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明日再去一次聽潮閣!」

……

積雪未化,堆積在檐角頂上,貶肌刺骨的冷風「嗚嗚」地呼嘯而過,街上行人寥寥,甚是冷清,一家搭著布棚的麵攤里,蘇玉樓獨自一個人靜靜的吃著面,

裊裊升起的熱氣,鮮香滾燙的湯水,細如髮絲的麵條,加上嫩綠的菜葉,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這一家麵攤是他幾天前找到的,老師傅的手藝很不錯,鮮、香、勁、彈、細,無一不足!

許是蘇玉樓連續好幾天清晨都來這裡吃面,老師傅調著湯底的同時,也熟絡的跟他說起了話兒。

「這幾日,花家舉行宗族武試,蜀中許多江湖高手都去捧場了呢,小老兒我昨日跟著別人去瞧了瞧熱鬧,哎喲喂,這花府門前的馬車老長一串兒了,別提多氣派了。」

「哦,對了,公子今早兒來之前,還有位軍官老爺也來這兒吃過面,還說有個郡主要來,得趕緊吃完了去接駕,郡主啊,皇親貴胄,金枝玉葉,嘖嘖……」

蘇玉樓喝了口湯,抽出手巾抹了抹嘴,漫不經心的問道:「老丈,你說的軍官可曾提及是什麼郡主嗎?」

據他所知,這大周皇室宗親向來陽盛陰衰,郡主攏共不過三位,跟物以稀為貴一個道理,這三位郡主自小備受寵愛,無緣無故的跑來這花雨城作甚?總不會跟那些所謂的江湖名宿一樣是來捧「臭腳」的吧?

花家的面子還沒這麼大!

老師傅撓頭想了片刻,不確定的說道:「好像叫……好像叫什麼曦月郡主!」

「曦月郡主?」

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蘇玉樓沒再多想,他也不過是出於好奇,隨意一問罷了,徐徐起身,將面錢放在了桌上。

「多謝老丈招待了,錢我給你放桌上了。」

「好叻。」老師傅憨笑著應了一聲,接著還不忘招攬熟客:「公子明早還來吧?公子要來的話,我給你多加個滷蛋。」

「老丈這麼熱情,都給我加滷蛋了,豈有不來之理。」

蘇玉樓含笑點了點頭,又嘮叨了幾句后,轉身走出了麵攤,迎面一陣冷風吹來,拂的墨發亂揚,蘇玉樓哈了口熱氣,攏了攏衣領,快步離去。

途經花雨城主道時,行人漸多,遠遠瞧見一隊身披漆黑甲胄,手持長槍,腰懸佩劍的騎兵護衛著幾輛豪華馬車行來,車廂是金絲楠木,拉車的馬是西域特產的寶馬,聯繫麵攤老師傅的話,想來這便是曦月郡主的車駕儀仗了。

蘇玉樓沒有特立獨行,與行人一起退至道旁,目送著車駕路過,一旁的行人朝著馬車指指點點,猜測馬車裡究竟坐了那尊大佛,這麼派頭十足。

聽著一些荒誕不羈的猜測言論,蘇玉樓不禁莞爾一笑,不過,當其中一輛馬車經過眼前的時候,蘇玉樓忽地目光一凝。

「是她?」

車裡的人氣息似有還無,蘇玉樓眼下的精神修為距離陰神出竅只差一步,若非如此,還險些察覺不了。

「她又怎會跟這個曦月郡主扯上關係?她不是……」

蘇玉樓劍眉微蹙,直到馬車漸行漸遠,消失不見,才漸漸舒緩開來,又自一家酒樓里買了兩壇好酒,這才回到了被自己命名為「聽潮閣」的鋪子里。

說英雄誰是英雄世界中,蘇玉樓跟方巨俠雪地一戰,修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境界雖還沒有臻至大宗師之境,但自忖一身戰力絕不遜色分毫。

而這一戰之後,他又去了白須園,白須園是天衣居士許笑一的隱居之地,許笑一先天不足,武功難至化境,但醫卜星相,琴棋書畫,奇門遁甲,機關術數,詩詞歌賦,無不精通。

蘇玉樓除了精修武道以外,還涉及諸般雜學,特別是對奇門遁甲之術十分感興趣,故而又在白須園裡滯留了一個多月,向許笑一請教陣法奇術。

催功點燃爐火,將買回來的好酒置於火爐之上,蘇玉樓沒有一日往常般寫字作畫,藉此錘鍊武道真意,而是坐在鋪了毛毯的軟椅上,靠著椅背,開始在腦海中推演陣法變化。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蘇玉樓不悅的皺了皺眉,淡淡開口道:「請進。」

說著,側身將一旁溫好的酒取來,自顧自的斟滿了一杯,濃烈的酒香瞬間彌散開來。

一口烈酒入喉,整個身子頓時變得暖和了,像是泡在溫泉中一般,無比的舒服愜意。

「吱呀」一聲,大門向著兩側洞開,一個神色略顯拘謹的藍衫青年邁步走了進來。

這個藍衫青年,蘇玉樓勉強算是認識。

一年……不,是一個月前,他在自己這裡買了一張字帖,一幅畫! 第二次來聽潮閣,一切恍若初見,清新雅緻,古色古香的陳設,四周牆壁上仍是掛滿了字畫,花清泓步入其間,目光一一掠過,心中卻是生出了別樣的感觸。

他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因此先瞧了字畫,最後才望向了寫字作畫的人。

視線上移,恰巧遇上了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花清泓心弦一顫,頓覺全身空空蕩蕩,渾然沒有隱秘一般,一時忘乎所以,鬼使神差的說道:「冒昧來訪,沒有打擾到你吧?」

「或許,你應該晚些時候再來。」

蘇玉樓清清淡淡的說了一句,見對方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又道:「說起來,我這鋪子里的生意一直不怎麼景氣,賣出去的東西寥寥無幾,回頭客你也是第一個,想來收穫不小吧?」

言罷,揚指點了點身旁小几一側,示意他坐下。

花清泓抿了抿唇,將隨身攜帶的劍擱在一邊,坐下之後,頷首道:「嗯,六十兩銀子,沒白花!」

蘇玉樓捋起袍袖,替他斟了一杯酒,笑道:「因此,你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一個朋友來。」

「朋友?」

花清泓接過酒杯,神色茫然疑惑,渾然不解其意。

蘇玉樓沒有多餘的解釋,目光投向大門處,花清泓見狀,亦是舉目望去,眼中半個人影也沒有,但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心中沉甸甸的,蒙上了一層濃郁厚重的陰霾,整個屋子也隨之黯淡了下來,一切光輝都彷彿失去了色彩。

而當他生出這種異樣的感覺時,一道漆黑的人影已出現了眼前,悄無聲息,猶如異域幽靈跨界而至。

這個不速之客黑衣墨發,高鼻薄唇,面容冷峻深刻,宛若刀削斧鑿,氣息冰冷至極,衣袂飛揚間,好似烏雲聚散,遮天蔽日。

目睹來人面貌,花清泓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溫熱的酒液直接滑落了下來,濺在衣袍上,他卻渾然不覺,神色驚異不定。

眼前這人他自然認識,

花府之主花博燁的影子,墨雲!

花博燁溫文儒雅,待人謙和,但畢竟是一族之長,一城之主,想要久視江湖,屹立不倒,光是胸懷仁義還不夠,必須得有過硬的手腕,因此,他需要一個影子,一柄利刃,替他做見不得光,亦或是不想做,不願意做,但又不能不做的事兒。

墨雲就是花博燁背後的影子,也是他手上最尖銳的利刃,同樣還是他最信任的人。

「不見天日」,這就是墨雲的名號,顧名思義,某些時候,見了他,也就不必再見明天的太陽了。

墨雲面無表情,沒有去瞧花清泓一眼,冷冷的注視著蘇玉樓,半晌后,才徐徐說道:「沒想到,一個小鋪子里,還藏著閣下這樣一位高手,實在令我感到驚訝。」

他口中說著「驚訝」,但神色一點也不驚訝。

蘇玉樓輕笑道:「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花雨城本就是一個隱世定居的好地方,不是么?」

墨雲挑了挑眉,語氣微沉道:「以閣下的年齡來看,似乎還沒到隱退的時候,而且,我之前並沒有見過你,蜀中高手,有名有姓的我也知道個大概,也沒有閣下這一號人物。」

蘇玉樓平靜開口道:「任何有名之人,最開始皆是無名之輩,即是無名之人,你又怎會知曉?」

深深的望了蘇玉樓一眼,墨雲說道:「那麼,能否請閣下行個方便,告知來歷?」

蘇玉樓搖頭失笑道:「交淺言深,可是江湖大忌,你這樣問?代表的是你自己?還是你身後的人……亦或勢力?」

墨雲語氣漸冷道:「近段時間以來,蜀中動蕩不安,魔道橫行,不少世家宗門慘遭劫禍,毀於一旦,在下這樣問,不是為了刨根問底,追查什麼,僅僅只為花雨城的安全著想,希望閣下配合。」

蘇玉樓垂眸注視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漫不經心的說道:「理由不錯,不過,我這人有個習慣,回答別人的問題,向來得看人看心情,今日我心情不錯,奈何尊駕的言行實在不對我的胃口,門就在你的身後,你可以走了。」

墨雲矗立原地,一動不動。

蘇玉樓見狀,不由淡淡笑道:「不想走?莫非是想動手?」

長長的吸了口氣,墨雲沉聲道:「我想試試。」

無緣無故,得罪一位高手實非明智之舉,但有些疑慮還是要儘早排除,至少要先探探對方的底,眼下正值非常之時,馬虎不得。

衣袂倏然上揚,墨雲蒼白有力的手指溢散出濃鬱黑氣,澎湃氣勁迫得四周牆壁上的字畫「嘩啦」作響,浪濤般抖動不停。

立定不動的身子微微一晃,墨雲電光般飛閃而至,雙掌似緩實急,拖曳出漫天掌影,濃鬱黑氣起伏翻湧,吸納了一切光輝,像是重重烏雲覆掩漫卷,遮天蔽日,予人以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小心……」

花清泓陡然色變,見蘇玉樓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由始至終,靜雅如初,風輕雲淡,不由出言警示。

蘇玉樓一隻手端起斟滿美酒的瓷杯,垂首細品,另外一隻手輕輕揚起,瞧也不瞧,一陣曲指連彈。

一道道巧妙靈活的指力,恰似一尾尾鯉魚游曳而出,視天地為江河,肆意的翻湧騰躍,朝著墨雲包抄游去,其軌跡之玄妙,幾乎貼近天地至理,無法用言語筆墨來形容。

遮天蔽日的烏雲有間隙嗎?

有的!

蘇玉樓的指力避實就虛,閃入了墨雲的掌法間隙中,亂了他的神意,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烏雲消散,天地重光,墨雲修長的身子僵直不動,探出的雙掌距離蘇玉樓不過三尺距離,但是這三尺距離卻彷彿是天塹一般,難以逾越。

面色蒼白如紙,掛著難以掩飾的驚駭神情,墨雲忽地身軀一顫,「噔噔噔」的倒退了數步。

花清泓肌肉僵硬的咂吧了下嘴,同樣震驚不已,墨雲凶名赫赫,傳聞比之宗師強者也相差不遠,孰料一招之間,便已落敗。

蘇玉樓放下酒杯,悠然說道:「現在當該知難而退了吧?」

墨雲神情變幻,目光閃爍,早先對方揭破他的行蹤時,他已明白這個白衣青年非同一般,但未曾想到對方竟是如此的強,強的可怕,強的不可理喻。

花雨城何時來了這麼一條過江龍?

墨雲強自壓下紊亂的氣血,說道:「閣下修為超凡,適才是墨某不自量力,失禮冒犯了。」

語氣微微一滯,墨雲環視四周,忽地又道:「不過,閣下既然是做生意的,想來賣我幾幅字畫當不成問題吧?」

蘇玉樓劍眉微揚,徐徐道:「畫卷五十兩銀子,字帖十兩銀子,一樣僅限一幅,拿了東西,銀子放在櫃檯上就行了。」

墨雲聞言,目光巡視了一圈兒,隨意挑了一幅畫卷,一張字帖,自懷中摸出銀子,擱在櫃檯上,便轉身離去了,臨門前,還回首望了一眼。

櫃檯「吱呀」一下輕響,一個抽屜緩緩拉開,櫃檯上的銀子像是被無形大手推著,掉入抽屜之中,隨之緊緊闔上。

蘇玉樓抿了口酒,側首望著花清泓,輕笑道:「他走了,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花清泓挪了挪身子,有些坐立不安,羞慚一笑之後,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似乎給你添麻煩了,他……應該是跟著我來的。」

蘇玉樓搖了搖頭,神態淡然:「他武功還不錯,不過,麻煩還談不上。」

花清泓以為對方不知道墨雲的來歷,忙著解釋道:「適才那人名喚墨雲,乃是花家之主花博燁的心腹影子,花家傳承數百年,不可小覷,你……」

話語一頓,花清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看到蘇玉樓抬起手來,做了一個「靜聲」的手勢。

徐徐放下手來,蘇玉樓把玩著瓷杯,慢條斯理道:「這個叫墨雲的人比你有眼力,帶了字畫回去,倘若他身後的人瞧了字畫還敢來,證明這人堪可一戰,倘若不敢……嘿……也沒必要挂念。」

「你比墨雲要合我的胃口一些,我也就不請你出去了,但咱們也別兜圈子,開門見山的說吧,什麼事兒?」

花清泓聞言,雙手倏然緊握,接著又慢慢鬆開,最終咬了咬牙,抬起頭來,下定決心似的直視著蘇玉樓,不閃不避,過了一會兒,一字一字,誠懇堅定的說道:「我想拜你為師。」

拜師?

蘇玉樓略微動容,輕笑道:「我還沒有收徒的想法,你要是說不出一個令我改變想法的理由,就跟剛才那人一樣,早早離去吧。」

花清泓身軀顫抖,像是在壓抑著什麼,語調嘶啞的低吼道:「我想報仇,替我父母報仇。」

蘇玉樓搖了搖頭:「世上背負血海深仇者何其多也,僅僅這個理由,還不夠!」

沉默少頃,花清泓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四方四正的盒子,揭開盒蓋,露出一個渾圓的琉璃晶體,這個晶體像是一隻眼球,但絕不是人類的眼球,內中眼瞳狹長,當是一隻獸瞳!

「我願以此物作為拜師之禮!」

花清泓咬了咬牙,如斯說道,他的父母便是因為此物而死,這東西落在他手上已近七年,至今還沒能勘破它的奧秘,與其將報仇希望寄託於飄渺虛幻上,還不如腳踏實地,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怕是今生今世也無一絲可能得報大仇了。

蘇玉樓望著這個晶體眼球,竟似有一種被洪荒巨獸盯住了的驚悚感覺,更令他聯想到了一件事物。

「這是什麼?」

花清泓字句清晰的答道:「燭龍舍利。」

……

繁盛廣袤的密林,林中皆是百歲以上的老木,粗枝大葉,樹冠如蓋,細長的樹須從樹榦上垂下,拖曳在地上,雨水順勢滑落,將林地浸潤的泥濘不堪。

空中,昏暗陰沉,雷光穿梭奔騰,不時的撕裂黑暗,照亮一方天地。

一道人影神色惶急的穿行於林中,身上衣物有不少地方都被荊棘劃破,但一個急著逃命的人顯然顧不了這些。

逃!

視野中忽明忽暗,薛西仁心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半個月前,他迫於無奈,情急下顯露了浮屠寺的武功,就知道可能會有這樣一天,會有人尋上門來……

為什麼?

為什麼過去了整整七年,還是有人念念不忘,惦記著那個東西?

薛西仁發瘋似的在心底狂呼大喊,他不敢宣諸於口,他把敵人引來,但往往一個人怕什麼,就會來什麼。

血腥氣味……

暴雨滂沱的天氣,按理說血腥味兒會散的很快,但這股血腥味兒不僅沒有散,且愈發的濃重起來,縈繞林間。

一抹血光乍現,一柄彷彿纏繞著萬千怨魂惡靈的血刀,撕開夜幕,朝著薛西仁飛速斬來。

笑傲江湖 薛西仁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激起護體真氣,可這護體真氣一觸及刀鋒,竟如敗絮腐土一般破裂開來,血光消散,刀鋒已停在了薛西仁的頸間。

持刀的手長滿了厚繭,持刀的人一身血色短打勁裝,頭上戴著竹笠,僅僅露出了一截長滿了青色鬍渣的下巴,胸前交叉纏繞著兩根漆黑鎖鏈,將一個棺材捆綁在腰后,這個棺材不大,通體暗沉,遍布血絲紋路,透放著血紅色的毫光,邪詭異常。

「薛西仁,法號圓覺,曾是浮屠寺的弟子,同樣也是七年前浮屠寺滅門慘禍中的倖存者,我……說的沒錯吧?」

嘶啞低沉的話語自斗笠下傳出,充滿了攝人心魄的魔力。

冰冷的刃鋒吞吐著寒氣,讓薛西仁驚駭欲絕,亡魂大冒,整個身子像是被玄冰給封住了,動彈不得,顫聲說道:「沒……沒錯!」

血衣男子微微仰起頭來,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很好,浮屠寶塔頂層供奉的燭龍舍利,你可知道下落?如實回答我,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薛西仁睜大了雙眼:「燭龍舍利……你們果然跟七年前的那伙人一樣,是為了燭龍舍利而來。」

血衣男子冷冷一笑,刀鋒遞進,劃開了薛西仁的脖頸皮膚,絲絲鮮血淌落刀上,血刀恍若活物一般,發出輕微的吞咽響音,將流出的鮮血吞噬殆盡。

「我等得起,但我的刀卻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因此勸你少說廢話為妙。」

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間,薛西仁不禁冷汗涔涔,惶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浮屠寺的一個普通弟子,七年前,一群人上門討要鎮寺之寶燭龍舍利,主持婉言拒絕,那些人便大開殺戒,想要強搶硬奪,我被人一劍刺中了左胸,跌進了水井裡,不過我的心臟天生長在右邊,因而僥倖逃得一命,當我蘇醒過來,爬出水井時,寺內已只剩下一地死屍殘骸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