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被捉來了!」

巴法洛特把頭埋在膝蓋之間,不敢亂看,其餘的人也是如此,縮得如同鵪鶉,瑟瑟發抖。

牢籠里一下子變得寂靜,只有外面的聲音,越發清晰。

「哐當!」

金屬門被粗暴的推開,四個年輕人被扔了進來。

屋裡的人擠了擠,給新來的四個人留出位置。

「你們也是被抓進來的嗎?」

看清囚室的環境,一個新來的年輕人顫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

囚犯們麻木到了極點。

「啪嗒!」

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在囚室門口出現。

禿頂,額頭生出兩支彎彎的角,如同公羊,面部扁平,鼻子不知道哪裡去了,只留下兩個氣孔,皮膚棕黑,滿是褶皺,猶如樹皮。

它的脖子上長滿長毛,墨綠色濃密的長毛垂到胸口。身軀極瘦,肋骨分明,四肢猶如乾柴,一隻手中拎著一根金屬短棍。

羊頭怪物周身不著寸縷,可以清晰的看到,兩隻腳變異成蹄裝,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嘶……哈……」

羊頭怪物進入囚室,左右看了幾眼,口中發出長短不一聲調起伏的一串聲音,好像在講些什麼。

眾人噤若寒蟬,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嘶……噶」

羊頭怪物手中鐵棍一指,點在人群中一對母子身上。

「哇……」

孩子十歲左右,瘦的皮包骨,被羊頭怪物一指,嚇得放聲大哭,撲倒母親懷裡。

羊頭怪物不耐煩,伸出乾瘦的爪子,捏住女人的手臂,將兩人一併抓起,丟到門外。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身材矮小像十五六歲的孩子的怪物,竟能有如此力氣。

見兩人被捉走,眾人暗自鬆了口氣。

按照慣例,這些怪物每次只抓走兩人,剩餘的人,又可以多活一天。

哪怕忍飢挨餓,環境骯髒。

羊頭魔退到門口,看見抱在一起的母子兩人,有些嫌棄。

這兩人餓得面黃肌瘦,那孩子更是渾身沒有幾斤肉,羊頭魔覺得不夠,又折返到囚室中。

「嘶吼……」羊頭魔遠遠指著巴法洛特,叫喊一聲。

「不是我!是別人……」

巴法洛特餘光看見金屬棍的指向,冷汗涔涔而下,埋下腦袋,裝作什麼也沒看到。

羊頭魔不耐煩,兩步走了過來,抓住巴法洛特的頭髮,向外拖去。

「救命!救救我!救命……」

他聲嘶力竭的叫喊,眼淚鼻涕全部涌了出來。

沒有人理會他。

「哐!」

鐵門關上,沒有落鎖。

鐵門自始至終都沒有鎖上過,但沒有人敢逃走,從被捕到現在,他們已經吃盡了苦頭,知道這些怪物的厲害。

出了鐵門,是一張豪華沙發,放在門口,此刻沙發上坐著一頭個頭更矮的綠色怪物,肚皮肥碩,像一面鼓。

綠色怪物舒服的躺在沙發上,身子陷進軟墊中,口中嚼著一根粗大的骨頭。

血水淋漓,豪華沙發被弄的髒兮兮,腥氣濃郁。

巴法洛特和那對母子被丟在地上,已經完全絕望,放棄抵抗。

巴法洛特變得恍恍惚惚,回憶起自己短暫平凡的一生,出身平凡,成績平庸,當過幾年兵,退伍后做了些小生意。

本該攢些錢置辦些家業,本該取個溫柔的女人共享天倫……然而,在暗黑無日之後,一切都終結。

十日天變后,他憑著曾經的軍旅經歷,加入一支失散的軍隊,勉強活了下來,熬過最初一段艱難時光,生活總算有了起色。

就在他們對未來變得樂觀時,變異喪屍出現了。

這些變異喪屍最初並不強大,只是逐漸能夠白天活動,變得怪模怪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變異喪屍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他們開始主動獵殺人類,將一切攪得不得安寧。

他的隊長遠見卓識,帶著一些人,逃往北方。

可巴法洛特捨不得辛辛苦苦收集的資源,有食物,有財寶,還有新種的一片莊稼,如果逃走,絕大部分都要留下。

他和一些人留了下來。

他們終究嘗到了貪婪的苦果。

變異喪屍變得無比強大,不再懼怕子彈,頭一天受傷,次日便可恢復如初,幾乎是不死的存在。

更讓人絕望的是,這些變異喪屍,有了智慧,形成組織,互相配合,清剿一切倖存者。

這個時候,他們想逃,卻已經逃不出去了。

羊頭怪物和綠皮怪物嘰嘰咕咕一陣子,結束了交流,一棍子打在巴法洛特身上,催促他們往外走。

走廊里只有兩頭怪物,但巴法洛特沒有一絲反抗或者逃跑的想法。

他見識過兩個怪物的手段。

羊頭怪物奔跑如風,超乎人類想象,蓄力幾米,能一頭撞碎牆壁;綠皮怪物能夠噴吐酸液,能夠腐蝕金屬,酸液足足能噴出十米遠,而且十分精準。

怪物的強大完全擊碎了他的勇氣。

離開囚籠,外邊凌亂的拋棄著殘破的屍首,每一塊骨頭都被啃的乾乾淨淨。

空地上堆著一堆槍械武器,是從人類手中繳獲的,怪物們並不喜歡使用火器,但人類使用火器,足以對他們造成威脅,因此收集后都扔在了這裡。

「嘶……哈……」

一頭怪物手爪好似鐮刀,尖牙尖舌,湊到巴法洛特身邊,伸出滑膩的舌頭,在他面頰上舔了一口。

「啊!」

他痛的大叫。

怪物舌頭上的倒刺颳得他腮幫子血肉模糊。

「哞!」

羊頭怪物怒吼一聲,一頭頂在利爪怪物胸口,將其撞退。

接著叫喊一通,利爪怪物回應一聲后,轉身離開。

巴法洛特鬆了口氣。

三個人被羊頭怪物帶到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比囚室乾淨許多,裡面有兩隻塑料桶,盛滿清水。

羊頭魔掰開巴法洛特的最,舀起一瓢水,硬往裡灌。

清水從他的鼻孔噴出來,但灌倒肚子里的更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我能列印傳送門》,微信關注「優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 三人被灌了一肚子水,肚子脹起,好似打個嗝都要噴出水來。

羊頭怪物做完這一切,也不關門,徑直離開房間。

三個人瑟瑟發抖,好一會兒沒見羊頭怪物返回,情緒才平靜了一些。

「母親,它把我們帶來,要做什麼?會殺了我們嗎?」

男孩問道。

「不要害怕,蓋亞,我們能活下去的!」

他的母親安慰道。

「我在軍隊的時候,聽說過這樣一種動物。」

巴法洛特忽然說話,卻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沙啞得不成樣子。

「它叫貓龍,那是一種小型食肉動物,是狐狸的一種,也可能是黃鼠狼,能夠捕獵貓。」

「據說,當貓龍抓到貓之後,會驅趕貓到水源附近,逼迫貓喝水,直到貓在恐懼中不斷撒尿拉稀,把腸胃都清洗乾淨。」

「然後貓龍就會殺死貓,享用乾淨的美餐。」

「我們就是獵物,這些怪物,就是捕獵的貓龍。」

巴法洛特的聲音充滿絕望。

「我們會活下去的!」

女人沉默一會兒,說道。

「你們想逃走?外邊到處都是乾屍,還有許多變異后的怪物,它們巴不得我們出去,好享用新鮮的血肉……」

「……馬上天就黑了,你們就是能逃出去,也走不了多遠,還是會死……」

或許知道生命就要結束,巴法洛特的話出奇的多,絮絮叨叨,談論現狀,談論過去,談論自己的童年,恨不得把一輩子的話一次說完。

女人摟著兒子安靜的聽。

天黑了下來,巴法洛特已經撒了幾泡尿,此時又餓又累,扯下窗帘,裹在身上貼牆角睡去。

半睡半醒中,一個夢接著一個,時而夢見自己安樂的生活,時而夢見自己被怪物生吞活剝。

等他醒來,天已經蒙蒙亮,肚子里猶如火燒,飢餓使他無法安睡。

他好像看見那個叫做蓋亞的男孩口中嚼著什麼。

「也許是錯覺。」

他想站起來走過去去看看,如果是食物,他會搶奪過來,臨死前也要墊墊肚子。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做這些事。

男孩和他的母親似乎在小聲交流,巴法洛特捂住耳朵,翻過去身,把雜音排在外面,胡思亂想。

「人死後會有靈魂嗎?會不會有天國?如果我能再活一次,一定要抓緊機會享受……」

「嗒嗒……」

羊頭怪物重新返回。

「我就要死了嗎?」

巴法洛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能夠坦然赴死,然而再次見到羊頭怪物的時候,恐懼不受控制的升起,攥住他的心臟,兩股戰戰,牙齒咯嘣咯嘣碰撞。

早已經尿了乾淨,此刻又淅淅瀝瀝擠出來一股。

羊頭魔示意他們走,可三人那還走的動。

羊頭魔不耐煩的伸手,將三人提起,瘦小的身軀扛起三人的重量,格格嗒嗒離開。

天色漸明,尚未變異的乾屍紛紛躲進陰暗的角落,變異后的怪物則向一座半倒塌的建築聚集。

羊頭怪物行走如飛,帶著他們離開怪物的大本營,穿過兩片街區,來到末日前的一處公園。

花草樹木茂盛,沒有人修剪,肆意的生長,還變異出許多以前不曾有的植物。

這裡本有一片景觀湖,水很淺,面積也小,是死水,可暗黑無日時時常發生的地震,開闢出一條水道,形成一潭清澈的湖泊。

「吼……」

羊頭魔把他們丟在地上,指著湖水低吼。

「這是要讓我們剝洗乾淨,好讓它們吃得更痛苦嗎?」

巴法洛特想跑,即使他知道自己跑不過這頭以速度見長的怪物。

可是他根本邁不開步,雙膝發軟。

他無比痛恨自己的軟弱。

但還是伸出顫顫巍巍的手,解開一粒一粒扣子。

「呼……」

羊頭魔不耐煩,抓住他的領口,一把將上衣撕碎,又撤碎他的褲子,扔進水池中。

接著又把魔爪伸向那個女人。

「快跑!蓋亞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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