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密林深處,有一塊小小的空地,陽光直射之下,一片亮堂,與周圍密不透光的林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塊林中空地,在四周密林的包圍下顯得十分突兀,好像是被人刻意開闢出來的。

此時,在這塊空地中央,站著五十來位虎族的戰士,在他們身後,則堆滿了各種皮貨和山林中的特產。

「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他們會來嗎?」林嘯抬頭掃視著幽暗的密林,皺著眉頭問道。

「會來的,有利可圖的事情,他們從不會放過。」林洪笑笑。

「來了!」眼尖的林雷輕聲促呼。

空地東邊那片高高的樹冠上,忽然無風而動,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音。

而在樹冠高處,一個個小巧敏捷的身影如閃電般在樹與樹之間往來飛縱,時隱時現,身後居然都拖著一條蓬鬆的大尾巴。

這些精靈一般的身影迅速圍繞著空地四周的樹冠巡視了一圈,方才靜止下來,隱沒不見了。

「我操,還是這麼小心。」林炎咧咧嘴。

「這些是什麼東西?」林嘯一邊抬頭尋找著忽然隱沒不見的這些神秘身影,一邊問道。

「這些是鼠族中的松鼠人,這是在查看我們在林中有沒埋伏呢。」林洪解釋道。

「松鼠人?!」難怪呢,人人一條大尾巴。

「對,鼠族在獸人中是數量最多的,不僅地上和地下有,空中還有松鼠部落,水中則有水鼠部落,甚至在人類世界里也有,所以才能連成一張大網路,成為獸人之間,甚至獸人與人類之間的貿易者。」林洪說道。

「除了是商人,他們有時也是小偷。」林炎大著嗓門不屑地說道。

「哼!年青人,說話可要小心點!」面前的樹林幽暗處,傳來一句陰惻惻的話,聲音尖細而又蒼老。

話音剛落,從林中現出一個小小的蹣跚身影,這是一位老人,身材很瘦小,大約只到林嘯的腋下,尖瘦的臉上一臉皺紋,眼睛小如黃豆,尖下巴上幾縷稀疏的白鬍須。

老人佝僂著背,柱著一根和身高差不多的細拐杖,一條光溜溜的尾巴拖在身後,卻只剩下短短一小截。

這老人身上穿的卻十分光鮮,鮮亮的綠色絲綢長袍上裝飾著繁複的花紋,長袍很長,拖著地,顯得有些不合身,空蕩蕩的。

而在他那細細的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鏈,金燦燦,沉甸甸,讓人情不自禁地覺得是因為這根金項鏈太重了,所以他才一直彎著腰的。

肉身的老朽和衣著的鮮亮,形成了一個有些荒謬感的對比。

仔細看,卻會發現這老人雖然看上去好像行將就木,但那黃豆般小的眼珠卻骨碌碌直轉,打量著眼前的虎族戰士們。

「禿尾長老,你對我們虎族也不放心嗎?」林洪與這位鼠族老者顯然是老相識了。

「小心行得萬年船嗎?我受的教訓太多太慘痛了,都做下病了,明知是你們,但不這樣偵察一下心裡就是不安穩,嘿嘿。」禿尾長老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天降萌寶:總裁爹地放肆寵 「呵呵,也是你自己年輕時膽子太大,居然和狼族中的黃鼠狼人做生意,不知道他們是出了名的強盜嗎?活該賠上自己一條尾巴半條命。」林洪揶揄道。

「你……咳咳咳!」禿尾長老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後的斷尾痛苦地抽搐了幾下。

「算了算了,不揭你的瘡疤了,你們驗驗貨吧。」林洪見禿尾長老對這件事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大,忙向身後成堆的毛皮一指。

從禿尾長老身後,湧出大群鼠人,動作熟練地將一張張毛皮分門別類,並逐一記錄,看來這樣的交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很快,一位中年鼠人跑到禿尾長老身邊,用尖細的嗓音報告道:「長老,這批貨共有一百十二張灰熊皮,一百三十八張火狐皮,兩百四十張巨狼皮,還有一千多套狼族人的皮甲。」

禿尾長老擺擺手,示意中年鼠人退下,眼球子一轉,說道:「怎麼?用這些東西就想換一百柄八十斤重的鐵斧?」

「怎麼不行?這些可都是上好的皮子,一點雜毛和破損都沒有。」林炎眼睛一瞪。

「嘿嘿!今時不同往日了,你們這些巨狼皮和狼族人的皮甲現在可是燙手貨,就近出手不了,我們得長途販運到望斷山北麓,很不合算滴。」討價還價起來,禿尾長老也不咳嗽了,腰也挺了,聲音也大了,吃了興奮劑一般。

「那你打算怎麼換?」林洪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樣吧,你們不是通知我們說還有五枚魔豬晶核嗎?這些皮子加所有晶核換你們要的一百柄鐵斧,一百根鐵槍頭,五百枚鐵標槍頭。」禿尾長老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比劃著,手指上戴滿了翠綠欲滴的翡翠戒指。

「我操!豈有此理,你這是趁火打劫。」林炎和林雷按捺不住,各上前半步,伸手就去抽腰間的短劍。

也難怪林炎和林雷生氣,這些晶核是極珍貴的,原先他們是打算用其中的一枚換取所需的鐵槍頭和標槍頭,其它四枚換取四萬斤糧食,以度過接下來的一段艱難蟄伏期。

「要動武嗎?」禿尾長老尖聲高叫,倒退一步,將手中的拐杖橫在身前,大群鼠族人蜂擁而至,紛紛亮出武器,護在他的身邊,吡出尖利的牙齒,「吱吱」直叫。

雙方對峙著,一觸即發。

「算了,我們最多不換了。」林洪揮了揮手,制止了林炎和林雷。

禿尾長老也一舉拐杖,示意眾鼠人收起武器,他心中暗自得意:老洪頭,別裝了,不換你們怎麼過活?現在黑水狼族瘋了一樣四處在追殺你們,你們不換點吃的怎麼躲得起來?不換點武器怎麼自衛?這回啊,我吃定你了,嘿嘿。

林洪心裡也是明鏡一樣,知道這禿尾佬是在訛自己,無非是想討價還價,看來這一回除了武器可以保證,糧食上要吃不少虧了,還好族中還有些肉乾儲備,但這樣是遠遠不夠的,只能在風聲不緊時組織精幹力量冒險去狩獵了。

「何必說氣話呢,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們現在又身陷險境,我就大方一次,在武器之外,再送你們兩千斤乾糧。」禿尾豪氣地拍拍乾癟的胸膛,結果又是連聲咳嗽。

「兩萬斤!」林洪大聲回道。

「什麼!你這是要搶劫啊?」禿尾長老像被開水燙了一般尖叫起來,他倒像一個受害者了。

林洪剛要說話,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洪伯,算了,兩千斤就兩千斤。」

說話的正是林嘯。

「可是……」林洪急了,小祖宗,你著什麼急啊,再磨兩輪至少也能得個萬把斤糧食啊。

「這位是……」禿尾長老眼珠骨碌碌直轉,上下打量著林嘯。

這個人雖然年輕,但他的身上有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東西,禿尾長老閱人無數,一下就對林嘯有了認識。

「這是我們虎族新的……新的首領。」林雷介紹,對外,林嘯要求他們不要稱自己為王。

「新首領?!好……年輕啊!」禿尾在講到「年輕」二字時,似乎頗有深意。

是啊,年輕人就是著急,做生意不能著急,著急可不就吃虧了嗎?

「我們可以用所有這些皮子加所有晶核換先前說好的武器再加兩千斤糧食,但是,還有一個條件。」林嘯越眾而出,傲然面對著禿尾長老說道。

「條件?什麼條件?」禿尾長老一愣。

「還要加你這條拐杖。」林嘯一指禿尾手中那根細細的彎頭拐杖。

「什麼?!」這下不僅禿尾一愣,連虎族諸人也都愣住了。

「這……這拐杖……可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啊!」禿尾反應最快,謊話張口就來。

其實,這根拐杖極普通,只是上面鑲套了一個據說是鼴鼠人偶然挖到的細鐵環,上面的花紋比較古樸別緻,因為知道禿尾好古,所以前不久剛有族人獻給他。

難道這東西還有別的古怪,雖然不方便在這裡仔細察看,但多疑的禿尾不由得用手細細地撫摩著手中的拐杖。

「林嘯!」林洪焦急地拉了拉林嘯。

「我看這禿尾佬很喜歡這根拐杖,我偏要這根東西,讓他也心痛一下,他媽的這傢伙太可惡了!」林嘯回頭恨聲對林洪輕輕說道。

林洪一時無語,這簡直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嘛。

剛要開口勸阻,林洪忽然看見林嘯的眼底深處閃過異樣的內容,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鼠族向來耳尖,林嘯的悄悄話一個字不漏地被禿尾聽在了耳朵里。

果然是太年輕了,少年心性啊!

禿尾暗自好笑,他極力控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顯得十分戀戀不捨的舉起拐杖深情地說:「這拐杖,是從我爺爺的爺爺那一輩流傳下來的,我父親臨終前,將它交給了我,要我用一生來保護它,我……我不捨得啊!」

「要是真捨不得就算了,我們把東西拉回去,不換了。」林嘯手一揮。

「換!」正深情款款的禿尾乾脆地應道,這年輕人可愣,說不換可真有可能不換。

「為了虎鼠兩族的友誼,我今天就把這傳家寶搭上了。」禿尾將拐杖高高舉起,遞到林嘯跟前。

……

望著消失在密林中的最後一個虎族人,禿尾直搓手,「吱吱」直笑:「小的們,收拾一下這些東西,咱們回洞,那八千斤糧食也推回去。」其實,他早就準備了今天要換給虎族一萬斤糧食的,現在用一根拐杖省了八千斤,太值了。

「長老!姜還是老的辣啊!」身邊的鼠人紛紛圍上來,馬屁群拍。

「嘿嘿,那是!什麼首領,還嫩著呢!我偷過的油,也比他喝過的水要多呢!」禿尾得意洋洋。

… 「林嘯!這買賣我們太虧了!」林炎耷拉著臉對一旁的林嘯抱怨。

五十餘位虎族戰士身上都背著沉重的包裹,騎在巨虎之上在密林中疾行。

「林嘯,你是別有用意,對嗎?」林洪凝重地看著林嘯。

「是!回去再說。」林嘯一催胯下巨虎阿銅,加快了速度。

……

殺狼口一戰後,當黑水部的酋長狼雄率領三千援兵到達殺狼口時,看到的是漫天的烏鴉如蠅群般哄然起落,四處啄食著狼人的屍首,整個山谷臭氣熏天,屍橫遍野。

這些狼人的屍首都沒有了頭顱,二百多具巨狼的屍首則全部被剝去毛皮。

而在山口前,一千多個狼人的頭顱被整齊地堆成一座小山,狼雄最喜愛的六兒子,狼厲的頭顱,更是被重點關照,用彩泥塗得像小丑一樣,單獨被插在一根長槍上樹在狼頭山前。

狼頭山後面那高高的山口絕壁上,用白泥刷著三個人類的文字「殺狼口」。

人類的文字現在也在獸人中通用,當然,只有獸人中的祭祀和上層人士才會認讀少部分,這三個大字是林洪的傑作。

而狼厲頭顱上那股濃烈的尿騷味,則是林炎這貨的傑作。

當看到這一切,狼雄胸口一甜,噴出一口鮮血,大叫一聲,從巨狼身上滾下,倒地不起。

被部下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好一番折騰后,狼雄才悠悠醒來,他目吡欲裂,大叫:「我黑水部與虎族今日起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這種殘酷的場面激起的是死者親族的無比仇恨,但是,非親族者,卻會因此感到恐懼,從而對造成這種殘酷場面的人敬畏三分,趨利避害是人性,獸人也是人。

消息像風一樣在密林中傳播,獸人各族對虎族,這個沒落已久的小民族都重新生出了敬畏之心,甚至連狼族其它五部,也暗中下令要族人暫時避免與虎族人的廝殺,看看再說。

這些冷酷無情的行徑都是由林嘯下令執行的,一開始,連以勇猛暴烈著稱的虎族人都有些不寒而慄,下不了手,但他的一句話就讓大家釋然了:「對待族人要像春風一樣溫暖,對待仇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冷酷無情。」

講道理這些粗漢子聽不懂,但用春風、寒風這些形象的東西一比喻,大家一下子就理解了,接受了,對林嘯的崇拜那是油然而生啊。

這些針對工、農、兵的標語當年就是專門為大老粗們量身設計滴。

一場無情殺戮,雖然樹立了一個不死不休的死敵,但卻讓其它敵人膽寒,讓無數非敵非友者敬畏,讓親近者歸心,值!

而虎族闔族卻在收拾了營地后像潑在沙地上的水,完全在密林中消失了,雖然黑水部狼族四處尋找,都沒一絲痕迹。

此時的虎族早就躲起來了。

幾千年與敵人的周旋,虎族人早將這片廣袤的叢林摸透,物色了數十個營地,輪流駐紮,不同的情況,就進駐不同的營地。

此次,虎族啟用了他們最神秘的一處營地-——踞虎坑。

一處密林中,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山雖不高卻極陡峭,幾乎無法攀爬,這座小山從下往上看似乎極為普通,但如果從上往下看,就會發現,整個山頂是坍陷的,形成一個巨大的天坑。

這座山的山體中有一個大溶洞,在無窮的歲月中,這個溶洞被水流侵蝕,越來越大,將整個山體掏空了。

終於,山體經受不了山頂的重壓,整體坍塌,形成了天坑。

而在山體四個方向,各有一個極小,極隱蔽的洞口,經由這些洞口,走過如迷宮般四通八達的洞穴,便可直達中心的天坑。

虎族人在無意間發現了這個天坑,命名為踞虎坑。

將營地駐紮在天坑中,即可受陽光雨露,而敵人卻極難發現這座普通到極點的小山中居然會別有洞天。

就算是發現了洞口,無人引導的敵人也會最終困死在迷宮般的洞穴中。

既使敵人僥倖通過了迷宮般的洞穴,虎族人也早就已經從其它洞口悄然撤退了,當然,這樣的情況從來沒發生過。

這裡,就是虎族人最後的庇護地,幫助他們躲過了數次滅絕的危機。

確定無人跟蹤后,林嘯一行人協力推開一塊巨石,巨石後面,就是黑洞洞的洞穴,冒著幽幽的寒氣。

當所有虎族人隱沒于山洞中后,最後一名虎族人關閉了巨石,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一片黑暗中,巨虎們輕車熟路地快步走著,左拐右拐,很快,眼前一亮,大家已經穿透了山壁,進入了天坑。

天坑有近三萬平方米,比一個標準足球場略大,綠草如茵,溪流環繞,多有奇花異草,上面散落著數十頂帳蓬。

而四周的坑壁則直上直下,足有近三百米高,上面垂下數條瀑布,激流飛湍,如珠如霧。

人在坑中抬頭看,感覺如在井中,上面是一方圓形的藍天,白雲悠悠,儼然一處世外桃源。

見戰士們歸來,族人們紛紛從帳蓬中走出來。

「林嘯,你可回來了!」林蓓一頭撲進林嘯的懷中,阿銅也親熱地用巨大的虎頭去磨蹭林蓓的小臉。

「哐當」一聲,戰士們將背上的包裹往營地中央一丟,露出其中閃閃發亮的巨斧,發著森森寒光的槍頭和又細又長的標槍頭來。

「哇,這麼多武器!」虎族戰士們沸騰了,蜂擁著上前搶著拿自己合意的武器,一個個愛不釋手,擁有一件鋼鐵製成的兵器,幾乎是所有虎族戰士的共同夢想。

「糧食呢?怎麼只有這麼一點?」一片歡騰中,林岩打開幾個裝糧食的巨大背簍,疑惑地問道。

眾人將目光聚集到了林嘯的身上,躲在這踞虎坑裡,安全是安全,但獲取食物卻是很困難,所以此次與鼠族交易,獲取糧食是主要的目標之一。

「鼠族趁火打劫,只肯給我們兩千斤糧食。」林嘯朗聲說道。

「啊!」一片氣憤和失望的聲音。

「不過,我換到了這個東西。」林嘯將那細細的彎頭拐杖高高舉起。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