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今日你想個法子在父親處遮掩過去,我會找到他……不,」她搖搖頭,「他會來找我的,他必會來找我。」

程時只覺得火氣蹭蹭地冒。

「他敢躲著你!」

程曦無法同程時說清楚其中因由。

她心中累極,看著程時的目光不覺流出哀婉懇求之色:

「四哥……」

程時盯著她看了一陣,而後冷冷道:

「他最好別後悔。」

說著轉身去了外院。

程曦怔怔站在原處,忽然緩緩蹲下身捂住眼睛,纖瘦的肩微微發顫。許久后她伸手在臉上狠狠一抹,繼而直起身回到憑瀾居。

錦心、念心與流雲、霽月幾個都在外頭忙著,屋裡只留了兩個三等小丫鬟。

程曦徑直走到鏡台前坐下,道:

「替我修容。」

兩個丫鬟忙走上前,卻見程曦面容蒼白,眼睛與鼻尖周圍泛著紅紅一圈,雙眸中水霧蒙蒙。

她們嚇了一跳。

一個忙去小廚房取了熱雞蛋來為她敷眼睛,另一個則為她搽上淡淡胭脂,好讓臉色看上去不那麼蒼白。

待程曦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時,面上已然瞧不出絲毫痕迹。

她神色恬靜坐在王氏身邊,與人說話時輕聲細語、婉和有禮,面上掛著淺淺笑容。

幾位夫人便對著王氏將程曦大大誇讚了一番。王氏笑著謙虛客套了一番,神容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勉強。

她哪裡會看不出來——程曦這模樣是失了魂,全憑禮數強撐著裝罷了!

張氏卻瞧著很滿意。

她從前覺得程曦嬌俏可人,性子也不錯,但到底因家中太過寵愛而欠了些沉穩持重。然而聽說近日沈繯不適,府中大小事務都是程曦一手抓不說,甚至今日之宴也是她一手操持,張氏那顆心便安穩落下了。

袁莘說的幾件事原本總讓她有些膈應,卻怕揭開后發現是誤會反而傷了兩家和氣,故才一直忍著。

如今看來,倒是袁莘抹黑的可能性大些。

張氏悄悄湊過身,與王氏低聲笑道:

「你上回說孩子們不小了,我瞧著也是……一眨眼都長大了。」

這是贊同兩家提早議親。

若換了前幾日張氏說著話,王氏必然高高興興應下。

然而如今她卻頗有顧慮——程曦一副死活不肯嫁的模樣,這幾日還愈發清瘦消沉,王氏哪敢再去刺激她。

「是啊,以前覺得老四總像個孩子似的,如今居然也是要成家娶妻的人了。」王氏不動聲色拿程時的婚事打馬虎眼。

張氏一愣,心下頓生警惕。

然而不待她再開口,羅夫人便驚訝問道:

「你家老四要成親了?何時的事,怎得從未聽你說起過?」

程時如今當真可謂是京中炙手可熱的佳婿之選。

王氏笑道:

「也是機緣,這親事是先祭酒大人保媒,那戶人家的兒子還是老四在國子監時的同窗,這可不就是緣分嘛!」

眾人豈會看不出王氏滿意之色。

便有人順著氣氛問是哪戶人家,王氏坦蕩自若還擺出一副頗得意的神情道:

「是昭和六年狀元郎李寐家,姑娘我見過,知書達理,品性那是沒得挑,不愧是詩書人家養出來的孩子。」

這門婚事便全然成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眾人忙不迭地附和。

有人暗忖幺兒就是得寵,媳婦還沒進門便讓婆婆這般在外頭為她造勢;有人暗忖這李家姑娘當真是修了大福氣,憑白飛上枝頭。

羅夫人、張夫人等則覺得程家這是行韜晦之策,不想太過張揚招聖心猜疑,有心為程時娶個寒門妻子。

王氏不管眾人心中什麼想法,神色自若笑著端茶喝。

張氏心中猜疑不定,見王氏似乎當真是滿心為程時的婚事而歡喜——方才那番迴避是她多心了嗎?

而心神不寧的又何止張氏一人。

程曦用溫婉假象遮蓋神思不屬,王氏用神態自若掩飾憂心忡忡,便是外院的程時也是渾身不自在。

他讓人將身邊空著的位子與碗碟撤去,但程昕與程晟幾回問及容潛卻又差點將程時惹毛。

——眾人都以為他倆交好。

重生豪門千金 程時的臉黑了一整日,然而到了晚上程原恩隨口提及時,程時卻仍按著程曦的意願道:

「……他這幾日染恙,便是衙門也沒去。」

程原恩點點頭沒有多心。

程時第二日找上了京畿衛城東司衙門,卻被告知容潛近日抱恙,已有七八日不曾出現了。

程時面黑如炭——容潛怎會跟個娘們似的一病七八天不見好?

他心存疑慮回了城西,路上與趕車的秦肖擦肩而過卻渾然不察。

「小姐,方才過去的人是四爺。」秦肖靠近馬車帘子輕聲道。

車裡的程曦不問也知程時必然沒看見秦肖。

「繞些路,別讓人撞見。」

秦肖便低下頭趕著馬車往偏僻的衚衕巷子繞了一大圈,最後停在了靜安衚衕。

門房見了程曦忙將她迎入府中,白青涯聞訊匆匆趕來,對程曦鞠躬行禮道:

「程小姐,世子爺當真還未回來,您的書信老胡都送來了,待世子爺一回來……」

「他在哪兒?」程曦打斷他。

白青涯畢恭畢敬道:

「在下不知。」

程曦疲憊地閉了閉眼,而後緩緩睜開,看著白青涯輕聲道:

「……金陵?」

白青涯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真人小姐姐在線服務,幫你找書陪你聊天,請微/信/搜/索熱度網文或rdww444等你來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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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嘴角翕合,不知該說什麼好,最終只道:

「可說了何時回來?」

白青涯搖頭:

「世子此番走得匆忙,什麼也沒交代。」

這便是承認容潛去了金陵還未回來。

程曦點點頭,卻又看著白青涯,神色異常認真的問道:

「白先生,昨日送來常禮……可是他的意思?」

白青涯聞言一愣,心下躊躇不定。

容潛那幾日的狀態顯然已是無心顧及其餘事宜,只怕程原恩分家立戶宴之事也早被容潛拋諸腦後。

他帶著幾人從臨丘突然離京,甚至沒與白青涯知會一聲,更莫說交代程府宴禮之事。

白青涯還是去臨丘莊子找人時才從撒木處得知的。

容潛為了何事去金陵他並不十分清楚,只隱約猜到應與先承恩侯世子夫人容氏之死有關。

金陵離京城兩千餘里,便是不眠不休來回也需花上十餘天,眼見容潛是肯定趕不上程府之宴了。白青涯想著好歹不能失了禮數,然而容潛本人未到場卻讓人送重禮上門,未免也太引人側目。

他思來想去,最終做主命人按著尋常往來分寸送了份不出錯的常禮。

此時程曦問及,若說是容潛忘了赴宴之事,則怕程曦因此生出怨怪;但若說是容潛的意思,又怕程曦怪容潛送禮不周。

白青涯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坦白道:

「世子那幾日要事纏身,離京突然,有諸多事宜來不及仔細交代。在下未得吩咐不敢擅自做主,便只能先將禮數圓過去……餘事謹待世子回來后再定。」

說完看著程曦略有擔憂。

誰知程曦卻似乎微微鬆了口氣。

她怔怔片刻,繼而向白青涯略一福身:

「先生費心了……另有一事,還想勞煩先生幫忙。」

白青涯忙道:

「不敢!」

程曦垂下眼,交疊於身前的雙手緊緊握起,輕聲道:

「若他回來了,還請先生代為轉告……我在臨丘等他。」

*

容潛沉沉睡了一日一夜。

他自天闕山回去後身上便開始起熱,迷迷糊糊間做了許多夢,夢中全是幼時的父親與母親。

從美食視頻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裴霖第二日發現容潛遲遲沒有醒來,這才察覺有異樣,便立時去江寧縣城請了大夫來別莊。

等裴霖連拉帶拽地將大夫抓來時,容潛已然醒來。

他氣色有些差,但身上的熱已褪去,眼神清亮明厲。

老大夫唯唯諾諾地給容潛診脈,發覺他除了有些勞累外並沒有其他病狀,卻又不敢照實說,便開了一堆虛補的藥方來,張口扯些玄乎的術名將裴霖唬得一愣一愣。

裴霖讓人將大夫送走後急吼吼地便要去抓藥,被容潛叫住了。

「回來。」

容潛接過藥方掃了眼。

自從那次在荒漠中程曦差點因寒病而熬不過去,容潛便花了很多心思研究岐黃,雖說不上精通,但基本的藥理常識還是有的。

他將糊弄人的方子丟在一旁,走到洗漱架子旁掬了冷水敷在臉上。

寒冷的刺激讓他又清醒幾分。

容潛抹了把臉,卻忽然手下一頓。

「今日是十幾?」

裴霖算了算:

「十七。」說著一頓,也忽然想起來,「爺,昨日是程府立戶宴……」

容潛緩緩放下手,沉默不語。

八天後就是程曦的及笄禮。

他眼中泛起痛色。

昨日沒見到自己,她該有多傷心。

容潛很想立時回到京城,想對程曦軟言低聲輕哄,告訴她沒事了、一切不過是場誤會,想看到程曦如從前那樣又嬌氣又得意地揚著下巴笑嘻嘻喚他「容晏行」。

然而最後一絲僥倖卻在那個雨夜被他親手打碎。

容潛想起那日程曦的模樣。

她面容蒼白、渾身顫抖,卻仍用儘力氣抱住近乎狂怒的自己嘶聲安撫,讓他先查清明真相,讓他冷靜下來。

分明那麼害怕,還是滿心只想到他。

容潛看著遠處靜默許久,而後吩咐裴霖:

「準備一下,即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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