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雲氏死死的忍住要砸東西的慾望,用力捏住手中的絲帕,絲帕被她絞的皺成一團,她用力的捏住,指骨都泛起了白色。

面色猙獰的可怕。

「娘,冷靜點!」秦珊扶住她的胳膊,靜靜的看著她,「這個時候不理智,只會著了她們的道。」

「娘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今天吃了這樣天大的虧,她怎麼可能吞的下心裡的這口怨氣!

「她們今日如此折辱我,我若是不反擊,今後這府里還會有誰把我放在眼裡!」

秦珊蹙眉,拉著她進了內室,這才沉聲道,「娘,現如今祖母正在氣頭上,您千萬不要再做什麼事情惹祖母不忿了。安安心心的在院子里待一個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一個月之後再和她們清算這筆賬!」

雲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拉著秦珊在床沿邊坐下,拍著她的手輕聲道,「你放心,娘不會亂來的。」

老太太本來就不喜她的出身,這個時候她再爭再斗,只會讓老太太對她更加反感,到時候她的珊兒和慧兒恐怕都要被她連累。

雲氏抿緊嘴唇,想起今日秦惜的所作作為,眉眼再次冷厲下來,「你放心,娘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娘已經有主意了?」

「嗯。」雲氏點點頭,冷笑道,「入府十五年,我掌管中饋十年,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自己的勢力!孫氏以為她今日從我手中奪走了中饋就是贏了?呵——她以為中饋這麼好掌控?!我要讓她怎麼把中饋權奪走的,怎麼給我送回來!」

秦珊鬆了一口氣,既然娘心中有計較,她就放心了。

雲氏看著秦珊,又道,「給你妹妹傳信,讓她這兩日就回來。你妹妹最得老太太的歡心,有她在老太太身邊說軟話,老太太也不至於翻臉無情。」

「等會兒我就讓青煙去給妹妹帶話。」

要說他們秦家最受老太太寵愛的小姐是誰,非她這個妹妹莫屬。妹妹和秦惜同歲,已經十三歲。月份比秦惜小兩個月,在府中排行第三。她嘴巴甜,又懂得看臉色,最是會哄老太太開心。

只是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一直在別院中養著,前些日子她就說別院中不好玩,身體也養的七七八八,非要回來。

這個時候回來正好解她們的燃眉之急。

母女二人沉默片刻。

秦珊躊躇了一會兒,才猶豫著道,「娘,你有沒有覺得今兒個的事兒不太對勁!」

所有的事情就像是被算計好的,秦惜的所有行為解釋的太過合理,可就是因為太過合理,她竟然覺得有些詭異。

聽到這個,雲氏就冷了臉色,她用力一拍床榻,「徐婆子那個死婆子竟然敢騙我!」

雲氏也被秦惜的態度忽悠住了,下意識的覺得是徐婆子騙了她。

「娘,你真的覺得是徐婆子騙了你?」秦珊想著徐婆子那個人,怎麼都覺得不可能,她認真的看著雲氏,低聲道,「女兒覺得徐婆子沒有那個膽子,而且沒有被人收買的可能,這些年徐婆子給咱們做了多少事情?如果她不是我們的人,早就把所有的事情給抖露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

「女兒懷疑今天說謊的是秦惜!」秦珊眉頭一擰,「雖然不知道她和丞相府究竟有什麼關係,但是女兒直覺她今日一定去了丞相府。」

她的直覺一向很准。

雲氏眸子一亮,「那我們可以繼續查!」

只要查出蛛絲馬跡,秦惜她們母女不是死定了!

「不,不能查!」秦珊握住雲氏的手,鄭重的道,「今日祖母和父親的態度很明顯,要把這件事給壓下去。不管是誰對誰錯,他們都不可能這個時候和丞相府扯上任何瓜葛。而且秦惜的證人太多了,既然她敢說出口不怕我們查,所以就算查我們也查不到什麼。」

瞧著雲氏冷下來的眉眼,秦惜繼續道,「就算查出了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找出了證據,我們不顧祖母和父親的意願查了這個,就算成功的扳倒了秦惜母女,恐怕以後再也不會被祖母和父親待見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雲氏抿唇不語。

沒錯,老太太和老爺最在意的就是秦家的安危,這是他們的底線,如果她去觸碰,沒有什麼好下場。

為了秦惜母女,賠上她們母女三人的一切……不划算!

雲氏沉思片刻,吩咐錢嬤嬤進屋,「把徐婆子叫來,記得不要被人發覺。」

就算不能查,她也要了解一下,今日究竟是什麼情況。

錢嬤嬤很快帶著徐婆子進了屋,徐婆子臉色慘白,老太太下令明日打她五十板子,她這身子骨,五十板子,小命肯定不保了。

一瞧見雲氏,她便跪下來,淚眼朦朧的看著雲氏,「姨娘,您救救老奴……」

雲氏搖頭,「老太太的命令,我救不了你,但是我現在要問你一個事情,如果你好好回答,我可以答應你,今後照顧你的家人。」

徐婆子也知道性命難保,能得到雲氏這個承諾她已經很滿足了。

抹去眼淚,「姨娘請問。」

「今日秦惜究竟去沒去丞相府?!」

「老奴以老奴全家的性命發誓。」徐婆子豎起手掌,面色嚴肅,「老奴是親眼瞧見二小姐進了丞相府的!」

「行了,我明白了。」雲氏吩咐錢嬤嬤,「帶她去見她家人最後一面。」

「多謝姨娘……」

兩人退下,雲氏面色再次猙獰起來,「這個秦惜,還真有點本事。不過,謊言終究是謊言,經不起戳穿的!」

「娘?」

「珊兒你等著,今日我就要讓老太太看清秦惜的真正面目!」就算看不清,她也要讓秦惜膈應膈應老太太。

「珊兒,你回去歇著吧。」雲氏拍拍她的肩頭,面色已經鎮定下來,「你放心,娘這些年可不是白過來的。」

「嗯,那珊兒就放心了。」

錢嬤嬤讓小丫頭把秦珊送回她的院子,雲氏瞧著女兒離開,這才打開屋子裡的柜子,拿出一件緋紅色的輕紗長裙換上,又好生的裝扮了一番,等裝扮妥當,她才打開窗子背對著房門坐在窗邊。

一切辦妥之後她吩咐錢嬤嬤,「去把老爺給請來!」

------題外話------

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秦惜並沒有痛快的哭多久。

當腳步聲傳來的時候,她已經輕輕擦去眼淚。

「小姐,大夫來了。」秋意扶著秦惜起了身,秦惜便看到一個樣貌端正的中年女大夫背著藥箱進了屋。和女大夫一起來的,還有先前離開的李嬤嬤。

瞧見秦惜的眼神,李嬤嬤輕笑道,「老太太不放心,讓王大夫等會兒去她院子里回話呢。」

秦惜眸子微微一閃,笑了,「是惜兒不孝,讓祖母費心了。」

李嬤嬤笑而不語。

女大夫已經打開了藥箱,取出一塊軟墊子放在秦惜的手腕上,「我來給二小姐把把脈。」

「皮肉傷而已,需要把脈嗎?」

「要的。」王大夫接過秋意遞過來的矮凳在床邊坐下,低聲道,「二小姐身子骨一向不好,老太太是擔心今兒個您受了驚嚇。」

秦惜聞言,順從的攤平了手腕。

大夫塔上她的脈搏,房間中孫氏和趙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都緊張的看著女大夫。好半晌,她才收回手指,把軟墊子往自己的藥箱里放。

「沒有受到驚嚇,只是這天兒雖說漸漸暖了,可二小姐今日跪了許久恐怕寒氣會浸入身子,我還是給二小姐開一副驅寒的葯,二小姐記得一天三次飯後飲用。」

秦惜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卻道,「多謝。」

女大夫搖搖頭,「二小姐撩起長褲吧,我瞧瞧二小姐的傷勢。」

因為是女大夫,不需要顧忌什麼,秦惜也沒有反對,坐直身子就撩起了白色的稠褲,稠褲寬鬆,很容易就撩到大腿的位置,露出她纖細的小腿,和觸目驚心的膝蓋。

屋中所有人瞧見她的膝蓋都倒抽一口冷氣。

孫氏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只見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膝蓋,此時又紅又腫,彷彿放了一隻剛剛蒸好的大饅頭,整個膝蓋腫的讓人看一眼都覺著揪心。膝蓋骨處破了皮,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嘶——」

就連王大夫瞧見這傷勢都忍不住抽口氣,她再瞧一眼面色如常的秦惜,一時間竟然有些失言。

誰都沒有料到她的傷勢如此之重。若是旁的嬌生慣養的小姐,就是擦破點皮都要哭上一場,更何況是這樣嚴重的傷?

可是秦惜卻不聲不響,若不是道虛師傅說她受了傷,誰能知道她的腿成了這模樣!

「二小姐真是至孝之人。」

王大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從藥箱中拿出跌打損傷的葯和白色的紗布,王大夫瞧著她血肉模糊的膝蓋骨,抬頭看著她,「二小姐,可能會很疼,您忍著點。」

秦惜點點頭。

王大夫拔開藥的瓶塞,小心的在秦惜的腿下墊了東西,把她的腿墊高,然後傾倒手中的藥瓶,瓶中的綠色液體頓時灑在秦惜的腿上。

她面色猛然一白,身子微微一僵。

「惜兒……」

孫氏走到秦惜身邊,坐在她的身邊,攬住她的肩頭,憐惜的道,「疼就叫出來。」

秦惜白著臉搖頭。

王大夫手腳麻利的給她兩隻膝蓋骨上都上了葯,又動作快速的給她纏好紗布。

隨後,她把手中的藥瓶遞給孫氏,交代道,「傷口不要碰水,半個月之內不要讓二小姐下床,葯三日一換。」

孫氏含淚點頭。

大夫又開了個藥方交給孫氏,「二小姐就按照這個藥方抓藥。」

等寫好藥方,她把藥箱整理了一下,和眾人告辭,「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去向老太太回話,就不多留了。」

秦惜看向孫氏,「母親,您安排人送王大夫和李嬤嬤吧。」

「不用了,隔的又不遠,送來送去的不麻煩了。」李嬤嬤擺擺手,「二小姐還是快快歇著吧。」

「既然如此,那兩位路上小心些。」

兩人並肩而去,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子裡,秦惜的面色才涼了下來。

「秋意,跟上她們,聽她們說什麼。」說著,又囑咐她,「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奴婢這就去。」通過這一天,秋意已經明白,聽自家小姐的話准沒錯。

「惜兒,你懷疑李嬤嬤和王大夫?」孫氏吃了一驚,慌忙擦去眼淚。

秦惜推開她,從她懷中退出來,靠著身後的大迎枕,沒有看孫氏,而是看向趙嬤嬤。

「嬤嬤覺得她們有沒有問題?」

「王大夫是府中用了多少年的大夫了……應該沒問題吧。」趙嬤嬤有些不確定。

「方才王大夫說我跪了這麼長時間。」秦惜看到趙嬤嬤陡然沉下的臉色,就明白她聽懂了,看向依舊疑惑的孫氏,秦惜難得的給她解釋,「老太太讓李嬤嬤去請大夫,李嬤嬤是老太太身邊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老太太的性格。今日的事情不管誰對誰錯,老太太都不可能讓人提起,可是王大夫卻知道了這件事……」

孫氏也微微一驚,明白了過來。

這說明什麼,李嬤嬤違背了老太太的心意!

「可是李嬤嬤是老太太的貼身嬤嬤,她沒道理會這樣做。」

「想知道等秋意回來問吧。」

說完不再理會兩人,掀開被子,背對二人躺下。

……

「王大夫,話該怎麼跟老太太說,您應該都明白的。」

王大夫搖搖頭,「李嬤嬤,這次恐怕不能聽您的。」

李嬤嬤臉色一變,站定住,「這是為何?」

「二小姐的傷勢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就算今兒個回了老太太,說二小姐是輕傷,可萬一事情敗露了呢。」王大夫鄭重的看向李嬤嬤,「事情真的敗露了,我這個大夫也不用做了。」

「這是姨娘吩咐下來的,你不照做我如何和姨娘回話?!」

她也知道這個慌不該說,且不說老太太才是她的正經主子,單單是二小姐腿上那傷,就不是能隱瞞的了的。

可是姨娘的吩咐她不能不聽,姨娘是她的恩人。

「李嬤嬤,你錯了。」周大夫拍拍她的肩頭繼續往前走,「姨娘無非是為了讓老太太知道二小姐今兒個並沒有多真心的給她求平安符,想給老太太心裡埋下一根刺,可是這樣的謊言太拙劣,太容易戳穿。就算老太太信任我,聽了我的話,難道二小姐就是個省油的燈?今兒個連姨娘都在二小姐手中栽了這麼大的跟頭,二小姐難道就會心甘情願的被姨娘算計?如果我所料不錯,二小姐肯定有后招。」

瞧著李嬤嬤臉色微變,她繼續道,「所以就算老太太心裡有刺又如何?又不能徹底扳倒二小姐,若是二小姐康復之後去請安,老太太態度不對,恐怕立馬就聯想到我們身上了。」

「那……我們怎麼辦?」

「照實回稟!」 秋意很快就回到了清風苑。

她小臉都有些蒼白,把事情的原委和孫氏還有趙嬤嬤都說了一遍。

「李嬤嬤竟然被雲氏收買了……」趙嬤嬤捏緊拳頭,恨聲道,「怨不得有些事情雲氏的消息得來的那麼快!」

也怪不得雲氏雖然不討老太太歡心,但是兩個女兒卻備受老太太重視。

有這麼了解老太太的李嬤嬤,想要投其所好還不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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