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準備轉身朝電梯口走去的男人頓住,他重新回過神,英俊眉眼間是綿長的嘲弄,「楚小姐,這是動怒了?何必呢,這樣會顯得你很不專業,肖厭電話留給你了,記得打給他。」

說完,也不再給女人留髮火的時間,靜止朝電梯走去。

楚雪纖瘦的身子站在當風口,一條短髮被吹得凌亂,渾身都在忍不住地輕微顫抖。

明明那個男人一個髒字都沒罵,就連談話全程的口氣和表情都是淡淡的,只是平鋪直敘地講了一個關於她的真實經歷,再漫不經心地留下響噹噹金牌律師肖厭的電話。

可她怎麼就被氣得這麼厲害?

在專業電梯中的男人,不由想起女人被氣到失控的臉,在搖頭失笑的同時撥通了肖厭的電話。

律師事務所。

肖厭聽見手機響,便合上文件,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其實,肖厭和傅年深是私底下的好友,兩人曾同時就讀於斯坦福大學。

肖厭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律師,他是肖氏旅遊業龍頭最受寵的最小的兒子,天生對繼承家族企業沒什麼興趣,只想閑散當個律師。

要說他的身份,一開始也不想曝光,總有人在輸掉官司后蓄意打擊報復,卻發現怎麼樣都傷不了肖厭一分半點,慢慢地,身份就被挖了出來。

原來那是肖家的人啊。

「年深。」他語調淡淡的,「我看新聞,我知道了,已經在著手準備,輸不了你放心。」

傅年深還沒開口,話就已經出來了,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安全感吧……

那端傳來男人的低笑,「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喝酒你給我提的那個女律師。」

肖厭很快響起,「記得。」

他上次在閑聊時,和年深提過,業內出現個寶藏女律師,第一場官司就被自己的委託人摁在法庭地上暴打,不是靠輝煌成績出名的,而是靠奇葩的敗訴迅速在圈內走紅。

他也是聽說,當做笑料和傅年深提的時候還點評了一番,「說實話,女律師本來就少,這麼奇葩的……還是第一次見,果然是個寶藏。」

正抬腳走出電梯的傅年深,眉眼蓄滿嘲弄的笑意,「這次她是趙二的委託律師。」

那一秒,空氣靜了。 「不是那樣的人?你的意思是報紙上寫的都是假的,其實那些話都不是他說的?」葉水清認為要像李茹所說,那鄭維新就是被人陷害了。

李茹搖頭笑了笑:「不是,事情都是真的,不過卻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以後我再跟你說吧,現在我自己也挺亂的,總之我和鄭維新沒有任何恩怨就是了。」

「既然是這樣我也就不多問了,只要你沒事就好,只是他幹嘛還貶低賀博恆的電影啊。」葉水清對這件事還是很介意的。

李茹挽著葉水清的胳膊逗她:「本來就拍的很糟沒人看嘛,護短可以但咱們還是要勇於面對現實的,下次改進就行了。走,咱們吃早點去,我請客,你肯定沒吃飯就跑過來了。」

葉水清這時心情也鬆快不少:「正好我也餓了,還有你哪天到公司去一趟,我想和你說說讓你哥入股印刷廠的事兒!」

李茹立即就答應了,兩人找了家小吃部吃了豆漿油條就分頭上班去了。

葉水清回到公司這回可不是一般的放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總算是都解決的差不多了,自己還真該好好輕鬆一下,要不全家出去玩一玩兒?好久沒帶鬧鬧出去玩兒了,而且上次去書展也沒機會帶上小昊,這回可以選個近一點的地方大家一塊兒去。

想想時間,葉水清決定還是等賀博恆參展回來之後再做安排,反正取不上名次應該很快就能回來的。

就這樣悠閑自在地過了一個多星期,也沒聽說賀博恆一行人要回來,葉水清不禁有些擔心了,獲不獲獎無所謂,人別再又出事了,這個自己可擔待不起啊!楊樂的表妹連曉晴可是也跟了去的,萬一有個閃失可就更糟心了。

葉水清心裡著急,偏偏又沒處聯繫賀博恆去,就是打國際長途也不知道往哪兒打,本來也沒放鬆幾天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天天盼著賀博恆他們能平安無事,早點有消息,結果盼了一天又一天卻是依舊沒有任何音信,最後就連靳文禮都開始焦慮了。

「葉總!葉總!」

葉水清坐在辦公桌前正研究李昌參與經營印刷廠的事,就見文生門都沒敲直接闖了進來,於是問他:「你這是怎麼了?」

「是賀導……,賀導他們上報紙了,出大事兒了!」文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然後就把報紙放到了葉水清面前。

葉水清咽了咽口水愣是沒敢拿起報紙看,而是膽戰心驚地小聲問:「出什麼大事了?」難不成是在國外發生意外了,還是飛機出了問題,這兩個後果都是她想都不敢想。

文生腦袋晃得跟個撥浪鼓似的:「葉總您別擔心,不是壞事兒,是天大的喜事,賀導獲獎了!在電影節上獲獎了!」

只要人沒事就好,葉水清懸著多日的心總算是落了地,然後隨手拿起報紙就朝文生甩了過去:「你小子越學越回去了,怎麼連話都說不明白呢,這叫出大事兒嗎?我這心剛才讓你嚇得差點都不跳了,告訴你再有下回我直接扣你工資!」

「葉總,我也是一時激動,您原諒我一回,下次一定注意措辭,您快看看報紙上是怎麼寫的吧!」文生笑嘻嘻地躲開了,又把報紙遞了回來,葉水清這才能夠安下心來看報。

賀博恆這人還真有兩下子啊,居然入圍了最後評選階段,這樣一來無論他有沒有收穫那都意味著回國之後要名利雙收了,自己當初還確實是看走眼了!看完報紙的介紹,葉水清感到很意外。

在這之後葉水清和身邊所有人都開始緊張地關注電影節方面的信息,每個人都是既緊張又期待頒獎那天的到來。

又過了幾天,還沒等報紙新聞傳來消息,連曉晴則是先打了國際長途回來。

「水清姐,我覺都沒睡就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了,咱們的影片獲得了最具藝術表現力獎,真是做夢都沒想到能拿到獎項! 絕不做舔狗 不行了,我太激動了,等回去再說吧,估計三天後就能回國了!」連曉晴語氣急促,聲音微顫,一聽就是快要哭出來了。

「你這丫頭也是,怎麼早不打電話回來呢,害得我們有多擔心知不知道!」葉水清抱怨。

連曉晴哈哈一笑:「是賀導不讓我們打的,說一定要等有了結果再通知你們。水清姐,我先掛了,電話費挺貴的,你們準備好好迎接我們吧!」

聽著電話那邊傳來嘟嘟聲,葉水清才將手裡的話筒放下,坐在椅子上發了半天呆慢慢地緩過神來了,同時也意識到賀博恆這次獲獎對公司意味著什麼,她一個人越想越激動,後來根本就坐不住了,便挨個打電話報喜。

先是打給靳文禮廠子,然後是李茹單位、楊樂家裡,最後才通知何千他的作品獲獎了,何千當場就哭了,在電話里嗚嗚地乾嚎了一陣,直接就掛了電話,竟是一句話都沒顧得上和葉水清說。

葉水清也是眼角帶淚,她是知道何千自從鮑家明那次獲獎后一直壓力都很大,一心想再創作出一部叫得響的文學作品,一晃幾年過去了,這個夢想終於實現了,也難怪他這麼激動了。

等晚上回了家,葉水清一直就是笑眯眯地,靳文禮看著她的樣子既喜歡又好笑:「我說媳婦兒,這都笑一個晚上了,咱歇歇吧,行不?」

「我笑了嗎?」葉水清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確實是在笑,又一子下被自己逗樂了。

「臉不酸哪,跟個小孩子似的。」靳文禮摟過葉水清親了親。

葉水清也摟住了靳文禮高聲說:「文禮,你知不知道賀博恆這次獲獎對公司來說意味著多大的經濟利益,而且他這次獲獎跟上回鄭維新獲獎的效果還不一樣,鄭維新那個主辦方名不見傳,這回可是聞名世界的電影節,何千就不用說了,李茹的名氣必然也會跟著提升,左正高和連曉晴立馬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大牌兒演員!一想到這些我都睡不著覺,我現在巴不得趕緊到明天,看看報紙電視是怎麼誇他們的!」

靳文禮嘆笑:「我也看出來你今晚是不能睡了,不過我沒想到的是賀博恆挺有本事,那部沒人看得懂的電影兒還真就成了藝術了,這些老外也怪,愛看這樣的東西。」

「東西方審美觀本來就不一樣,等賀博恆回來我要讓他在公司入股,這樣的人才必須想辦法留住!一定要留住!」葉水清反覆強調著。

靳文禮連忙哄她:「留住,肯定留住!大不了我讓人打折他兩條腿,讓他哪兒也去不了!」

葉水清吃吃笑:「你就會打打殺殺的,最重要的是能把人心留下來才行。」接著就又開始說個不停,暢想著美好未來,靳文禮聽得直點頭兒打瞌睡,最後實在挺不住到底是還是睡了過去,葉水清這才也閉上眼睛休息。

到了第二天果然所有媒體都瘋狂了,賀博恆簡直被他們描寫成了神人,頭版頭條兒大篇幅地報道著專題信新聞,又將《自由的心》這部上座率慘淡的電影重新細細分析了一遍,人們也蜂蛹著買票去看,不但看還要津津樂道地將講一遍影片的內涵和寓意,好像誰要看不懂就是一件相當丟臉沒面子的事兒,更多的人則是將這本書買回了家研讀,印刷廠只能成宿隔夜地加印。

賀博恆回國之後,在家倒了幾天時差才來公司,一進門眾人就紛紛給他道喜祝賀,賀博恆微笑著一一感謝然後就去了葉水清的辦公室。

「賀導,怎麼沒在家多休幾天就過來了?」葉水清笑著將賀博恆迎了進來。

「在家也休息不好,找上門來的人太多了。」賀博恆現在雖然高興,可也很苦惱。

「習慣就好了,以後你可是知名導演自然要受到多方關注。你過來也好,這次是我武斷了,過早地對你的電影下了結論,我和你道歉。既然你現在成功了,那我也開門見山地問一句,你願不願意留在公司,加入股份?」

賀博恆看著葉水清,忽然一笑:「我剛來公司之前楊樂就跟我說,你和李茹都是真正做生意做大事的人,現在看來果然如此,不過在我看來你們在注重利益的同時也很將講人情,在那麼不認可我作品的情況下依然還能出錢讓我去參展,這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我——很感激。我這人脾氣倔,你們卻從不干涉,給了我最大的尊重,我還是同樣地感激,希望以後我們不只是合作的關係,更能成為朋友!」

這是答應要留下來了?葉水清弄明白賀博恆話里的意思后,高興得不知說什麼好了,一連聲地又跟賀博恆道謝。

「沒有你們的好本子也沒有我獲獎的機會,我很喜歡你們這些人,我可以入多少股等公司研究好直接告訴我就行,我自然也想跟著大家一起發財的!」

沒想到當初自己一個圖省心的決定會有這麼大的回報,葉水清不禁暗自感嘆自己運氣好,既然留住了這個大才子,那下一步就是留演員了。

後來葉水清又分別跟連曉晴和左正高談話,表明可以提高他們的分成比例,連曉晴自然沒問題,就是看楊樂的面子她也不會離開公司的,而左正高就更不用提了,知名導演、知名作家、知名編輯都在公司呢,更別說還有葉水清兩口子和楊樂這樣經濟實力雄厚的靠山了,打死他都不會離開,所以也是一百個願意留在公司。

葉水清心滿意足地處理好了所有事,看著公司這個月的收入直線上升,心裡別提多美了。

「媳婦兒,你要是再天天這麼樂下去,估計腦子就樂傻了。」靳文禮站在門口看著葉水清輕笑。

「你管我,有好事兒還不讓人樂啊!你不在廠里忙,又跑來這兒做什麼?」葉水清略微收了些笑容問靳文禮。

靳文禮走進來,嘴角也是止不住上翹:「等我說完我為什麼過來,你肯定又要合不攏嘴了,楊樂剛才往廠子那邊打了電話,說新安路那邊的市場已經建好了,讓我帶你過去簽協議呢!」

作者有話要說:拉肚子這麼些天,居然一點兒也沒瘦,上哪兒說理去╮(╯▽╰)╭ 兩個男人在電話中保持著一致沉默的默契。

五秒后,甚至能夠聽見,肖厭隱忍的笑意透過聽筒傳來,「意思是,這次我的對手,是個初出茅廬的女律師。」

傅年深踏進辦公室,笑道,「別太欺負人家小姑娘,剛剛都被我弄哭了。」

「咦——」肖厭很嫌棄他的作為,調侃,「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年深你果然不懂得憐香惜玉。」

男人始終低笑著,「這小姑娘有點意思,最後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被氣得不輕。到時候你見她,你就知道了。好了,我要忙去了。」

「好,去吧。」

…………

瑾歌按規定時間,到片場的時候,人到得差不多。

步夏的時節,拍攝的棚內溫度直逼三十八度,所有人都熱得汗流浹背,好像只有被眾星捧月般的陸馨兒保持著清爽、高高在上般的不食人間煙火。

她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七八個人圍著陸馨兒,補妝的補妝,遞水的遞水,搖扇子的搖扇子。

一線女星和普通女星間始終有區別的。

正埋首在劇本間的陸馨兒,抬頭,看著出現門口的她,目光冷然又無溫度。

瑾歌移視線,裝作沒看見。

陸馨兒卻將劇本遞給助理,朝她這邊走過來了。

正準備去找嚴緋的瑾歌,被迎面來的女人擋住去路,面前是化好妝換好民國服裝的陸馨兒,她今日的妝化得淡而媚,是符合女主人設的妝容。

「瑾歌。」她淡淡開口,唇角挽著不易覺察的笑,「你來這兒做什麼?」

慕瑾歌抬眸,「陸小姐不知道?我是這部電影的副導,昨天才上任的。」

陸馨兒維持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可能是有旁人看著的原因,口吻竟然出奇的溫和,「瑾歌,你就這麼……看不慣我嗎?不論我在哪裡出現,你都會在,非要大家把我們放在一起比較?」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

即使,陸馨兒現在是顧少爺的人,但是眾所周知,她還是處處受著傅公子的好處。

置於……慕瑾歌嘛,更像是一個半道殺出來的人,不知道從那天開始,整座城市都在瘋傳她和傅公子的關係,但是因為傅公子本人平日也極為低調,所以真假也難辨無從考究。

瑾歌將手指插入長發,慢條斯理攏成一把握在掌心,無謂地一笑,「哪兒來這麼多陰謀論,我不過是想討口飯吃,陸小姐你覺得呢?」

話說得實在是高明。

沒有當面指責陸馨兒半個不是,偏偏又讓人聽出暗諷的味道來,這不是在諷刺陸馨兒是個小肚雞腸的人么。

陸馨兒漂亮的眉目間仍有笑,「看來倒是我陰陽怪氣,錯怪瑾歌你,對了,明天的葬禮,行之讓我提醒你,要準時參加。」

宋伯伯…葬禮。

那個男人要陸馨兒專門提醒她。

一股反感再次漫上心頭,拿包的手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我會。」

有時候,她會懷疑,陸馨兒甚至比她自己還要了解自己,知道怎麼說話最傷人。

「陸馨兒。」

瑾歌神色微變,抬腳準備越過女人時,以兩人可見的音調緩慢又平靜地說,「在南音母親的葬禮上,七歲的你哭得無法自持滿口都是抱歉,怎麼現在十五年過去,你的良心就被磨得一點都不剩了?」

一番話后,準備離開的瑾歌,卻被一把拉住手腕。

兩人肩並肩站著,相仿的身高,同樣美麗的容貌,讓片場的人不由得紛紛看向這邊。

陸馨兒轉過頭,視線有些涼,「你提這個做什麼?」

她同樣扭頭看過去,薄涼目光與女人對視,以一種冷漠到底的口吻道,「難道不是你和你那個小三母親,一起逼得南音母親跳樓?當時南音母親肚子裡面還有一個弟弟,才做完B超出來,就被刺激了,一頭從宋氏樓頂越下,死在年僅六歲的南音面前。」

聲音同樣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但是,陸馨兒再也沒能維持泰然自若的神色,她哽著喉道,「那本來…就是有抑鬱症。」

「是么?」

瑾歌涼涼一笑,漫不經心地道,「那宋伯伯的死呢,又用什麼理由來搪塞?」

她的容貌嬌媚,可向來透著股清冷禁慾的味道,但是此刻眼中卻是有十足十的寒意,看向陸馨兒的眼神中,是冷的不能再冷的溫度。

陸馨兒解釋道,「那是失足溺死在精神病院的泳池內。」

頓了一秒,「是在深夜自己走出病房,跑到游泳池邊兒上,一個不小心掉下去了……那是一個意外,等醫院護工聽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哈哈哈——」

瑾歌沒忍住,肆無忌憚地掩唇大笑起來。

是那種毫不顧忌旁人目光的笑聲,足有十秒久,停下后撩著頭髮皮笑肉不笑地問,「都是顧行之告訴你的,他說宋伯伯的死是個意外,那什麼才是真實?」

陸馨兒表情有些僵硬,精緻的妝容也蓋不住有些發白的臉色。

她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她選擇相信行之,相信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

瑾歌覺得沒有繼續這次談話的必要,想要抽出手離開時,卻發現手腕被陸馨兒抓的很緊,甚至是有些發紅。

她終於表現出不耐,「鬆開。」

一時沒平復下心情的陸馨兒沒反映過,她怔怔地望著瑾歌,沒反應。

「我讓你鬆開。」

抽回手腕的力道大了些,以至於陸馨兒柔柔弱弱地就朝旁邊倒去。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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