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香克斯手下一用力,手腕傳來的疼痛使心靈拿著筷子的手一松,『啪嗒——』掉在了地上。

「頭兒你這白痴你快放手啊!發什麼酒瘋!」路在一邊焦急的勸著。

「你這樣直接問心靈不太好啊!!」耶穌布也在旁邊拉著香克斯的手,把心靈的手腕從香克斯手裡拉出來。

頭套在旁邊急忙解釋道:「心靈你別多想,老大這可能是喝醉了,酒後吐……唔!」

貝克曼拾起桌子上的瓶蓋向越描越黑的頭套扔去,正中腦門,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香克斯抬起頭,視線與心靈交匯在了一起,他又重複了一遍:「你喜歡人類嗎?心靈?」

心靈透過香克斯的眼眸,像是看向了更遙遠的過去。他的眼神逐漸柔和,湛藍的眼眸中在燈光下匯聚著點點光芒,他的聲音溫潤的像極了傍晚的鐘聲,帶著極淡的悲傷,仿若是一句破碎的誓言:「我……」

「曾深愛過人類啊……」

香克斯垂下眼帘,一聲不響的灌著杯中酒。

其他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在幹部們強力的活躍和注意力轉移下,宴會又很快的恢復了之前熱鬧的氣氛……

月亮在雲朵間穿梭,幾片遊走的光斑印在甲板上。宴會悄然接近了尾聲,喝醉了的船員們三三兩兩的向房間走去,熱鬧的甲板逐漸安靜了下來。

香克斯跟路打完招呼后,獨自坐在船欄上,凝望著月光下閃著銀光的大海,晚風吹起他的幾縷頭髮,使他有些混亂的腦袋清醒起來。

「你喝酒喝傻了嗎?居然當著他的面問出這樣的話?」貝克曼來到他身邊,嘴邊叼著一根未點著的長煙,看著這個令人頭疼的船長。

只是香克斯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一般,依舊安靜的望著面前的大海。過了一會,他才開口說:「貝克曼,你聽見了嗎?心靈說,他曾深愛過人類……」

「從今天中午我都一直在想,當他親眼目睹自己的家人,朋友,都被自己曾深愛過的人類全部殺絕時,對他來說是怎樣的痛苦……」香克斯低沉的嗓音被風吹散,他低下頭,內心盈滿了苦澀的陣痛,「如果是我的話,面對害死自己家人的人類,我絕對做不到微笑,心靈他……真的很勇敢啊。」

貝克曼淡淡的瞥了一眼船艙后的陰影處,低頭點燃了嘴角的煙,夾在指間仰頭輕吐出一口煙霧,緘默不語。

在陰影的籠罩下,心靈端著兩碗醒酒湯靜靜地立在那裡傾聽著香克斯的話語,他抬起頭抵在背後的牆壁上,雙眼凝視著虛空,眼中星光微閃。

香克斯看了一會海面,揉了揉時而混亂時而清醒的腦袋:「啊啊啊,我到底幹了什麼啊,越想頭越亂,真是的。」

「那就把這碗醒酒湯喝了吧。」突然一碗熱湯端到了香克斯面前,他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才發現心靈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側,眉眼彎彎,盈滿了溫柔的笑意。

貝克曼接過了心靈遞來的醒酒湯,一飲而盡。香克斯喝光了熱湯,一直緊皺著的眉頭松展了許多。

心靈接過空碗,對他們微微一笑:「早點睡吧,兩位。」

香克斯翻身跳下船欄,在甲板上站定,他攏了攏披風,抬頭看著心靈逐漸走遠的背影。

夜空中,一輪潔凈的圓月逐漸被漂浮的陰雲籠罩,香克斯看見黑色浸染而來,給心靈的背影蒙上了一層陰暗。

「香克斯。」

那個少年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聲念著他的名字。

「嗯?」香克斯疑惑地應了一聲,他看見心靈回過頭來,嘴角幾張幾合,輕聲說了什麼。話音飄落的同時,月亮從烏雲后顯露出來,銀色的光輝如同流水般清冽,淌滿了整個甲板,也照亮了那個少年略顯單薄的背影。

「雖然我不喜歡人類……但我還是很喜歡你們。」

香克斯的瞳孔驟縮微顫,隨即他低下頭輕聲笑了。 天空蔚藍,太陽掛在頭頂上,炎熱的溫度灼燒著整個世界,雷德弗斯號在海面上前行著,吹響船帆的風在眾人身邊穿梭著。

巨大的遮陽傘支撐開來,投下一片陰影,躺在躺椅上的某隻紅毛,臉上蓋著報紙,呼吸平穩的一起一伏。

「這可是剛剛冰好的西瓜!!還沒切開呢!小黑你這傢伙給我放下!」小黑抱著冰涼的西瓜,無視背後傳來的怒吼,嬉笑著奪門而出。

氣急敗壞的光頭從廚房裡追出來,他捏了捏拳頭:「你是不是又皮癢了啊!!」

「噯?搶西瓜?」頭套注意到跑來的小黑,丟下手裡的牌站起身,「光頭我幫你攔著小黑!!」

「略~頭套你才攔不住我!」小黑一手抱著西瓜,一隻手拉起下眼皮伸出舌頭對頭套做了一個鬼臉,惹起了頭套滿臉青筋。

「你這小子……」

「都給我抓住他!」光頭一聲呼喊,在甲板上閑的沒事的眾人一哄而上。

「喂喂喂!欺負我人少啊!!」小黑看著撲來的船員們,抬腳踢中了一個人的肩膀,又揮手打中了一個人的臉頰。

激起眾怒的小黑在夥伴們的圍攻下,在眾人不注意下,小黑沒來得及抓穩手裡的西瓜,濃綠的西瓜落下幾滴水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從二樓掉下,正好砸中了香克斯的肚子。一道悶哼聲響起,香克斯眉頭微皺的拉開蓋在臉上的報紙,低下頭看見了裂成兩半的西瓜,頓時驚喜出聲:「哦呀,正好口渴了呢!」

香克斯掰開一塊西瓜,張嘴咬了一口:「唔,好涼好甜!」當他吃得正高興時看見了恰好經過的心靈,便招手喊道「喂!心靈!一起吃西瓜嗎?!」

「嗯?好啊。」心靈回頭看見坐在躺椅上的香克斯,裂開兩半的西瓜被他擺在旁邊的桌子上,遮陽傘撐起來,在香克斯的頭頂上投下了一大片陰涼。

心靈走在旁邊,接過香克斯遞來的西瓜,輕咬一口:「好甜,還很涼,香克斯你從哪裡弄來的?」

「不知道,一下子砸到我肚子上了。」香克斯啃著瓜皮說。

「……你的肚子沒事嗎?」心靈斂眉看了一眼香克斯的腹部。

「沒事,就是一下子把我砸醒了哈哈哈哈……」香克斯直接抱起一半較小的西瓜張嘴就咬了一大口,抬頭看見了二樓傳來的喧鬧聲,「他們怎麼了?在切磋嗎?」

「不知道,好像很熱鬧啊。」心靈咬著西瓜,開口說道。

貝克曼推開門,正好看見了愜意的坐在椅子上吃西瓜的兩個人,他走過去,捏了捏下巴:「我記得這西瓜好像是……」

「貝克曼要一起吃嗎?很甜呢。」心靈遞過一塊西瓜,邀請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貝克曼淡定的接過西瓜,抬頭看了看二樓仍在鬧騰的夥伴們,決定還是不出聲了。

而一邊注意到西瓜不見了的眾人紛紛尋找,小黑看見了甲板上正邊吃瓜邊看向自己這裡的三個人,手握欄杆哀嚎出聲:「頭兒!副船長!心靈!你們居然把我們的西瓜都吃了!!」

「就是啊!老大!太過分了!我們剛才鬧騰的都為了什麼啊!!」

「都怪小黑啦!!要不他不給西瓜!!」

「哈!那你倒是別追我啊!」

看著又要鬧騰起來的夥伴們,香克斯仍舊啃著西瓜:「真熱鬧啊,他們不熱嗎?」

「嗯,大家精力很充沛啊。」心靈點了點頭。

「不用管他們了。」貝克曼說著又拿起了一塊。

而在瞭望台上的船員拿著望遠鏡看著前方的海面,突然視野里出現了一座島的輪廓:「喂!老大!前面有座島啊!」

他的吶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正在瞪視的小黑和光頭抬起頭:「島?」

「什麼島?」香克斯擦了擦嘴,站起身。

「不清楚,老大,要去看看嗎?」船員搖了搖頭。

「肯定要去看看啊!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好玩的東西。」香克斯興奮地走到船首,迎著海風看著逐漸靠近的島嶼。

……………………………………………………

等船靠上岸邊,他們紛紛跳下船,站在港口上。

心靈低頭踩了踩乾枯開裂的地面,皺了皺眉頭:「這裡是鬧旱災了嗎?」

香克斯攏了攏披風,抬頭看著風沙漫過荒涼的城鎮:「看樣子是的。」

「不知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啊。」耶穌布捏了下巴疑惑出聲。

路咬著雞腿:「那就去看看唄。」

「走吧走吧!」小黑拉著頭套率先開路。其他人紛紛跟在後面。

一陣風沙吹起,迷濛了眾人的眼睛。正當路低頭揉眼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撲來——

旁邊的心靈眼眸一眯,抬手揪住了那個人披在身上的衣領,往上一提止住了他的步伐。

「你這傢伙!快放開我!不然我殺了你!」斗篷的帽子隨著他的腿打腳踢顯露出一頭黑髮,還稚嫩的面容里染上幾分慍怒。

「因為沒有察覺到殺氣,所以就不太在意。」香克斯笑著湊過來,「原來是個小孩子啊。」

心靈把那個張牙舞爪的孩子輕輕放下,腳剛踩上地面時,那個孩子似乎是剛剛冷靜下來,怯怯的退後幾步,看了看周圍凶神惡煞的男人,又咽了咽口水,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握住拳頭對前面的香克斯大吼:「海……海賊!你們快點滾出這裡!這裡什麼也沒有!」

「很勇敢嘛,小子。」小黑有些惡劣的咧嘴笑了笑。

「哈哈哈哈,這小子腿在發抖呢!」香克斯大笑了幾聲,指著前面的小孩說道。

貝克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頭:「認真點,頭兒。」

面對香克斯的大笑,那個孩子緊抿著嘴唇,充斥著恐懼的眼中仍閃著不屈的光。

「那小弟弟,你知道不知道這是座什麼島啊?」香克斯止住了笑聲,微微俯下身與那個孩子平視。

「不知道!哼!」小孩氣鼓鼓的扭過頭去,此時他的肚子卻傳來一陣響聲。小孩捂著肚子,抬頭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路手拿著的雞腿上,嘴裡「咕咚」一聲咽了一下口水。

香克斯轉頭看向路,咧嘴壞笑了一下:「你要是告訴我們這裡發生什麼事了的話,我們就把這雞腿給你。」

路渾身一抖,使命捂著懷裡的雞腿,然而香克斯伸出手時,他委屈巴巴的哼了幾聲,乖乖的遞了過去。

心靈拍了拍路的肩頭,以示安慰。

「要吃嗎?」香克斯把雞腿遞到小孩的面前。

那個孩子沉默了一會,伸手搶過雞腿狼吞虎咽的撕扯著。眾人看著顯然像餓了很久的孩子,互相對視一眼,靜靜地等他吃完。

當最後一點肉被那個孩子吞下肚,香克斯笑吟吟地開口:「那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首先你叫什麼名字?」 「那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嗎?首先你叫什麼名字?」香克斯蹲下身,笑吟吟地問。

男孩猶豫了一會,才低聲說:「我叫小傑。」

「你好,小傑,我叫香克斯。」香克斯挑了挑眉,「可以告訴我們這是什麼島嗎?」

小傑眨了眨眼:「這是迷宮島,有很多很多迷宮。」

「迷宮?我們要玩!」後面的幹部們紛紛說道。

香克斯也很有興趣:「迷宮?好玩嗎?」

貝克曼瞥了一眼已經偏離重點的船員們,無奈出聲:「你們這裡發生什麼了?」

「我們這裡鬧了飢荒,已經一個月了。」小傑低下頭兩隻手背到身後,說道。

「飢荒?你們的食物已經吃沒了嗎?」心靈疑惑出聲。

「大家的食物都被奪走了。」小傑抬手指了指位於島嶼中央的高大的建築,「一個月前這裡突然出現一個怪物,把大家的食物都搶走了。」

「去搶回來啊!」路在一邊說道。

小傑搖了搖頭:「那個房子周圍有一座大迷宮,很難走到出口的,而那個怪物能把人變成石頭。大家走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他說著,淚水已經搖搖欲墜,「爸爸,媽媽也沒有再出來過……」

「你們沒有通知海軍嗎?」貝克曼皺眉問道。

「他們派來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小傑抬起手背抹去淚水,抽噎的說道,「昨天有一個賞金獵人也進去了,現在還沒有出來……」

香克斯站起身來,拍了拍小傑的頭:「我們也進去吧!」

「老大?!」

「我對那個怪物比較感興趣呢!」香克斯回過頭來吐著舌頭調皮一笑,「有去無回的迷宮,我也想試試啊!」

……………………

「香克斯——貝克曼——大家——」迷宮裡一聲呼喊響起。

心靈站在迷宮裡的一道岔路口前,迎著拂面而來的微風,他望了望周圍一片堅硬的牆壁,放下攏在嘴邊的雙手,略感惆帳:「沒想到會跟大家走散了啊……」

心靈低頭看了看牆壁下一個個黑黝黝的拳頭大小的洞口,抬手敲了敲白色牆壁,對於上面潮濕感有些詫異,他想了想,放下手向左邊的岔路口走去:「總之先找到大家吧。」

此時就在心靈的背後,一排排洞口裡,鑽出了無數個吐著信子的毒蛇,它們凝視了一會心靈的背影,隨即又鑽入了洞中。

心靈獨自一人走在路上,突然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看著前方的拐彎處,抬手捏了捏下巴:「總感覺前面會有什麼東西……」他想著,還是邁出了腳步。

視線隨著腳步移動,走過拐彎處,心靈停下來,微微抬頭看著堵在路中的巨大的蛤蟆,眉間一抖:「果然啊……」

那隻蛤蟆砸吧了一下嘴,突起來的眼珠向下轉動,看見了下面的人,腮邊鼓了鼓,甩出了舌頭向他襲擊而來,心靈起身一跳躲開了沾滿唾液的舌頭,飛濺的唾液落到周圍的牆壁上,一道道熱氣飄起,腐蝕出一個個小小的坑洞。

「居然有腐蝕性?!」心靈落到地上,因為慣性滑靠到牆壁的另一端,驟縮的藍瞳里映出逐漸放大的舌頭,急忙往旁邊狼狽一滾,蹲起身,看著牆壁被砸出一個大坑洞。

心靈眉頭微皺,捂著不小心濺上唾液的小手臂,上面傳出一股疼痛使一滴冷汗沿著心靈的額角流下:「……夠麻煩啊。」頭頂上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下,心靈猛地回過頭,看見蛤蟆巨大的爪子覆滿粘液向自己抓來——

就在心靈的身上燃起金色火焰的剎那間,一道幽藍色的火焰滔滔襲來,頓時佔據了心靈的整片視野:「這是怎麼回……」他的最後一個字還沒有說完,卻覺得身體一輕,才發現自己被人抱起,躲開了大蛤蟆的攻擊。

那個人飛到較為安全的空地上站定,把抱著的少年放下來。

心靈抬起頭,映入眼帘的人穿著沒有拉起來的深藍色長衫,袒露著的胸膛上畫著一個類似十字架的藍色紋身,下巴上長著稀疏的鬍渣,一雙沒有精神的眼皮耷拉著,他抬手抓著菠蘿似的金髮,手臂上有幽藍色的火焰逐漸減小:「喂,你沒事吧?」

心靈挽起了被腐蝕出一道洞的衣袖,向前面的人致謝:「謝謝你,我沒什麼事。」

馬爾科掀起眼皮看著被自己救下的少年,他湛藍色的眼眸盈滿了溫柔的笑意,那一頭像向日葵般的金髮閃耀著太陽般的光芒,陽光落在他的眸中,暈開了點點光芒。

——這傢伙,好像向日葵啊。

馬爾科這樣想著。突然聽見了背後傳來夥伴的聲音。

「喂喂喂,馬爾科你這傢伙。」一道抱怨聲從他背後傳來,只見一個頂著飛機頭,身穿廚師服的男人大大咧咧的走了過來,眼神一瞥看見了前面的心靈,「哦哦,你好啊小哥,剛才那隻大蛤蟆沒怎麼著你吧?」

「啊,沒事沒事,謝謝你們救了我。」心靈對他們微微一笑。

「不客氣,舉手之勞。」那個飛機頭露出白牙齒燦爛一笑,「我叫薩奇。」他說著,抬起手肘頂了頂發獃的馬爾科。

馬爾科瞬間回過神來,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仍舊沒有精神的介紹道:「我叫馬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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