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溫度讓她安心,那麼多年了,他們認識那麼久了,一直都在彼此身邊,他們似乎成了最了解彼此的朋友。

老白有時也很幼稚,學著韓劇的樣子,把糖紙折成戒指,然後送給阿魘,接著沒心沒肺的笑著,那時他總是忍不住誇自己手藝好,她只能呲著牙沖他揮揮拳頭,他偷偷的,得意地笑了。

阿魘:「老白,你不是也知道什麼?」

老白依然沒心沒肺地笑,看向阿魘時那樣百般寵溺,「阿魘,你要問什麼,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你好像都沒問過我哦,你老是把很多小心思藏在心裡,壓得自己喘不過氣,我那麼一個大活九尾狐,你一直沒有看見。」

半開玩笑的口吻,語調卻微微顫抖,玩笑話已經變了味道,老白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是穩住自己已經在顫抖的聲線,竭力呼吸:你一直沒有看見過我呢,阿魘。

阿魘像是沒有發現老白的不對勁,只是踮起腳,伸出手,幫老白把肩上的落雪拍掉,「嗯,好了,終於乾淨啦。」

「回去吧,我們出去那麼久,那個小傢伙,該胡思亂想了。」

「嗯。」

……

海貝之島里,那個被奉為神靈的少年正坐在椅子上,無聊地搖晃著自己的雙腳。

「吱嘎——」門被推開的聲音。

回頭看去,就見溫旭陽捧著一碗櫻桃進來了,他笑嘻嘻道,「川旭,我記得你很喜歡吃櫻桃,看,我給你洗了好多。」

少年一看見櫻桃就激動,急忙從椅子上下來,剛要迎上去。

突然,少年腳步一頓。

溫旭陽見他這番,不禁好奇,關切地看著他的腿和腳,「怎麼了,你腳不舒服?」

少年撇撇嘴,像是突然生了悶氣,「我不叫穆寧川旭,我是……是……」

是……我是誰來著,問什麼突然間就忘記了名字!

相思入骨:陸少請止步 這下,不禁那少年呆住了,溫旭陽也被呆愣愣地頓在原地,許久,溫旭陽開心地笑出聲,「啊哈哈,神君,終於要想起來了嗎?」

少年純凈的眼睛布上一片死灰,定定地站在那裡好一會,細細看著自己的手,好像從未認真看過自己那般,許久后,朝著溫旭陽扯開一抹苦澀的笑意,帶著一種信仰倒塌的絕望,夢幻破滅時的心碎。

「神君……」看見少年這般模樣,溫旭陽再也笑不出來。

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少年的臉,一開始溫旭陽的臉上現出疑惑的表情,接著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安慰那魂不守舍的少年,最後,臉上最後一絲笑容也不見了,面色很快地沉下來。

短短几秒,溫旭陽的內心出現了莫大的掙扎,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在想:那少年真的還是神靈嗎?或者說,神靈經過千年輾轉,已經變成普通人了……如果,一切,真的像猜想的那樣,那該怎麼辦?

原本是神靈的佔據了凡人的軀體,現在看來,卻是那凡人的意識主導著,半點不見神靈的影子。

既然,他有很大可能不再是神靈,那……我就更要好好保護、照顧他了。溫旭陽在心裡好好地告訴自己,不管神靈往後會變成什麼樣,他終究是最忠誠的信徒。

溫旭陽把櫻桃放下,然後單膝跪下,雙手交叉在胸口,「神君,您不用有壓力,不管之後發生什麼,我依然會站在您這邊,就算您永遠都無法恢復記憶……」

溫旭陽滿眸閃著星火,映照得這昏暗的房間也熠熠輝煌。他默默地注視著依舊在他高高在前的無量神明,在心中許默念著他們曾經一起許下的願望:連影成雙,傲世蒼穹!

站著的少年眼中有那麼一瞬間不經意的波動,接著恢復平靜,安靜地看著溫旭陽,那雙霎那間變得清冷的雙眸里,連一絲暖意都無。

溫旭陽心中暗暗心驚,他很清楚地記得曾經睥睨眾生的神靈也是這般冰冷與沉默。

溫旭陽:「神君,您回來了,是嗎?」

是的,他回來了,他早就回來了。他是穆寧川旭,是遠古時期就聞名於世的戰神,他掌管天地命脈,是萬世唯一能操控命運的古神。

穆寧川旭慵懶地坐在椅子上,「旭陽,你果然是最值得本君放心,在本君封住神識的一個月里,倒是看了一出好戲,不過短短几十天,就有人懷著鬼胎到處算計了,看來,這溫氏一族,也不是完全可以相信。」

穆寧川旭說話聲音帶著一絲華麗的低沉,是溫旭陽曾經最熟悉的華貴的冷酷,是他最信仰的神靈的聲音。

溫旭陽臉上難掩興奮,因為他等了十幾年的神靈終於回來了,「神君,您回來就好,我還以為還要等好久……神君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穆寧川旭:「蘇醒第二天,就記得了。」

第二天!

溫旭陽一愣,也就是說,神靈偽裝做蘇志謙的樣子好久了,神君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是為了看溫氏一族的忠心程度?

溫旭陽微咬了下唇,低著頭,便有個思索的樣子:「神君為什麼要這樣做?」

穆寧川旭突然笑了,傳出一陣笑聲,好似覺得十分有趣。

穆寧川旭:「旭陽啊,溫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忠心,一千多年了,經歷的、發生的事也多了,人心難免出現微變,本君要做的就是清除異己。」

來自千萬年後的強者 清除異己!

溫旭陽:「神君,打算把誰清除了?」

穆寧川旭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桌上擺著的一盤酒紅色櫻桃,每一顆都有青杏大小,顆顆形狀飽滿,誘人食慾,那曾是他很喜歡的人間食物,在棺槨睡了十幾年了,許久未吃了。

穆寧川旭捻起一顆,仔細看著櫻桃,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你覺得本君該清除誰,才是合理的?」

說完,他把櫻桃放在唇齒之間,嫣紅的汁液在唇間迸裂開來……然後見溫旭陽沒有回答,他伸出食指綿綿地捏住溫旭陽的下巴,提起溫旭陽的臉,「回答本君!」 看著空空如也的密室,皇甫長信一陣錯愕,驚呼一聲:「怎麼可能!」

自那一日後,他無時無刻不再想著將秦少孚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奈何礙於同樣身份的緣故,有些虧只能吃了往肚子裡面咽。

今日在宮中,遇到秦府管家過來報信,本是要告知皇甫光明,被他得知后,感覺是天大的機會,當即也不等自己父皇下命令,就領了數百禁衛軍過來。

「不可能!」

皇甫長信猛的衝上來,指著秦少孚喝道:「人呢,你藏哪裡去了?」

秦少孚一臉驚訝:「二皇子你說什麼呢,這地洞我也是剛知道,哪知道什麼人,難不成二皇子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在裡面塞了個人?」

再看著一旁纏若寒蟬的管家說道:「若是裡面真有個人,老子今天是不是就死定了?」

「不可能!」

皇甫長信爆喝一聲:「十方俱滅在你家不遠處發現了血跡,就是張七魚留下。你白天搜自己家,卻故意讓自家人裝作不認識,草草了事,這裡還是你自己搜的,不是心裡有鬼嗎?」

秦少孚眉頭一皺:「二皇子對我家的事情,可知道的真是清楚啊。血跡什麼的,我不知道,就算真有,這附近的宅子難道少嗎,憑什麼說在我家?」

「我為什麼不讓人知道我的身份,你不清楚嗎?一個捕頭該有這樣的宅子嗎?我家中本就沒不妥,自己卧室自己搜有什麼問題?再把話說回來,我跟張七魚素昧平生,有什麼理由把他藏起來?」

說道最後,大喝一聲,上前一步,暗中催動神武魂,讓皇甫長信心中駭然,竟是嚇得退後一步,一腳踩空。

驚慌之下,好像忘記自己練過武一般,就這麼沿著台階滾下了地洞。

周圍的人都是渾身一顫,一臉尷尬,從沒想過二皇子身上會出現這種事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站著。

下邊一陣喧嘩,好一會才見得皇甫長信帶著人走了出來。

秦少孚一手攬著紅芍的腰,一手用大拇指剔著指甲,漫不經心的說道:「二皇子還有什麼需要指教的嗎?」

皇甫長信哼了一聲:「走!「

「等等!「秦少孚喊住:」你沒事了,但我有要說的。以後你留點神,今天這個事情,不會就這麼完了的。「

「哼!走!「

皇甫長信一揮手,帶著一眾禁衛軍匆匆而去。

等到院子裡面沒人了,紅芍才是從秦少孚臂膀中退出來,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少爺,差點給你找麻煩了。「

秦少孚動了動剛才攬腰的五指,微微一笑:「手感不錯,不過一年的時間還是不夠,以後自己多注意了。「

紅芍點頭:「妾身明白。「

她不知道秦少孚已經轉移了張七魚,剛看到皇甫長信衝下去后,心中驚慌,差點癱倒。也是秦少孚眼疾手快,順勢攬住了她的腰,才不至於失態。

秦少孚再看了看外邊,輕聲道:「我想明天就把人都換了,你看怎麼樣?「

紅芍微微搖頭:「此事不宜太急,少爺只需辭了管家,剩下的妾身來做就是。兩個月後,可以全部換掉。「

「好!「秦少孚點了點頭:」去把所有人給我召過來!「

「現在?「紅芍一愣:」幹什麼?「

秦少孚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意:「辭人!」

一刻鐘后,整個秦府的人都聚集到了前堂大廳之中,好一些人有些暈乎乎的,不知道主子準備幹什麼,而有一部分人則是心神不寧,臉色難看。等到秦少孚和紅芍進來后,更是渾身微顫,好一會才能穩住。

秦少孚不是一個光人進來的,還扛了一張大條凳,兩米多長,半米多寬,往地上一方,咚的一聲嚇的所有人都醒了過來。

坐在上邊,虎目掃視了所有人一眼后再開口問道:「這一次,大門關好了吧?」

無人應答,最後還是管家站了出來:「關好了!」

「那就好!」秦少孚左手抬起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再對管家說道:「你是自己趴上去,還是我來綁你?」

管家穩了穩心神,躬身問道:「不知何故?」

「你每天把我這裡的信息傳上去,我能忍你,畢竟那是你的立場!「

秦少孚站起身來,對著管家走過去:「但你這次就是讓我無法忍你了,在沒有我允許的情況下,就放人進來,豈不是完全不把我當回事了?「

管家臉色一變,立刻跪下:「饒……饒命!「

秦少孚將他往條凳上一推,一腳踩住,大聲喝道:「你們幾個,過來給我綁了!「

四個家丁走近,拿著繩索哆哆嗦嗦的綁著。看他們手腳拿不住的模樣,秦少孚又是喝道:「一會他哪一肢,老子就讓誰上來頂替。「

此言一出,四個家丁無奈,只能拼盡所有力氣將繩子綁緊。

秦少孚拿出長鞭,一鞭子下去,便是一聲慘叫,不緊不慢,一下一下,管家的叫聲也是一下一下。

「饒,饒命!「管家大聲喊著:」少爺,饒命,我上有老,下有……「

「你最好閉嘴!「秦少孚喝道:」不然我會忍不住斬草除根!「

管家只能在慘叫聲中將剩下的話都咽了下去,挨了不過二十鞭就昏迷過去。

「給我潑醒他!「

讓人潑醒之後,秦少孚繼續抽著,嘴角浮現一絲絲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

有一個家丁忍不住輕聲道:「少爺,會打死人的!「

話音未完,就是一聲慘叫,秦少孚直接抽在他臉上,一道深深的血印,極為可怖。

「老子說過不打死他嗎?「

秦少孚大喝一聲,又是一鞭子一鞭子的抽著,等到管家昏迷,再次潑醒,再次抽混……如此反覆兩三次,終於是再也潑不醒了。

但他還是沒有收手,不斷的抽打,直到旭日東升,管家已經不成人形了方才停下。

將皮鞭一扔,大聲喝道:「全都給我聽著,今天誰都不能出這個大廳,給我好好看著他,想想自己以後要怎樣做。在我回來之前,誰要是走出去了一步,誰就明天趴在這裡像他一樣讓其他人看!」

他不久前生出了一點點天真的想法,今日才知道那種想法何等愚蠢。管家的行為,說是想殺自己都不為過。若不殺雞儆猴,什麼時候讓人把腦袋卸了都不知道。

同時,也是告訴皇甫光明,自己很憤怒。

再掃視了所有人一圈后,這才換了衣服出門去。 穆寧川旭:「回答本君!」

溫旭陽:「不知道。」

這件事那次談話的結尾,也是第一次,溫旭陽以這樣的方式回答神靈的話。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騙我!

沙灘上,溫旭陽獨自坐在那裡,他實在想不通神靈為什麼要這樣做,又為了什麼開始要懷疑溫氏一族的忠心?

被神靈懷疑和不信任,竟是這樣的難受。溫旭陽都不知道,自己會有一瞬間那麼脆弱,害怕,敏感。

「本君要清除異己!」

這句話,如同夢魘般一直迴繞在腦子裡,讓這幾天的溫旭陽都坐立不安。

如果,有一天,他對信仰的神靈要傷害他的族人,他該怎麼辦?

這時,族長走過來了,問他:「神靈呢,她怎麼樣了,蘇醒的程度如何?有想起來自己是誰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溫旭陽獃滯住了,但他知道神靈對溫氏一族的偽裝還沒有結束,他不能拆穿。

溫旭陽:「沒有,神靈還需要時間。」

又一個個子較矮小的族人走過來,目測,只有一米七,他叫溫傲,年紀比溫旭陽大上不少,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各種冒險,經常出島,玩累,或者沒錢來,才捨得回來。

溫傲喃著:「神靈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了吧?按照往常,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大叔公和二叔公曾經說過,這一次,神靈會有隕落的可能,不會是真的吧?也就是說,那個男孩,有可能真的不是神靈了。」

溫旭陽立馬吼道:「別胡說,神靈什麼事都沒發生,怎麼會突然隕落,少在這邊妖言惑眾!」

溫傲也不服:「我怎麼就妖言惑眾了,現在族中人人再傳,神靈已經難以自保,性命堪憂了,知道嗎?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怎麼保護溫氏一族?我們溫氏總不能養閑飯吧?」

「你……」

他們的爭吵,把很多人都引過來了,大家指指點點,但都沒幫誰,沒有表明站在那一邊。

族長也是,一直看著他們爭吵,她只在一旁帶著探索的目光看著他們。

溫旭陽本就牛高馬大,長得很是高大,一站在那,氣勢上就佔了不少優勢,再加上嗓門大,硬生生地把溫傲急於辯論的聲音蓋住了。

溫傲急了,那麼多族人看著,他總不能輸得那麼慘吧,打架打不過溫旭陽,吵架總不能還吵不過吧。

想到這,溫傲瞬間像打了雞血一般,精神起來,說話都麻利不少,「溫旭陽,你別在這裝在忠誠,我聽說,你前段時間差點對神靈動手了。」

這話,讓溫旭陽一下子語塞了。

溫傲見他不再說話,立馬得意起來,繼續道:「你和神靈關係一直很好,要不是連你自己都覺得神靈不像『神靈』,又怎麼捨得動手?神靈到底什麼情況,你應該比我們都清楚,畢竟,可是這族裡,最了解神靈的人。」

看著洋洋得意的溫傲,和開始議論紛紛的圍觀族人,溫旭陽吵不下去了,推了溫傲一把,就跑開了,想要跑去穆寧川旭休息的地方。

一路上,溫旭陽都在想著,族中是真的出現叛徒了嗎?為什麼我會覺得剛才那些族人都那麼冷漠,他們似乎只關心神靈會不會徹底蘇醒,而不是關心神靈出了什麼意外?

難不成,神靈所說:要清除異己,是真的有「異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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