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其實她想說他們不至於一直這麼藏頭藏尾吧,雖然沒有什麼不能忍受,但她實在不喜歡這種感覺。

邱覓直接打斷她的話:「一個月,一個月後他若不把三弟放出來,我自會找上門去。」

莫顏看了他一眼道:「好。」他既然這麼說,肯定有他的把握。

「在那之前,我們先去一個地方。」邱覓鄭重地看著她道。

心中有種奇怪的預感,下意識問道:「去哪裡?」

「九歲山!」

短短三個字彷彿有種魔力般擊打在心頭,震驚地看著他。

這個亂域最神秘的勢力,誰能想到居然跟邱覓有關,他到底隱藏了多少東西?早猜到他不止表面上這麼簡單,可還是低估了。

… 男人高大,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像是扭曲的爬蟲,五官凶神惡煞。

他走到盛星闌的面前,「很聰明嘛,把帶血的衣服扔到隔壁,想讓人注意到報警?」

粗糲的指尖捏上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只不過你知不知道,隔壁也是我的人?」

盛星闌看著他,眼底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與人對峙時的利光,不至於觸怒他,卻也讓人猜不出她是否妥協。

男人伸出手,「來,把刀給我。」

盛星闌垂眸,把手裡的刀放到他的手裡,男人接刀的時候很是自然地摸了一下她的手背,「嘖嘖,真嫩。」

「是誰讓你們來的?」

她略略蹙眉,卻沒有厭惡地抽回手。

「誰?」男人哂笑,「這就輪不到你來管了,不過床上的事兒么,你情我願最好,看你這麼識時務,我睡你一次,大家無拖無欠?」

他抬手順著盛星闌的落髮撫上她的輪廓,「你這麼漂亮,我可捨不得玩壞。」

盛星闌微微偏頭,眼底蔓延著笑意,「那你知道權禁言嗎?」

男人的手微微一僵,眸色幾變,「怎麼……你也知道權哥?」

「名義上算,我是他的義女。」

盛星闌微微退了一步,坐在沙發上淺笑,「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有沒有用,說出來試試看。」

男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頓在半空的手也勉強收回。

許風信坐在地上,略微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只覺得先前還緊繃的氣氛似乎鬆緩了那麼些許。

男人沉著臉色,坐到盛星闌隔壁的沙發上,「你真的是權禁言的義女?」

盛星闌看著他但笑不語,「你可以選擇信或不信。」

男人看著她毫無破綻的笑臉,心口似重石墜落悶砸了一下。

面前這女人這麼好看,睡的話是個男人都想睡。

但是權禁言……要是真的跟這人扯上什麼關係……

「小姐,你知道有些事情,遠水救不了近火。」

男人拽了拽領帶,「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那麼開,不過睡一次,你也沒虧欠多少不是?聽說你為了上位,連霍家那兩位爺的床都各爬了一次?」

盛星闌眸色無瀾,語調摻雜散漫無邊的笑意,「即便我是這樣想的,但我不清楚你是誰家的狗,總歸不能委屈自己被野狗咬一口。」

男人的臉色頓時一沉,「你這態度,似乎就不怕我現在把你辦了,然後把你躺在醫院裡的小孩弄死?」

「你大可試試。」

男人凝了她三秒,深呼吸了一口氣,「行,那盛小姐不如就跟我來賭一把。」

這個女人太聰明了,幾番試探都讓他摸不准她的底牌。

但偏偏,他今天不能放她走。

許風信聽不懂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卻只知道每一句話出口都能在空氣中擦出硝煙與火花。

盛星闌似乎是有辦法牽制住面前的人,但卻無法完全脫身。

男人讓人端了四杯酒,讓盛星闌去調位置。

「這裡面只有一杯有東西,我跟你一人一次,如果你沒喝到,我放你走。但是如果盛小姐你那麼不走運,哪怕得罪了權哥,我也放不了你走。」 九歲山是唯一不在亂域主城的一流勢力,位於主城東南方向,大概兩日的路程。

巍巍大山內有乾坤,怪不得世人都說九歲山神秘,外面的山體好比一道天然屏障,稍加利用就形成一座大陣,外人難以進入。

很美,這是莫顏的第一感覺,靈氣濃郁、草木茂盛、花開似錦、屋舍儼然,說是活生生的世外桃源都不為過。

「在亂域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實在是大開眼界,二哥當真名不虛傳。」內心的震驚不是假的。

邱覓笑道:「人生在世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不然萬一哪天我突然淡泊名利了豈不是連個養老的地方都沒有?」

「嘖嘖,這個養老的地方實在是太奢侈了。」堂堂九歲山,他居然用來養老,這亂域還有誰敢如此猖狂,也有這份能力。

「四妹就別笑話我,亂域這種小地方在三大勢力眼裡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罷了,說不定哪天我還需要仰仗你。」

眼神一凝,視線直直射向他。

邱覓摸摸鼻子笑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這我,二哥我不過是個文弱書生,哪經得起四妹你的殺氣。」

白了他一眼,文弱書生?傻子才會這麼認為。心下卻是鬆了口氣,他用了「二哥」這個稱呼,就證明這個秘密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影響。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突然覺得有些懊惱,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他,明明對方什麼都知道,她卻自顧自地在那裡演戲。

額……眼神有些怪異地看著對面明顯忿忿不平的人,邱覓猶豫了,他在想到底要不要實話實說,如果真的據實相告會不會太打擊人了?

深吸了口氣,莫顏一看就知道他在猶豫什麼,伸長脖子頗有種壯士上戰場的決絕,咬牙道:「說吧,本小姐承受得住。」

偷偷看了她一眼,邱覓心道:好吧是你自己讓我說的。

「就是當初九大樓聯合選花魁的時候。」頓了頓,在想該怎麼組織語言盡量減少存在感,免得被遷怒:「你當初押最不被看好的醉春樓,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是我知道你絕對不會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

好吧,原來這麼早!看來她當初託大了。這麼一想,邱覓後來也押了一百注,除了一時興起賺點錢外,豈不是……

「所以你當初在我之後押下一百注是為了掩護我?」莫顏驚訝道。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想到了那裡去,無奈道:「醉春樓背後的勢力並不難查,有心之人稍微一聯想恐怕就會起疑心。」但是他橫插一腳就不會想那麼多了,天機書生料事如神,就算真的有什麼隱情也最多懷疑到他和醉春樓有私底下的秘密,他在亂域呆了十幾年,總不至於被懷疑是三大勢力的人。

其實亂域魚龍混雜,就算被發現是三大勢力的人也不會如何,否則也不會有醉春樓的存在。可是那樣一來天機宮絕對容不下她,邱盛和域盟的人更不會放過她,高階煉藥師本就是個身份敏感的存在,更別說她還同時招惹了兩大勢力。

雖然深受打擊,但還是很感激他,撇撇嘴道:「幸好當初沒有選擇跟你成為敵人。」

丘二當家無語,當個敵人都被嫌棄,他容易嗎?

「山主來了,山主來了……」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歡快的叫聲,還有些小孩子直接蹦蹦跳跳圍了過來,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是最乾淨的笑容,發自內心沒有參雜半點雜念,讓人看得入迷。

轉頭看著邱覓,只見他平日里雖然平和但總讓人覺得看不透的臉上滿是笑意,是發自內心的笑意。突然有點明白,他為什麼說這裡是留給自己養老的地方了,與世無爭,心境祥和,像他們這樣的人恐怕最難的就是這種純粹。

「這位姐姐好漂亮,她是山主夫人嗎?」一道稚嫩的童聲打斷了莫顏的思緒,然後……滿頭黑線。

「咳咳……小夢又調皮了是不是,這位姐姐是我的妹妹,你們叫她莫姐姐就好。」邱覓無奈道。

那個被叫做小夢的小女孩眼神瞬間亮了,直接忽略了邱覓訓斥她調皮這件事,愣是生生抱住莫顏的大腿道:「太好了,姐姐不是山主夫人,那就沒人跟小夢搶山主哥哥了。」

她突然有種被雷劈的感覺,好一會兒才能轉動僵硬地脖子,居高臨下的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屁孩兒,嘴裡半天才擠出個字來:「搶?」

小女孩兒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帶來的衝擊,仰著脖子傲嬌道:「對啊,小夢長大后要做山主哥哥的夫人。」

那眼神亮得,彷彿在說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嗯,的確是大事。

莫顏整個人都不好了,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邱覓,意思很明顯:原來你好這口,喪心病狂啊!

接收到她眼裡的意思,邱覓哭笑不得。

「小夢,你又在這裡亂說了是不是,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旁邊突然冒出個人來揪住小夢的耳朵,兇巴巴道。

「哎呀,臭哥哥,你最討厭了,小夢沒有亂說,小夢長大了就要做山主哥哥的夫人。」小夢倔著性子道,沒有半點要屈服的意思。

「你還說,跟我回去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還不長記性了。」小夢畢竟人小手短腳短,哪裡掙得過,那人直接提起小夢,回頭看了眼邱覓威脅道:「酸書生,你以後不許再勾引我妹妹,否則,哼。」

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她突然覺得心理平衡了,幸災樂禍地看著邱覓道:「看來二哥你這個山主混得也不怎麼樣嘛。」

邱覓卻是早已習慣了般,對她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頗為無奈:「他叫華垣,是九歲山四護法之一,也是小夢的哥哥,幾年前他二人慘遭滅門追殺,巧合之下被我救下,便送到這山裡來了。華垣自那以後性子變了許多,可能張揚點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弱勢和仇恨吧。」

… 盛星闌垂眸,掃了一眼時間。

一點四十分,薛蓉應該到酒店樓下了。

兩點之前她沒打電話,薛蓉會帶人上來的。

硬闖出去是沒可能的,更何況這人還有小檸檬在手裡,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軟肋。

她提權哥的名字不過也是鋌而走險,只看這男人背後的勢力會不會對權禁言這個名字略有顧忌。

而事實證明,她賭對了,但也只是賭對了一半。

而現在,她不得不選擇依靠運氣這種聽天由命的東西。

從一個陷阱變為一場賭局,盛星闌手裡的底牌已經翻了個遍。

男人清場了,整個包間只有他和盛星闌。

他用手機調了錄像,似乎是想證明這場賭局的公平性。

男人抬手,從她剛剛調亂四杯一模一樣的酒杯里拿了一杯,一飲而盡,「到你了。」

盛星闌看著他的表情,的確沒有任何變化。

這人估計是忌憚權哥的名號,好歹沒有玩小動作。

喝之前,她拿出一張銀行卡,「麻煩你把這張卡還給宋蒖意,告訴她,之後我跟她兩不相干。」

男人看著那張卡,低笑,「你倒是有本事,我答應你。」

盛星闌低頭拿了一杯,入口的時候卻被腥辣的酒味嗆了一口,舌尖一燙,迫使她吞了大半杯。

她放下手裡的酒杯,頓時就覺得面前的視線有一瞬眩暈,隨後燒灼感從食道蔓延到胃,燒起一股莫名的燥熱感。

她握杯的手緊緊一攥,沒想到自己的運氣是這麼差!

男人饒是有趣地看著她的表情,發現她燒起不正常的紅,低笑,把剩下兩杯一起喝了。

「盛小姐,自證清白,你喝的的確是唯一一杯加料的。」他抹了一把唇角,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抬步走向盛星闌,「接下來發生什麼,我也能給權哥交代了!」

……

「項爺,城東那塊地兒我們是真的很想要,那塊地對您來說不算什麼……」

矮胖的男人以笑開花的臉隨著項瑾瑤,處處細微地給他拍馬屁,恨不得把面前的空氣都給清新一遍再讓這尊大佛爺呼吸。

項瑾瑤卻是絲毫無所動搖,沉著臉色走到房門前。

8052的房門前站著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波浪長發攏在耳邊,豐滿誘人的身材擺出嫵媚的姿勢。

項瑾瑤止步,他身後的助理項濂意味深長地開腔:「王總?」

王總回以同樣的笑容:「我聽說項爺在軍隊里這幾年身邊什麼女人都沒有……嘿嘿,我這不準備了個丫頭,我的乾女兒,什麼都不好說,就一詞兒,乾淨!」

項濂垂眸笑了一下,這王總凈是拿這一套,不見得他多有誠意,但下三濫的招數不少。

還給他家項爺塞女人?

不知道他家項爺這麼多年來不找女人是為什麼么?

真是把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見項家沒有任何一個人開腔,王總站在原地踟躕著。

這是……喜歡呢還是不喜歡呢?

項瑾瑤微微抬手,項濂便懂這是什麼意思,剛想開口,對面8025房的門倏然打開。

門口的人一回頭,只見一個男人扛著個女人出門。

項瑾瑤漫不經心地一撇,落到女人的側臉時眼神微變,項濂悉數收入眼帘。

王總站在原地,卻絲毫沒在意瞬息之間場面的變化。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故事,不過這華垣小小年紀實力不容小覷,天賦極高,怪不得能成為九歲山四大護法之一。

「華垣是九歲山四大護法中實力最差的,但就算三弟對上他也要甘拜下風。」邱覓沉默了一下道。

莫顏驚訝地看著他,這算是給她透露九歲山的實力?不過按照他說的,那九歲山的底蘊豈不是遠遠在天機宮之上,深藏不露啊。

感慨地嘆了口氣道:「難怪你不懼邱盛,原來早有底氣。」

「我做事情向來喜歡給自己留條後路,如果他不逼我,九歲山永遠不會成為他的障礙。」邱覓淡淡道,自己說這話的時候都有些不確定。

「好吧,我就靜等一個月之期,在九歲山這種地方修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莫顏笑道。

邱髯他們是一定要救的,地宮那種地方呆久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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