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前夜之光(下)!

——·——註釋

(注一)括弧內所引詩句都節選自唐代詩人韋莊的《秦婦吟》。

韋莊正好經歷了黃巢起義,他見證了黃巢稱帝長安和最終敗亡的過程,《秦婦吟》很好地反映了當時的狀況。但是,韋莊是帶著階級觀念書寫《秦婦吟》的,對起義軍多有詆毀,並不能完全當成史實。但是他還是比較客觀地記錄了當時的情況,包括黃巢軍的殘殺與掠奪,包括唐軍隊的無能和殘暴,這是值得肯定的。本篇節選的是黃巢軍屠殺唐官員的部分及秦婦詢問華山神的部分,感覺描述沉痛有力。

(注二)泰山府君:又曰太山府君,本為道家所起之名,道家以泰山之神為泰山府君。東漢時期,民間就有人死以後魂歸泰山的說法。魏晉年間,主管地府,治理鬼魂的神被稱作泰山府君。民間傳說泰山府君由正人直臣充任,五百年一更換。其中較為著名的是唐朝人崔子鈺。他晝斷陽,夜斷陰,是公正審理陰陽兩界的人神。

——·——本篇背景

廣明元年十一月(881年1月16日),黃巢即位於含元殿,建立了大齊政權,年號金統。原朝官員,四品以下留用,余者罷之。不久,其部屬「殺人滿街,巢不能禁」,唐宗室留長安者幾無遺類,唐室官員惶惶不可終日,《秦婦吟》言:「華軒綉轂皆銷散,甲第朱門無一半」;「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又沒收富家財產,號稱「淘物」,宮室皆赤腳而行。 經過蕭寒和蕭炎的一番軟磨硬泡,以及在二人一道溜須拍馬之下,葯老終於肯指點二人修鍊八極崩了。

所以,這半個月來,蕭寒又多了一件任務,那便是同蕭炎一起苦修八極崩。

「《八極崩》:玄階高級鬥技,近身攻擊鬥技,以攻擊力強橫著稱,煉至大成,攻擊暗含八重勁氣,八重疊加,威力堪比地階低級鬥技!」

此鬥技,是近身攻擊的利器,因此對於肉身的修鍊要求極嚴,這半個月來蕭寒二人在訓練中,也是葯老整地死去活來。

二嫁:豪門棄夫 事後,葯老總是擺出一副高人模樣,說:「少年人,得多吃苦啊。」

每次看到葯老這模樣,蕭寒和蕭炎便氣得牙痒痒,這老頭,簡直可惡!

不過,二人也知道,要想變強,必須要付出別人多數倍的努力,所以二人也都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

房間中,斗之氣順著體內經脈形成了一個完整循環之後,床榻上盤膝而坐的蕭寒也是悄然睜開了眼。

「呼…」

蕭寒輕吐了一口濁氣,感覺全身舒暢,不過他的實力依舊停留在斗之氣九段,體內的斗之氣已經沉寂了許久,遲遲沒有再突破的跡象。

蕭寒並沒有著急,距離斗者,他僅僅只有一步之遙,現在,他需要的,僅僅是一個突破的契機而已。

微微在房間中活動了一番,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衫后,蕭寒便徑直向門外走去。

今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蕭家的斗之氣儀式複測!

成人禮還有一個月就要到了,所以今日舉行儀式複測,是準備要剔除斗之氣七段一下的不合格者,等成人禮后,這些人將被分配到家族的各個產業中,不再是家族內部成員。

剛推開門,淡淡的金色陽光便照射進來,蕭寒習慣性地用手遮擋住眼睛,等他逐漸適應光線后,他的目光方才向前看去。

此刻,蕭寒微微一怔,只見庭院中的柳樹下,正靜立著一道倩影,曼妙玲瓏,金色的陽光傾灑在少女的嬌軀上,讓她看起來猶如沐浴著女神光華。

微風拂過,少女的青絲揚起,那柳樹下的一幕,猶如一幅美妙畫卷,美得醉人。

蕭寒臉龐上浮現一抹暖人笑意,隨即邁起腳步,朝著少女走了過去。

四目相視,眼中情意涌動,嘴角皆是帶著一抹笑意。

「待會兒儀式複測,加油哦。」蕭雪琴走到蕭寒面前,美眸閃了閃,隨即伸出小手替蕭寒打氣。

「嗯,今日過後,廢物之名,可以消失了!」蕭寒笑說道,隨即伸出手牽起少女的縴手,後者俏臉微紅,微微掙扎了一下后,便任由蕭寒牽著。

「雪琴,今日讓你見證蕭家天才的崛起!」蕭寒一笑,隨即拉著蕭雪琴朝著蕭家測試廣場走去。

「我等著看呢。」 [十、前夜之光(下)]

上白澤明音跟隨賀岩枋走過十里樓台。

不愧是帝都,即使經歷了慘絕人寰的屠殺劫掠,長安的夜仍然美麗繁華。在潛藏的巨大殺機中兀自迷人,簡直是朔風來臨前忘情搖擺的花草。

不會沉醉,不會縱‖情,明音是那樣冷漠的女子,無視了一路繁華,跟著賀岩枋去往約定的地方。

「賀岩枋,」她終於開口,「為什麽要我來當護衛?終於找到報復我的機會了嗎?為了虞軒的事……」

「請不要誤會,我對你並無仇恨。」賀岩枋還是老樣子,對路人、對街上繁華都充滿新鮮感般的笑容彷彿初見世面的少年,帶著危險的迷惑性。

「那你為什麽要我來?」明音實在想不明白。

「不要問我為什麽知道,你戀慕笙君對吧?」賀岩枋平和的聲音讓她驚顫,「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笙君了,他會在那晚死去,就算是無望的愛戀,也應該留下最後的記憶吧?」

「你……」明音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她明白的,這確實是她見到戀慕少年的最後機會。

「……怎麽會在這種地方……」漸漸意識到他們走進了平康坊,明音感到滿心的窘迫。

平康坊,一個個院落遮掩著女子的浪‖笑,是充盈著歌舞的尋‖歡作樂之地,是擲入金錢就能濺起浮誇泡沫的燈紅酒綠之處,是這座城市繁華中的陰暗之所。

「請不要尷尬,會在這裡會面是因為這裡是兵儀的轄地。」賀岩枋解釋。

「兵儀……」想到那個狂放不羈的紅衣女郎,明音只能嘆氣。

他們轉入燈火稀疏的小道,走近一個院落。

「你們來了啊。」清亮的聲音響起,少年從盛開的銀桂中迎了出來。

「笙君。」賀岩枋微笑,注視耀眼的少年。

明音有一瞬間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誰。笙又換了一身純白絲衣,銀線綉成的龍鳳在這夜皎潔的月色中熠熠生輝,整個人看起來彷彿微微散發著熒光。

佩特拉站在他的身後,仍然磐石一樣氣息凜然,卻多少受了他的影響,竟也露出微笑來。

「這邊。」笙帶著他們穿過銀桂花林,來到大理石雕刻的桌椅旁,「請。」

「果然,能來商議大事的也只有你們了。」隨著他們落座,笙倒茶遞給他們。

賀岩枋接過白瓷的小杯,瑩亮的月色滿盈其中,微微地晃動著:「神軍內部分歧很大,也只有我能被隨意差遣了。」

笙笑出聲來:「我就知道是這樣……不過啊,來的是你真好,賀兄。」

明音望一眼微笑相對的兩位謀士,沒想到這兩人還能有這樣放鬆相處的時候。

「飯菜是你們請對吧?有勞費心了。」

「啊,有點驚訝,你看起來不像巴蜀出身。」笙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目光有點驚恐地看著侍女桃花端上通紅的菜,話剛說完就被辣味嗆到了。

「記得笙君的口味偏甜?」剛想表示一下同情,賀岩枋就被接下來的甜味鎮住了——

那是用蜜汁腌制的螃蟹,糖漿閃耀的情狀讓賀岩枋看著就難受。

「我們就秋毫無犯了。」看著他的神情,笙促狹地微笑,讓甜辣菜各自分界。

「不敢吃辣的?」夾起紅得要冒火的魚片就吃,賀岩枋看到笙眼底的震驚,忍不住要挑釁。

笙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假裝平靜地夾起一片魚片,平靜地咽下了。

看著少年充滿挑釁的眼神,賀岩枋決定還是不揭穿他用了幻術的事實,這樣自己用幻術假裝吃過糖蟹也不會被揭露,就這樣扯平了吧。

吃飯什麽的只是表示一下和解之意,真正重要的是之後的商議。

「這是我們已布好的紋印,請你們過目。」笙把書卷呈給賀岩枋和明音,「還有哪裡不完善嗎?」

「……這一圈法陣是兵儀布置的吧?能這樣對她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不過要是畫得分毫不差的話,這邊這一處是發動不了的,要這樣加上兩筆……」賀岩枋很快就看出了問題,「我會去實際審查一遍,不用擔心。」

「那就麻煩你了。那之前說過作為後備的獄法陣……」

「我畫好了,按這樣布置就行。」賀岩枋也攤開一張紙。

「……」笙愣了一下。

看到笙的複雜神情,明音忍不住笑了。

「……應該……能看懂吧……」賀岩枋謹慎地問。

作為知名紋章師,賀岩枋那兒童簡筆畫一般的圖畫實在讓人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麽學成本領的。

「跟實際做出的效果判若雲泥,你們師兄弟實在很奇特呢。」照著那張混亂的示意圖重新畫了精細漂亮的圖樣,笙微笑,「怪不得邪主說最終疊加的逆轉法陣要她親自來研製……是這樣吧?」

「我畫成那樣都是深得師兄真傳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啊。」對笙的畫技深感艷羨,賀岩枋笑著回應,「你畫得很好,果然秉承一貫的精細華麗風格啊,不過應用在幻術上就多少有點浪費了。」

「誒?」笙錯愕地抬頭。

「果然沒有注意到嗎,笙君,你的幻術太華麗細緻了,對於戰鬥來說,龍鬚上細微的蜷曲什麽的根本不重要,但追求完美無缺的你總是一寸一毫都做得與實物無差,這樣不是要耗費太多精力嗎?」賀岩枋其實早就想向笙指出來了,「先不要介意我的畫技……」

他隨手在紙上畫出一團圖案。

「……這是什麽?」佩特拉問。

「雲霧嗎?」明音也困惑,她抬頭看一眼擴散開來的濃雲,問道。

「是馬,都說了不要介意……」賀岩枋皺眉,一拍手驅動妖力,「起!」

奔騰而出的水墨形成巨獸遮蔽月光,在他們的仰視下跳躍揚蹄。

「就算畫得這麽丑也威力不減,所以沒必要在戰場上花精力描摹精細幻獸,要是畫獸群的話,我一般把蹄爪簡化成煙霧。」賀岩枋迅速驅散了那團抽象的幻獸。

「明白了,多謝提醒。」雖然對賀岩枋的畫風深感新鮮好笑,笙還是鄭重點頭,「雖然很難改,但為了減少損耗,我會簡化幻象的。」

「時間不多了,邪主還沒研究出逆轉法陣嗎?」賀岩枋又問,「我有點擔心,畢竟新陣法還要修補驗證……」

「這是邪主初步的構想,請你們幫忙看一下。」笙也點頭,攤開一張圖樣。

「……很複雜啊。」明音皺眉,「黑水姬是水性,這個陣法應該是偏向兌派術式?」

「嗯,邪主主修兌派法術,融合了艮派、坎派的術式。」笙望向她,「上白澤覺得怎樣?」

「法陣本身沒問題,只是實在很複雜,到時候真的能順利發動嗎?」

「明音,以我和邪主的交手情況來看,她可以做到的。」賀岩枋表示肯定,「只是,我希望有更多強者來協助她發動咒印……」

「這一點請放心,我已經囑託了手下的猛將,有幾位甚至能預見到成為新九州十八王的前途……不過那已經與我們無關了,」笙抬眼望向他,「賀兄,泰山府君那邊怎麽樣?」

「府君答應了,他會傾力協助我們的。」賀岩枋神色凝重,「只是,你知道神軍的狀況,恐怕我和明音都要坐鎮泰山。」

笙猛然直起身子:「這樣不妙,你很重要,血祭不能少了你啊!」

「沒辦法的,泰山那邊也一定要成功,不是嗎?」賀岩枋搖頭,「我們會到泰山,當然,我答應你,那邊一結束我就會回來,一定會趕上的。」

「真的嗎……一定要回來啊,賀兄。」笙憂慮地點頭,凝視他的眼睛,「求你了……」

「會的,我也希望再見虞軒一面啊。」他勉強微笑,「放心,我還是很自信的。而你的計劃也是非常縝密,絕對能成功的。說起來,邪主真的不要緊嗎?她的戰鬥最艱苦啊……」

「沒事的,雖然她自己也說『很想不動聲色飲茶,但果然不可能』,但還是和平常一樣冷靜。」笙苦笑。

「沒說別的了?」

笙沉思了一下:「……被我追問時還自語說『如水一般溫柔,如花一般劇烈』,說實話不太懂。」

賀岩枋的笑意柔柔舒展開來:「水樣溫柔、花般劇烈嗎,這才是她的風格,看來果然用不著我這個外人擔心啊。」

笙疑惑地望著他:「我還是不太明白……」

看著笙孩子一般的神情,賀岩枋微笑:「事實上你是明白的,不僅是她,我們也要盡全力像花一般劇烈啊。」

「這樣嗎……那麽,今晚就到這裡吧,」笙收起圖紙,「又快到黑水姬的降雨時間了。」

「啊,最近她每天降雨的時間縮短了很多,看來快完全控制長安的地氣了吧。」賀岩枋抬頭,冷雨正好開始飄灑下來。

「這場雨什麽時候才會停呢……」明音打開傘,眼神陰暗。

「今天也要下,不過快要結束了。」躲進佩特拉的傘下,笙的眼神還是如那被遮蔽的明月般澄凈。

賀岩枋感受著水汽的徹骨冰冷,微微笑了:「偏偏選中了我們的雨,很快會為她自己而哭泣吧。」

「以邪妖王之血祭祀九鼎,這是前所未有的舉動。」明音仍然感到不真實。

「九鼎一出天下定,希望這次也真的如此。」笙淡然微笑,望向地上長長的陰影。

那九尊寄宿妖物的鼎在渴望鮮血,它們本該盈滿神軍將士的血液,然後一寸寸地蠶食帝都、蠶食九州。這本是一個巨大隱秘的陰謀,一旦發動就會摧枯拉朽,將所有東西都碾成灰燼——

但是它沒有為了那個陰謀而覺醒,還不到時候。

「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九鼎重現人世的意義,」笙笑得溫柔又釋然,「這一次終於可以了,是它們覺醒的時候了。」

——·——

預告:****的風雨繼續在受苦受難的帝都降下。

「你好像還是很不安啊。」躲在傘下注視雨幕,笙開口。

「我占卜過,那場血祭是逆境大凶徵兆。」佩特拉微微低頭看向他,「即使這樣也要繼續嗎?」

「我們要血祭,當然是大凶啊,沒關係。」他輕鬆回應,「難為你的占卜能准,你不是最憎恨你母親了嗎?」

「是啊,真是最討厭命運之類的話了,連帶著討厭水晶。」佩特拉望一眼他們作為契約證明的白水晶墜子,聲音低沉。

笙把墜子放在手心玩弄,看著它散發神秘的暗光:「說不定,你就是因為被厭惡情緒蒙蔽才找不到自己的本質。命運所宿之結晶,一定有它的道理。」

「聽起來就很討厭啊,寄宿命運之物,打破了才有出路吧。」

笙把水晶放到眼前:「但我想的不一樣呢……」

「那你覺得有什麽道理?」

「也許……到我們亡歿的時刻就能明白了。」笙笑著收回墜子,「期待吧……」

漫漫長雨終於要迎來終結,通往黃泉的大門已經開啟,這次就是至死無休的終局了,慟哭吧,魔王!

下篇:群龍之心! [十一、群龍之心]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

細緻地整理了純白的衣服,笙露出往常般無懈可擊的清淺微笑,然後走出房門。

從長安城中傳來的殺伐聲震動天地,這一天唐軍攻入長安。

「黃巢大勢已去啊。」俯瞰雨中血流滿街的帝都,邪主的嘆喟帶著失望與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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