪他們的強。

誰能保證自己一直健康長壽,以後沒個頭疼腦熱,大病小災?

「好小子,算計倒把自己師父都算進去了?」白飛宇笑罵道。

「師父,有句話挺適合這個皇甫英的,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想坑我?學兩年再來!」

「你小子……蔫壞蔫壞的!不過我喜歡!」

「嘿嘿……」

兩人意識交流,在場沒人知道。

皇甫英當黎明在思慮方法,心中大定。

「李掌柜,還愣著幹什麼,不去請出來靈藥,讓世子動手,我們好開開眼?」

他是不打算給黎明一點點推脫的機會,能一鼓作氣逼到死角,絕不等到下一秒。 「請靈藥!」

「請靈藥!!」

「請靈藥!!!」

後堂夥計一聲聲越拔越高的喊聲,打破了店中的寂靜。

同仁堂的其餘顧客身份皆不低,不過之中也沒有身份像黎明,皇甫英兩人這般尊貴的。

這五階以上的靈藥在市面上實在太過少見,價格又高的離譜,整個帝國之中都是難得一見的寶物。是故,大家都顧不得面子,探著頭,伸著脖子往後堂看去。

這聲聲叫喊倒不是後堂夥計隨性為之,而是有講究的。

醫師界有個規矩,他們認為萬物皆有靈性,尤其是那些高階的靈藥,更是吸取天地菁華而成的寶物,每一株都是得自葯神的恩賜。

為了感謝葯神的饋贈,拿出靈藥時,必須向葯神高聲稟報,同時尊稱「請」,以表後世醫師對於醫學開派老祖宗——葯神的敬畏之情。

「你聞到了嗎……」

「……什麼味道,好香啊……」

「對啊對啊……」

「那可是五階靈藥……」

「天啊……這同仁堂還真是厲害……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眾人竊竊私語的聲音落入皇甫英耳中,他對此報以不屑的輕哼。

一株五階靈藥都興奮成這個樣子,當真是群土包子!

偷眼看向黎明的時候,皇甫英在黎明的表情中沒看出一絲一毫的慌張。

不對啊,這小子今天氣色怎麼這麼好?

是吃了什麼好東西,還是請了什麼好大夫調理?

不管了,反正你現在慌不慌不打緊,看到時候你失敗了,一籌莫展的時候,該怎麼辦!

皇甫英彷彿已經看見了黎明失敗之後的頹喪表情,心中不住偷笑。

不多時,後堂的一個夥計手捧白玉盒,步履匆匆從櫃檯裡面走了過來,神色肅穆的將手上的白玉盒遞交給李凝真。他的動作極為小心,生怕手裡盛著靈藥的白玉盒有什麼閃失。

白玉盒尚在後堂的時候,前面大廳里已經能聞到一股特殊的葯香,清淡悠遠,若有若無;當李凝真將白玉盒緩緩打開之時,那股特殊的葯香瞬間濃郁了數倍,清香的氣息撲鼻而來。

「世子,這便是五階中品靈藥,星雲草。」

李凝真將手上的白玉盒遞給黎明,神態同樣嚴肅。

黎明將手上的摺扇插回腰間,雙手接過。

「世子,這白玉盒一旦打開,藥性……」

「藥性一刻鐘之內流逝不大,時間一過,藥性會迅速流逝。」黎明專心致志的看著手上的白玉盒,接上了李凝真沒有說出來的半句話。

「正是。」

李凝真沒想到黎明真的對於星雲草有不淺的了解,雙眼一亮。

一邊的皇甫英聽到黎明的話,心中一沉。

這小廢物……不會真的知道怎麼保存星雲草吧?

不可能,他之前吃了那麼多的靈藥,知道這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肯定是拿出來唬人的。

很快,他就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繼續一本正經的準備看黎明的笑話。

「只是不知道這一刻鐘時間,世子是否夠用?」李凝真還是有點不太放心。

「掌柜的且寬心,莫說一刻鐘,半刻鐘也是夠的。」黎明笑道。

「哦哦哦,是在下多言了。」李凝真賠罪。

「不過我還需要三樣東西,想來掌柜的這裡應該有。」

「只要是在下這裡有的,世子儘管開口便是。」李凝真說道。

黎明伸出三根手指:「一柄紅玉玉刀,一個材質上佳的水寒玉盒,外加一份四百年的干螟蛉花,用寒石碾磨得越碎越好。」

奔跑的蝸牛 「世子是要……」李凝真隱隱約約查覺出黎明的一點想法了,可是還是不敢確定。

黎明笑了笑,沒有回答,權當是賣了個關子。

黎明要的東西都很常見,沒有一樣是很偏門的,在偌大的同仁堂庫存里,這些東西一樣不缺。

一些靈藥因為藥性原因,見不得金屬製品。紅玉性炎,製作成刀之後,一般用來切割性烈的靈藥。而星雲草恰好屬於這類靈藥。

寒玉盒適用於保存藥性流逝速度快,不與水屬性相剋的靈藥。這一條同樣適用於星雲草。

而最後一樣,也是最讓李凝真確定不下來的東西,干螟蛉花,因其花朵狀似螟蛉而得名。

它的品階不高,不過二階下品靈藥而已,一般用於治療小範圍的皮外傷。

要它做什麼?

雖然不是特別清楚黎明到底想怎麼做,李凝真既然已經做過了決定,當然要配合到底。

「快去後面庫房裡去取世子說的這些東西。」

不過一盞茶時間,黎明要的三樣東西已經擺在了櫃檯上。

同體火紅,入手一股滾燙手感的紅玉玉刀;還在不停冒著寒氣,遍體深藍的寒玉盒;以及磨得粉碎的螟蛉花。

見物件已經備齊,黎明不再多說,直接取出放在白玉盒中的星雲草。

星雲草一出現,現場又是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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