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們現在就通知秦朗,不過他似乎在空間神器中修鍊,我們該怎樣才能將他弄出來?」贊同的點了點頭,准提繼續問道。

「如果秦朗師弟真在空間神器中閉死關的話,我們是無法通知他的,即使通知他也得不到消息,還是等他出關了再說吧,我想,他一旦出關找不到小師妹,自然而然的就會過來找我們。」

太上老君的神念也朝秦家城籠罩過去,很快他就確認了這一點,秦朗的確在閉關修鍊,對於靈兒被控制一事完全不知道,可以想象,如果他要是知道靈兒被控制住了的話,絕對不會無動於衷的。

因為秦朗在閉關修鍊無法知道外面的事情,暫時也沒有出來的意思,所以太上老君等人只能等待秦朗出關,一切只有等他出關了再作打算。

且說凌嫣、冰雪、唐詩以及祖龍等人對靈兒去了三十三天外天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感到很詫異,本能的感覺告訴他們,肯定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因為實力的原因,他們無法進入三十三天外天一探究竟,所以也只有干著急。

對他們而言,這事只有秦朗才能夠插手,可秦朗在造化玉碟中,沒有人能夠聯繫上他,故此只能聽天由命,一切等秦朗出關了再說。

因為邪神存在的原因,靈兒在秦家城就是為了使得邪神不敢動心思,故而靈兒消失後秦家城的人並沒有把這消息放出去,甚至就連很多秦家城的高手都不知道靈兒失蹤了。

對於秦家城來說,隱匿靈兒失蹤的消息時對他們最好的保護,否則,秦家城絕對會陷入到危險當中。時間如同流水,轉眼間,一百年年過去了。

很難想象,一晃眼就過去了一百年,秦朗在造化玉碟的時間加速陣法中則是過了一百萬年。沒有讓秦朗失望,通過一百萬年的煉化后,如今他已經煉化了其中一顆本源星核,可以想象的是,跟之前比起來,煉化了本源星核的秦朗實力提升了數倍,更重要的是他身體中蘊含了源源不絕的能量,而且這些能量還能威脅到聖人。

「哈哈,我終於煉化了一顆本源星核了!」前所未有的激動,煉化了本源星核的秦朗處於極度亢奮當中,振奮無比。

不過就在這時,秦朗的神念向外蔓延,竟然沒有探到靈兒的氣息,這讓他很好奇,一臉不解道:「奇怪,靈兒怎麼不在秦家城,她去哪裡了?不是讓她鎮守秦家城嗎?難道有什麼意外發生?」

神念一動,下一刻,秦朗直接從造化玉碟中出去了,徑直來到凌嫣、冰雪、唐詩等人跟前。

可想而知,秦朗的出現對於冰雪等人來說是多麼大的驚喜,以至於她們在看到看到秦朗的時候,雙眼中都噙滿了淚水,激動地都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怎麼了你們?我出關了你們也不用這麼激動啊?」不明所以,秦朗臉色狐疑的問了起來,有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秦朗,難道你就沒覺得少了些什麼嗎?」熱淚盈眶的看著秦朗,冰雪輕輕地抽泣道。

「少了些什麼……靈兒去哪裡了?」遲疑一番后,秦朗脫口而出的問了起來,他很好奇靈兒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沒有了蹤影,按道理來講她應該在秦家城才對,可秦朗搜索了無數遍,靈兒根本就不在秦家城。

沒有回答,凌嫣、冰雪以及唐詩都是一副愧疚的樣子,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每個人的眼圈全都紅了起來。

本來就覺得有些不妙,現在又看到三女這樣,秦朗越發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所以連忙追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靈兒她究竟去什麼地方了?」

「秦朗,當年你閉關后靈兒就去了三十三天外天,說鴻鈞老祖找她有事情,自那以後,百年的時間過去了,她一直都沒有回來。這些年我們想盡了辦法想要聯繫你,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可你閉死關,根本就聯繫不少,就這樣……過了一百年……」

「三十三天外天……你們就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下意識的仰頭看了看天空,秦朗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本能的意識到不妙,也不廢話,在叮囑兩句后,他搖身一晃,直接去了三十三天外天。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鴻鈞老祖以及准提道人這四大聖人第一時間知道秦朗出關的消息,自然而然,他們又聚集到一起,商議對付秦朗的事情。

「秦朗已經出關了,正在朝這裡飛過來,大家都做好準備吧,盡量把他引到獄海星辰裡面去。」言簡意賅,太上老君波瀾不驚道,像是在說一件很隨意的事情一般,十分平靜。

「太上師兄,如果秦朗要是發現破綻該怎麼辦?」臉色深沉,准提道人沉聲問道,有些忌憚和恐懼。

「發現破綻?現在他是一個人,我們是四個人,他即使再怎麼厲害,難道我們四個人聯手還打不過他嗎?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當中。」處變不驚,太上老君很坦然,似乎對他來說,即使結果變得再怎麼糟糕他也能應對。

秦朗的速度極快,很快,他就來到了大赤天宮。

「四位師兄都在,我想知道,靈兒去哪裡了?」臉色嚴峻,來到這裡後秦朗直言問了起來,臉色緊繃。

「秦朗師弟,你可總算是出關了,小師妹在獄海星辰!」深深地看了秦朗一眼,太上老君直言不諱道,很直接。

「獄海星辰?那是什麼地方?靈兒她在那裡幹什麼?」眉宇間有著一抹濃烈的殺氣,秦朗紅著眼睛,銳氣逼人。

「師尊百年前出關過,知道玉帝被你罰跪的事情,想要懲罰你,可小師妹不忍心你受罪,於是向師尊求情要代替你受罰,所以她就被關進了獄海星辰中了。」

「師尊出關過?太上師兄,你不是開玩笑吧?」目不斜視,秦朗似乎有些不相信這是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開玩笑嗎?師尊說了,要罰小師妹在獄海星辰中一萬年,如今過去了一百年,還有九千九百年。」

「獄海星辰在什麼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秦朗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可怕,就這麼厲聲問了起來,聲色俱厲。

看得出來,他想去獄海星辰救靈兒。

「秦朗師兄,你該不會是想去救小師妹吧?我奉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有這個想法,那個地方你不能去!」 山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白雪下邊也偶爾會透出黑色的樹枝來。楊之恆輕雙足點地,攀升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到了半山腰。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白色,中間星星點點的顏色全是黑色,沒有鄭香盈所說的紅色。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猛力砸向山腰下邊,樹枝上的雪撲簌簌的掉落了下來,露出了更多的樹枝,可依然沒有見著那紅色的樹皮。楊之恆想了想縱身飛到半空,攀住了身邊大樹的樹枝,,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猛一用力,便將那樹枝砍了下來,落地以後,拿了在手裡,一路掃了過去,身後激起了層層的雪花。

山路不是很寬,雪地上偶爾印著幾行足跡,從形狀看來該是野生動物留下來的。楊之恆望了望那梅花狀的足跡,並不是很大,十分的均勻,恐怕是野鹿獐子之類的,若是沒尋到梅花,能獵一隻野鹿回去,也不枉到山裡走了一遭。楊之恆只覺熱血在燃燒了一般,全身發熱,手中揮舞著樹枝,飛快的尋著那足跡往前飛奔。

越往山裡走,視野越開闊,楊之恆沒有想到這山竟然會有這麼大,那足跡到了一處山崖,驀然便不見了,楊之恆有幾分懊惱,又有幾分不甘,莫非那野鹿自己掉到山崖下去不成?仔細環視了一下四周,就見右邊有一處樹叢里的雪落了一大半,恐怕那野鹿是從那樹林下鑽了過去。

伸出樹枝在往那叢灌木里撥動了幾下,忽然那樹叢晃動了起來,一個淺棕色的影子閃著往右邊一條小路躥了過去,楊之恆見了大喜,跟著那影子猛追了過去。蜿蜿蜒蜒的追了一段時間,那野鹿的身影越來越明顯,楊之恆似乎都能見到它驚慌失措黑幽幽的眼睛。他從身上摸出了一隻飛鏢扣在手中,全身的弦綳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揚手甩出去。

野鹿領著他跑到一條小溪前邊,雖然此時已是嚴冬,可那小溪的水卻沒有結冰,依舊潺潺作響,在叢林里穿梭而過,清亮亮的水影映著一片白雪,煞是晃眼。野鹿踩著溪水跳了過去,揚起一點點的水珠如碎瓊亂玉,紛紛揚揚的灑落了下來。

楊之恆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溪水,睜開眼睛再看,那隻野鹿已經不見了,腳印到了一處灌木叢中又消失不見。楊之恆有些沮喪,走到那灌木叢面前,用樹枝撥動了幾下,忽然覺得那邊透出了光亮來,他好奇的伸了脖子往裡邊一瞧,忽然就覺視線開闊,一處世外桃源出現在自己面前。

鑽過密密匝匝的灌木叢,楊之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儘管是冬日,可這裡的草卻依舊是綠意盎然,遠遠的有溪水淙淙之聲,似乎是從巉岩上滴瀝下來一般。慢慢循著聲音往那邊走,便見著有一條比方才那小溪更清澄的溪流緩緩而過,溪流旁邊有幾株花樹,上頭的花朵開得正盛,雲蒸霞蔚,將底下的溪水都映紅了一大片,枝頭不住有花朵隨著微風落入溪中,在水流上不住的飄轉著往未知之處而去。

楊之恆抬頭打量著這幾株花樹,心中激動得砰砰直跳,他識得那幾株樹正是梅樹,豫王府的二公子自小也喜歡擺弄花草,豫王特地為他在王府一角弄了處園子,專給他種花。那裡邊便有一處梅林,他每日早上最喜歡在那梅林里舞劍練功。

這幾株梅樹與他常見的梅樹不同,不僅花開得艷紅,就連樹皮都是紅的,伸手摺下一支樹枝,截斷之處可見殷殷紅色。這正是那鄭小姐想要尋的梅花!楊之恆興奮不已,望了望那幾株梅樹,自己總算是替她找著想要的東西了。

因著沒有帶鋤頭,楊之恆只能重新穿過灌木叢,回到溪水那處,又沿著自己方才路上的腳印奔回了山路上。正準備下山,就聽下邊有隱隱的說話聲,楊之恆定睛一看,原來是祿伯帶著幾個下人往這邊趕了過來。

「祿伯!」楊之恆揮舞著手中的梅枝朝山下大聲吆喝了起來,祿伯往上邊抬頭望了望,便見著楊之恆笑容燦爛站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支艷紅的樹枝:「祿伯,我找到了,我找到鄭小姐想要的梅花樹了!」

祿伯聽了心中也高興,拄著鋤頭氣喘吁吁的跑了上來,接過梅花枝子看了看,連連點頭:「姑娘說的可不就是這個?」轉頭吩咐那幾個下人道:「我去這梅花枝子送去給姑娘看,你們幾個跟著小楊公子去挖那梅花樹。」

楊之恆領了那幾個下人又原路返回,從那灌木叢里鑽了過去,找到那幾棵梅花樹,眾人不由得皆是驚嘆:「竟然有這樣的梅花,當真是通體全紅!我們還以為姑娘是在說著玩呢,沒想到當真見著了!」

眾人開始動手挖那幾株梅花,因著一直幫著鄭香盈種花,所以很有經驗,挖了差不多快兩個時辰,總算是將幾株梅花樹挖了出來。幾人扛著梅花樹哼哧哼哧下了山,山腳下停了一輛馬拉著的小推車,祿伯正在悠悠閑閑的抽著水煙袋兒,見著眾人下山,磕了磕水煙袋杆子笑眯眯的站了起來:「姑娘說了正是這花,一點兒都沒錯!咱們這就回田莊吃午飯去。」

馬車拉著幾樹梅花,沒多長時間便回了歸真園,鄭香盈帶著小翠小琴幾個丫鬟等在門口,見著那梅花回來,高興得圍著馬車轉了幾圈,眼睛都放出了亮光兒來:「真是好,這顏色紅得可真是鮮明!」

楊之恆跟在她身邊轉了幾圈,鄭香盈往東邊走,他也往東,鄭香盈朝西邊走,他也跟到了西邊,瞧著她歡喜的神色,心裡頭也得意不已。

「小楊公子,快來吃飯罷!」方媽媽走了出來,殷勤招呼,楊之恆這才恍然覺得自己肚子有幾分餓,「咕嚕」一聲,腹鳴如鼓,他的臉即刻臊得通紅,自己怎麼就這樣不爭氣,這兩日總在鄭香盈面前失了面子。不敢抬頭看鄭香盈,他低頭貓腰從旁邊躥了過去,小翠瞧著他那尷尬的模樣,捂嘴笑了笑,低聲在鄭香盈耳邊道:「姑娘,聽方媽媽說昨日晚上楊公子吃了五碗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吃五碗,瞧著他肚子里響得那麼厲害,保准要吃六碗呢!」

鄭香盈白了她一眼:「楊公子吃五碗吃六碗有什麼要緊?歸真園難道還少了他這幾碗飯?以後說話都沉穩些,免得讓人聽了去覺得咱們小氣!」伸手撫摸過那幾樹梅花,鄭香盈心裡很是激動,她今日早上便有一種預感能找到這骨里紅梅,沒想著竟然夢想成真了。

深紅色的樹皮與那胭脂紅的花朵深深淺淺的交織在一處,就如一幅錦繡上綉出了斑斕的花紋一般。鄭香盈俯身察看著那些花朵,就見花梗極短小,花朵就如貼在樹枝上一般,花蕊金黃,襯在重瓣的花片裡頭顯得格外鮮嫩,將鼻子湊過去聞,隱隱有徹骨清香撲面而來。

午飯以後,眾人又將那幾株梅花運到梅林那邊去種植,楊之恆走在鄭香盈身邊,望著那幾株梅樹,很是新奇:「這梅花我以前都沒有見過,有名字否?」

「骨里紅。」鄭香盈微微一笑,見楊之恆似乎沒有聽得清楚,指著那花兒道:「此花名叫骨里紅,你瞧它通身紅艷艷的一片,連樹骨都是紅色,故有此名。」

楊之恆看著那紅色的梅樹,不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忽然又聽旁邊鄭香盈悠悠的吟了一句:「梅花有傲骨,香自苦寒來。」楊之恆心中一驚,忽然想到了那日在鄭氏宗祠里鄭香盈面對各位長輩據理力爭的事情,又聯想到了昔時自己被族人趕出的各種事情,一種莫名悲喜的心情交織在一處,瞧著鄭香盈的小臉上有著堅定的神色,忽然覺得自己對她更理解了些。

指揮著眾人將幾棵梅花樹栽好,鄭香盈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楊之恆,就見他的一襲白衣早就變成了黑的,不由失笑道:「楊公子,你可還帶了替換的衣裳?我讓魯媽媽幫你去將這衣裳洗乾淨。」

楊之恆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衣裳,哈哈一笑:「我衣裳倒是帶了幾件,師父沒在家,沒地方好吃飯,過年飯館又不開門,還打算來蹭幾日飯菜的,所以東西都帶齊全了。」指了指那幾棵梅花樹,楊之恆調侃的一笑:「那個拿了當做我這幾日的飯錢好不好?」

鄭香盈莞爾一笑:「當然可以,楊公子只管放心吃飯便是。」小翠在一旁嘟著嘴道:「楊公子,你吃得有些多,恐怕這還不夠抵飯錢的。」

「又在胡說!」鄭香盈瞧了小翠一眼:「還不快些回去準備好東西,明日中午我們要回府過年呢。」

今日鄭香林打發了小鶯過來請鄭香盈回府吃團年飯:「我家姑娘說了,明日是大年三十,一家人也該團聚一番。」小鶯眨了眨眼睛道:「定在中午!」

瞧著小鶯這調皮神色,鄭香盈忍俊不禁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你們家姑娘的好心!回去告訴她,我定然會來的。」

每年三十的中午,鄭氏都會在宗祠那邊團年,每房的家中男子都要過去,一邊是團年,一邊順道將公中發的紅利銀子和一些田莊里的產出帶回來。今年鄭信誠亡故,自然只能是鄭遠山代表七房去接銀子了,所以鄭香林特地安排在中午,免得鄭香盈見著鄭遠山全身不自在。

第二日中午,鄭香盈帶著小翠坐了馬車往自家宅子里趕,到了門口瞧著里裡外外煥然一新,府門外頭掛起了幾個大紅燈籠,門房身上換了簇新的衣裳,見著鄭香盈下了馬車趕著來行禮:「二小姐回來了。」

鄭香盈含笑點了點頭,小翠塞了個銀塊兒到他手中:「過年了,小姐給的節禮!」門房瞅著那銀角子也該有一兩重,不由得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真是破費二小姐了!」鄭香盈不再搭理他,只是昂首走了進去。

宅子裡頭和自己走的時候沒有什麼兩樣,只是東院寂靜無聲,以前東院里不時有王姨娘洋洋得意的聲音,現兒卻是靜悄悄的一片。鄭香盈走過東院時眼睛掃了下,就見裡邊小燕蹲在走廊下看著藥罐子,不時的用扇子給那小爐子扇風。

「看來王姨娘還真是生病了。」鄭香盈也聽說了王姨娘生病的事情,原來還不相信,王姨娘身子好著呢,怎麼會生病,現在瞧著這支起的藥罐子,總算是信了。

「恐怕是心病罷。」小翠低聲道,朝西院呶了呶嘴兒:「不是就快要生了嗎?」

第五十二章除夕日姐妹敘舊

一腳踏進西邊院子,那看門的小丫頭子見是鄭香盈回來了,行了禮以後趕緊跑進去通傳:「姨娘,姑娘,二小姐過來了。」

門帘子一晃,鄭香芳笑嘻嘻的走了出來,見著鄭香盈分外熱情:「二姐姐可回來了,我與香芬一直想著你呢。」

鄭香盈瞧著鄭香芳又長高了不少,一張臉蛋白裡透紅,身上穿著的衣裳也不再是素白的顏色,用的是淺藍色的緞子,閃閃兒的發亮。衣裳裁剪十分合體,看起來鄭香林當家還算不錯,並沒有苛待西院杜姨娘母子。

由鄭香芳領著走進房間,杜姨娘見了鄭香盈,便吃力的想站起來給她行禮,可那肚子實在圓大,她用手撐著腰,想彎下去都有幾分困難,鄭香盈趕緊伸手扶住她:「姨娘且坐著,這個時候了還拘什麼俗禮。」

問了幾句杜姨娘現在的情況,得知鄭香林對西院照顧有加,吃穿十分周到,鄭香盈點了點頭:「大姐姐倒是個心善的。」

鄭香芬拿著鄭香盈給她的荷包,笑嘻嘻的將裡邊的銀錁子抽了出來,身子趴在了鄭香盈的膝蓋上頭:「大姐姐心善,可畢竟比不上二姐姐。再說了,她不心善也沒法子,大伯祖父不是交代過嗎,我姨娘不能出一點兒問題,若是出了一丁點兒差錯,那可是要落到她姨娘身上的。」

伸出手指颳了鄭香芬的臉一把,鄭香盈笑道:「你這小嘴越發的會說話兒了。」望了望杜姨娘那圓滾滾的肚子,鄭香盈有些擔心,害怕她會提前臨盆:「找好產婆沒有?」

「還有半個月呢,過了初八再去請也不遲。」鄭香芳笑著說道:「這會子誰會出來?可不都在家裡過節?初七不出們呢,只得初八去請了。」

鄭香盈聽著鄭香芳說得輕巧,心裡也略微放鬆了些,可究竟還是落不了底,大周不比前世,醫術太不發達,前世有B超,只要照一下便知道孩子會在什麼時候落地,可大周全憑大夫的經驗推斷,提前半個月推後半個月完全有可能。她瞧著杜姨娘這肚子,圓滾滾的實在有些像瓜熟蒂落的模樣,而且彷彿還記得聽人說過,那肚子若是朝下邊去了,那便是要生產了,那叫做胎兒落了盆。

「姨娘,你現兒覺得怎麼樣?」鄭香芳站在杜姨娘身邊,伸出手來輕輕摩挲著她的肚子:「好像弟弟在裡邊動。」

杜姨娘氣喘吁吁答道:「可不是呢,這會子動得厲害,我好像有些透不過氣來一般。」

鄭香盈皺著眉頭瞧著杜姨娘,見她額頭上蒸蒸的出了些汗珠子,心裡有幾分緊張,莫非自己猜測的事兒是真的不成?要是現在杜姨娘要生孩子,又該到哪裡去找產婆呢?

所幸杜姨娘只是說有些胸口悶,瞧著也不像是要生的樣子,折騰了好一陣兒,有人過來請:「大小姐請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去偏廳。」

看了下屋角的沙漏,已到午時,也該是飯點了。鄭香盈站了起來:「三妹妹,四妹妹,咱們先去吃過飯再來陪姨娘。」又吩咐屋子裡頭的丫鬟婆子好生照看這杜姨娘,有什麼事情便速速來偏廳通傳。鄭香芳輕輕撫摸了下杜姨娘的肚子,這才戀戀不捨的站了起來:「姨娘,我和妹妹先過去了。」

「你們快些去罷,莫要誤了飯點。」杜姨娘覺得自己肚子有幾分疼痛,可依舊咬著牙裝出滿臉笑容來:「二小姐難得回家一趟,你們姐妹倆要好好陪著她。」

鄭香芳與鄭香芬答應了一聲,掀起帘子快步跟上了鄭香盈,三人帶著丫鬟快步走進了偏廳。偏廳裡邊只擺了一張桌子,鄭香林帶著鄭遠帆坐在桌子邊上,見著鄭香盈進來,鄭香林迎了過來,朝著鄭香盈微微笑了笑:「二妹妹來了。」

鄭香林比自己走的時候又長開了些眉眼,眉如柳葉眼如流水,配著她梅花白綉粉色薔薇的衣裳,瞧著已經是個小美人兒。鄭香盈心裡感嘆著青春就是好,鄭家姐妹一個個的都是如花似玉般,沒有誰生得對不住觀眾。

「父親母親都不在了,就咱們姐妹幾個吃飯,還請二妹妹將就著些。」鄭香林臉上有幾分歉意,指著桌子上各色菜肴道:「剛剛上來的,還熱著呢,咱們趁熱吃罷。」

「我先去敬了父親母親。」鄭香盈吩咐小翠端了兩碗菜,自己捧了兩隻飯碗就往香房裡走,鄭香林一愣,臉色不由得火辣辣的燒了起來:「二妹妹,我今日早晨已經在父親母親靈位前放了飯菜。」

鄭香盈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前走著:「那是你的心意,這卻是我的一份心了。」

雖然自己不是他們真正的孩子,可無論怎麼說鄭信誠與鄭夫人都於自己有養育之恩,自己去拜祭他們也是應擔的。鄭香盈走進香房,將飯菜擺放到鄭信誠與鄭夫人靈位前,拈香禱告:「父親母親若在天有靈,請保佑香盈一世平安。」

嘴裡念念有詞剛剛停,一陣冷風颳了起來,將靈位前的燭火吹得搖搖晃晃,靈位兩旁的幡條也在不住的胡亂飛舞。小翠站在鄭香盈身邊變了臉色,不由得哆嗦了下身子,而鄭香盈卻忽然像想到了什麼,默默的望著那兩塊靈位,心中若有所思:「父親,母親,你們要是含冤而死,香盈日後一定要幫你們找出兇手,替你們報仇雪恨!」

她冷眼瞧著那風慢慢的停住了,又虔誠的上了三炷香,磕了幾個頭,這才回到偏廳。鄭香林帶著弟弟妹妹正在等她,見鄭香盈回來,鄭遠帆便大聲的嘟囔了起來:「鄭香盈,你架子可真大,讓我們幾個人等你一個!」

鄭香盈沒有搭理他,慢慢在上首坐了下來,鄭香林尷尬的替鄭遠帆賠罪:「遠帆年紀小,不懂事,二妹妹你別和他計較。」

鄭香盈微微一笑,朝鄭遠帆瞄了一眼:「我要與他計較,豈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只不過大姐姐你這話卻說錯了,二弟哪裡年紀小?過了今晚便是算八歲的人了,還是這麼渾渾噩噩的,每天只知道追雞趕狗的,讓別人知道了定會說閑話,我們七房的子弟怎麼就教成了這副模樣。大姐姐,你可不能再嬌縱著他,需得嚴加管束才好。」

鄭香林的臉羞得紅了一片,低著頭小聲說道:「我知道了。」

鄭遠帆聽了這話心中卻有氣,馬上想到鄭大太爺罰他在家裡抄《孝經》的事情來。可鄭大太爺是長輩,她鄭香盈算什麼?他橫著眼睛瞧著鄭香盈,滿臉蹺蹺不服的模樣:「你有什麼資格管我?裝模作樣的說了一堆話,你以為我會聽你的話不成?」

鄭香盈「哼」了一聲,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桌子:「就憑我能坐在這裡,你卻只能坐在旁邊!」她是家中嫡女,鄭遠帆只不過是個庶子,所以在一起吃團年飯,上首這個位置必須是空出來給她的。

「若是我大哥在,這位置只能是他坐!」鄭遠帆開始被說得愣了愣,馬上想出反駁的話來:「你算什麼東西?在我大哥面前,你還不只得退讓?他可是家中嫡長子!」

「究竟是不是嫡長子,自己心裡明白。」鄭香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倒是你,庶次子的身份可是砧板上的釘子,妥妥兒的在那裡擺著呢!你若是不想吃飯便別多嘴,小心我叫人將你叉出去!」

鄭遠帆憤憤的想站起來,又偷眼瞄了瞄她,見她若無其事吃得正香,想起以前她整治自己的手段,心裡又有些害怕,訕訕的坐在那裡,對著身後站著的小蘭叱喝了一句:「還不快些給我夾菜!」

鄭香芳與鄭香芬見著鄭遠帆吃癟,兩人心中覺得舒服,這團年飯吃得格外香。幾姐妹一邊吃飯一邊說了些閑話兒,只將鄭遠帆晾在一旁,沒有多久便已經吃飽喝足。用過飯後,幾人就前院的走廊裡頭坐著聊天,鄭遠帆一個人縮在角落裡邊逗弄著他養的貓,倒也自得其樂。

「大少爺,怎麼就回來了?」外邊有婆子的聲音傳了進來,鄭香芳與鄭香芬都站了起來,有些不自在,鄭遠山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可那笑容里卻有說不出的味道,她們對鄭這位兄長素來便是敬而遠之,心中有幾分害怕。

鄭遠山帶著一個長隨走進了前院,見著鄭香盈站在長廊下邊,臉上堆起了笑容來:「二妹妹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午便來了,特地過來吃團年飯。」鄭香盈見鄭遠帆的笑意濃濃,瞧著似乎還有別的深意,靜靜的站在走廊下,也回敬了他一個甜美的笑容:「多謝大哥關心了。」

日頭將屋檐的影子投在地上,幽暗的一片襯著院子里的白雪,黑白分明,在那黑色的暗影里,鄭香盈穿著淺碧色的衣裳亭亭玉立,就如一支翠竹一般,又如那空谷幽蘭,嘴角噙著笑容,看向鄭遠帆的眼神充滿了戲耍與調侃。

鄭遠帆見鄭香盈神態自若容顏靜美,心中一陣煩躁,脫口而出道:「二妹妹,你等在這裡是想接紅利銀子不成?只可惜族裡頭從今年起已經不發紅利銀子給你了。」

在旁邊逗貓玩的鄭遠帆聽了這話興奮之至,跳了起來道:「莫非她被族譜除名了不成?」

第五十三章一波未平一波起

瞧著鄭遠帆滿臉快活的神色,鄭香盈心中好笑,這位二弟可真是將喜怒都擺在了臉上,最歡喜的便是自己倒霉:「二弟,你怎麼便這麼希望我被族譜除名?只可惜你要失望了,我只是與族裡簽了契書,他們不管我做買賣賺銀子,我也不要他們的年終紅利銀子。」

鄭遠帆愣了愣,可究竟不服氣,直著脖子喊道:「你又會做什麼買賣?少不得到時候虧了本,就連飯都沒得吃了,還不是要回來討飯吃!」

「二少爺,你用不著這般紅口白牙的咒我們家姑娘!」小翠在旁邊聽了生氣,朝鄭遠帆翻了個大白眼:「我們家姑娘光著三個多月就掙了一千多兩銀子呢,哪裡還稀罕族裡每年分那麼一點點銀子!」

小翠這句話說出口,鄭香盈心中暗叫糟糕,俗話說財不露白,賺了銀子只管自己揣在兜裡邊便是,若是給旁人知道了,還不知道又要引來多少豺狼呢。她瞧著周圍的人都在往自己身上看,笑著啐了小翠一口:「小翠,你要氣二少爺替我說說大話,可也不是這般吹的!我一年能賺到一千兩便是頂天了,哪裡來的幾個月賺一千多兩!我做買賣不過是圖個快活,只是族裡不同意讓我做生意,這才被逼著簽了契書而已。」

「我就說嘛,你怎麼能賺那麼多銀子!」鄭遠帆挺了挺胸,對著小翠橫了一眼:「就會吹牛,也不害臊!」

小翠本來還想回嘴,可瞧著鄭香盈緊緊的盯著她,撇過臉去不再說話,鄭香盈朝鄭遠山笑了笑,剛準備再說兩句話,這時從旁邊衝出來一個婆子來,急得額頭上全是汗珠子:「三小姐,杜姨娘要生了!」

鄭香盈心中一沉,她原來擔心的事兒真的發生了,這時候如何能請到穩婆!鄭香芳站在那裡,全身冒著冷汗,抓住鄭香盈的手抖抖索索的問道:「二姐姐,這該怎麼辦才好?」鄭香芬拉著鄭香盈的衣袖,癟著嘴兒眼淚珠子都快掉了下來。

怎麼辦?鄭香盈腦子裡頭飛快的想著主意,她朝那報信的婆子道:「你趕緊去尋個穩婆來,十倍銀子去請!」有錢能使鬼推磨,她便不相信沒有人會不要銀子。鄭香林在旁邊也不住的點著頭:「小鶯,快去拿張一百兩的銀票來!」

那婆子接了銀票飛快的往外邊走了去,鄭香盈招呼著鄭香芳道:「別著急,只不過是生孩子罷了,咱們先去看看你們家姨娘。」

還是在屋子外邊就聽著裡邊有杜姨娘低低的shen吟聲,時長時短,那聲音忽高忽低,聽得出來此時她很是痛苦。鄭香盈邁步走了進去,就見杜姨娘正躺在床上,額頭上汗水淋漓,頭髮一綹一綹的粘在臉上,全部已經濕透。

「姨娘,你你別著急,已經去請穩婆了。」鄭香盈走到杜姨娘身邊握著她的手沉聲說:「現在不要用力氣,到真正要生孩子的時候才使上去。」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杜姨娘才能生孩子,只能努力安撫著杜姨娘,讓她知道身邊有人陪著她,這樣才不會更驚慌。

「我知道。」杜姨娘吃力的說了一句:「讓他們……燒些熱水,準備草紙。」鄭香盈見杜姨娘意識尚且清楚,還記得以前生孩子時候的事情,心中大喜,趕緊吩咐了下去,旁邊有人答道:「已經去燒熱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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