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躲,縮在牆角里,看到的是牆壁上深刻的斑駁文字。

康悅蓉穿越千年的話語,深深淺淺,斑駁成殤,留在這裡。

字字句句,如魔咒,如噬心的毒,如碎骨的鈍刀,讓她痛不欲生。

那些話里似帶了聲音,她清楚地記起那女子聲如絲緞,溫柔如水,笑起來唇角還有醉人的梨渦,眼神清清靜靜,似含了淚般動人……

「悅蓉,你不要怪哀家呀!怪只怪,你太聰明!」

她片刻也不想呆在這裡。

她想把自己藏起來。

然而,推開黑棺的蓋子之後,看到的卻是白髮蒼桑易容而成的御風……

「風,起來,快帶我離開!你忘了?在我嫁給御尊的前一晚,你說,一定會帶我離開的……你快起來呀!」

她手摸到了御風的臉上,一層臉皮卻脫離下來,露出一張陌生而枯槁的面容。

她又推開了御穹,彌里,凌一,南宮恪和御之煌的黑棺,都是戴了易容面具和假髮的。

這些……都是御醫院失蹤的護衛。

「溟兒騙哀家,他忤逆哀家……」她衝到門口,凝聚真氣怒打厚重的大門。

真氣卻被千年橡木吸納,無任何力道。

她反而因激發真氣而毒發,心口鈍痛地似被重擊了一下,嘔出一口血……

暗紅的血,在橡木地板上,瞬間化為枯黑的粉末。

她腦子反而清醒過來,忙奔到橡木屋的床榻處,在床的邊沿處敲了三下,整個木床劃開,露出一條黑洞洞的狹窄通道。

而通道里,竟有個方方正正的白玉石板,那石板上,刻著一片秀雅的字。

「蓮央,西門冰玉,御穹,軒轅博,你們都錯了!你們害不死我康悅蓉!

死在這裡的,是我被關在這裡之後,御穹臨幸的第一位女子——他的新寵。

那些話,是我每日來探望她時刻下的。

我要親眼看我一雙幼子,奪取血族,顛覆血族,一統天下,哪怕久等千年,萬年,也要笑看你們灰飛煙滅!」

蓮央恐懼地丟了白玉石板,「康悅蓉,原來你知道這裡……為什麼你會知道?」

*

御藍斯在橡木屋的門外,走出白骨坑,穿過皇后寢宮的大殿,恍惚憶起,一些模糊的情景。

那一日,母妃帶他來給西門冰玉請安。

西門冰玉牽著御之煌的手,艷羨而威嚴地打量著他和母妃。

「溟兒,你真是越長越好看了,像你父皇,也像你母妃……」

那時,他方才三歲,卻已經懂得如何回應大人的話。

「母后,皇兄也好看,皇兄比兒臣更像父皇。」

西門冰玉便對母妃笑,笑得看不出絲毫憎恨。

「呵呵呵……蓉妹妹就是會管孩子,瞧瞧這小嘴兒甜的!」

她說著,卻不理會母妃的客氣與恭順,便狠狠地擰他的腮,尖利的指甲刮著他脆弱的皮膚,擰的他眼淚滾到眼眶裡,卻不敢流出來。

母妃俯視著他,眸光里儘是疼惜,隱忍與愧疚……

御之煌便站在一旁,瞧著他咯咯邪笑。

他清楚地知道,就算沒有蓮央太后,西門冰玉也容不下母妃。

但,若沒有蓮央太后的推波助瀾,母妃不會死,死的……將是西門冰玉。

可……醫館里那位姓康的女子,看似那般年輕貌美,真的是他和恪的母妃么?若是,她為何不肯與他和恪相認呢?

他一路思忖著,離開皇后寢宮之後,穿過宮道時,碰上正找他的一劍和雲端。

「殿下,地下通道的大石都已經打開,碎石無處安置。」

「碎石就添在千年橡木屋的前後,封死白骨坑,本王……永遠不想再看到那東西。」

「是!」

隨即,御藍斯以牽引傳音,召集寒影諸將調兵京城,又放出一隻銀雀給蘇錦煜傳信。

一劍和雲端,在暗道裡帶著護衛們運送碎石時,卻看到一個立領金鳳錦袍的女子,瞬間從通道里飛掠而過,朝著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

丞相府內。

錦璃一身異域風情的紫色荷邊裙袍,纖瘦空靈的身姿,跨過丞相寢居的門檻,聘婷婀娜,似一朵空谷幽蘭。

她背著大藥箱,轉身對洛丞相夫婦與洛清絕頷首,請他們留步。

丞相夫人不放心地問道,「悠悠姑娘,我家老爺真的不必再服藥了嗎?」

「丞相已經完全康復,再不必多服藥,還請丞相日後飲食用藥都小心些。」

洛丞相笑著應下,和藹地命令,「清絕,帶姑娘去賬房領了診金,用我的馬車送她回醫館。」

「不必,不必……洛將軍已經給過很多診金了,民女怎能再收呢?民女告辭!」

錦璃說完,背著藥箱,小跑著匆匆出來丞相府的大門。

洛清絕看了眼父母,瞬間跟出來。

「千恨,你現在變成這副模樣,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了?!」

蓮央飛身落在兩人身前,陰沉旋身,「洛清絕,你剛才叫這女子什麼?」

「太后?!」

洛清絕與錦璃異口同聲,兩人驚懼相視,猜不透她為何髮髻歪斜地出現在這裡。

洛清絕卻是反應極快,忙擋在了錦璃身前,「太后聽錯了,末將剛才叫她悠悠。」

錦璃見狀不妙,握住拳頭,指甲狠狠地刺進了掌心裡。

剛返回寢宮的御藍斯,以及,正在藥草行里與人商談價錢的彌里,身軀皆是猝然一晃。

御藍斯瞬間飛身出了寢宮。

彌里則扯了凌一到身邊,「璃兒出事,快走!」 丞相府門外,蓮央死死盯著錦璃,鳳眸里似帶了無數道鉤子,狐疑地似要把她的靈魂鉤出來,仔細辨析清楚。

這女子的臉是麥色,手上肌膚卻白皙如雪,分明是易容。

「洛清絕,哀家清楚地聽到,你剛才叫這女子千恨。盡」

錦璃恐懼地忙向後退,風拂略紫色的裙袍,滿身香氣四散……

蓮央瞬間辨出,空氣里瀰漫的香甜之氣古怪。

這氣息是蘇錦璃的。

這女子驚慌的眼神,鹿兒一般,無辜惶恐,似蒙了澄澈的秋水,也是蘇錦璃的。

這纖細婀娜的身型,一看便知是善舞的。

還有一身淡淡的清苦藥香…豐…

這女子是蘇錦璃!

蓮央頓時又撞鬼似地,張牙舞爪地驚悚嘶叫,血紅的眼眸圓睜著,似要滾出嫣紅的眼眶。

「蘇錦璃,你這該死的厲鬼,又俯身!為什麼你非要纏著哀家?」

「不是,不是……她不是蘇錦璃……」

洛清絕見她撲過來,只得硬著頭皮迎戰接招,恐慌地轉身對錦璃嚷。

「逃——快逃——」

錦璃忙丟了藥箱,轉身要跑,卻忽然聽到,背後利爪穿透血肉的聲音。

影后重生:秦少的腹黑妻 纖柔的身子,毛骨悚然的僵停。

她轉過身,就見蓮央的鬼爪,刺穿了洛清絕的腹部,血淋淋的長指,彷彿猙獰的樹枝,突兀驚現他的后腰處。

「不——洛清絕……洛清絕……」

錦璃擔心地要衝回來。

洛清絕死抓住蓮央的手,怒聲嚷道,「逃——」

錦璃被他憤怒的暴吼驚的冷顫,忙對蓮央道,「你中了我的毒,你最近總撞鬼,也是因為劇毒所致,所有事都是我做的,與他無關,有本事你來殺我!」

說完,她轉身,瞬間狂奔出幾條街。

洛清絕口中溢出血,卻死死抓住蓮央的手腕不放。

這一刻,他突然想到,在溟王宮時,對「千恨」的審問。

她聰明地以反問,應對他的審問。

「將軍銘心刻骨愛著的女子已然到手,只待廝守終生,卻莫名其妙,蹦出一位極具威脅的情敵,更令人憤怒的是,恰在此時,將軍還遭仇敵脅迫,即將赴死……這等險境之下,將軍會如何做呢?」

當時,他的回答是……

「本將軍若打得過那威脅本將軍之人,定然會將他斬殺。若打不過,本將軍便藉此人之手,殺了情敵。」

「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肯讓別人得到,將軍之愛,果然如安女舞仙一般,至毒至烈。」

洛清絕一番深思,怒盯著眼前容顏猙獰的蓮央,染血的唇角陰沉揚起。

「末將知道皇上,翱王,恪皇子,之煌皇子的下落,是御藍斯救了他們,欺瞞太后……御藍斯根本沒有殺死自己的孩子!太后應該去殺御藍斯,而不是糾纏那個無辜的女子……」

「你說,御藍斯他……一直騙哀家?」

「是!」洛清絕見她多疑地冷眯雙眼,忙道,「只要太後放過那女子,末將馬上告知太后,皇上與翱王等人的下落。」

蓮央血紅的眼眸看進他的眼底,卻沒有放過他。

「哀家不需要你與你交換!」

咔——檀色的唇瓣間,獠牙刺出,悍然俯首,咬住了洛清絕的脖頸。

本是探究的眼神,隨著血液吸納,陡然怒火滔天,吞滅天地。

原來,蘇錦璃易容成了神醫千恨,又易容成悠悠,還假死混入白骨坑救人……這該死的女人,原來,她一直都沒死!

而御藍斯自始至終……都罪該萬死!

蓮央探查到醫館的位置,一掌打開他,以牽引傳音號令皇宮眾將圍攻醫館,迅速飛身去追錦璃。

「老妖婆,你出爾反爾……」

洛清絕嘶叫著,只祈禱那可憐的女子跑得越遠越好。

丞相府里,洛丞相和丞相夫人感覺到兒子的痛苦,驚慌地奔出來。

夫妻兩人一出門檻,就見兒子躺在地上,腹部一個血窟窿正在緩緩痊癒。

「清絕發生什麼事?」

洛清絕本能地抓住父親的手臂。

「爹,快去救悠悠,太后……要殺悠悠……爹一定要救……」

他話沒說完,拖著錦璃返回的蓮央,便猝然拂掠而來。

宏大的栗色羽翼,兇猛地揮打開了圍著洛清絕的眾人。

她鬼爪突襲精準,扣住洛清絕的脖頸,抓著他,猝然消失無蹤。

「我的兒子——老妖婆,還我兒子!」丞相夫人尖聲驚叫。

洛丞相忙帶人去追。

他是在被御尊冊封為丞相之後,才搬入這官邸的。

這才發現,自家花園裡,竟藏著一條直通皇宮的密道。

*

御藍斯趕過來,看到丞相府門口的一灘血污,不禁懊惱低咒。

辨清那血液的氣息不是錦璃的,才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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