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田玉蓉癱倒在地。

…☆…

在床上躺了幾天,顧青弱覺得骨頭都發霉了,任憑蔓菁和蔓林如何反對,還是貼上鬍子,束起男子髮鬢,溜出了顧府。

「徐老頭。」顧青弱剛進保和堂,便喊開了。

武小松一聽到顧青弱的聲音便趕緊躲去了藥房,徐世義搖了搖頭,無奈的看向抬步進來的顧青弱,問道,「大王這幾日去哪裡閑逛了,這診費可是少賺了不少。」

顧青弱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也顧不上扮風流裝瀟洒了,和上摺扇快走幾步到了徐世義跟前,「這幾日有大買賣?」

她嗓音壓低,一臉嚴肅,活脫脫一個現世版山大王,眼睛發亮如盯上了不知哪家的寶貝,正搓手準備去搶。

徐世義嘴角抽了抽,「大王,保和堂是醫館,不是土匪窩,沒有你嘴裡的大買賣。」

顧青弱也覺得自己好像對錢有點太敏感了,可是,誰讓她還欠那個賤人五千兩黃金呢,田玉蓉那裡是肯定不用想了,墨御白既然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要想讓他心軟,她還不如直接去求黃河水倒著流!

暫且丟下心中對金子的無比渴望,顧青弱壓低聲音繼續道,「徐老頭,以後若是顧府的人在保和堂買葯,還請你做份記錄,及時將消息派人通知給顧府的二小姐顧青弱。」

「顧青弱?」徐世義老眼閃了閃。

「嗯。」顧青弱清了清嗓子,目光微垂掩飾過去眸中不

自覺流出的躲閃之意,「她……她是我的表妹,前些天差點被顧府的人下毒害死,我擔心她,才想請你幫忙。」

「二小姐懂醫理嗎?直接告訴她她也未必能防得住別人的暗手吧。」

「這個徐老頭就不需擔心了,我那表妹可是深知……嗯……還是略懂些醫理的。」徐世義目光如炬的看著她,顧青弱想起這具身體之前的名聲,說到一半急忙改了措辭,差點咬了舌頭。

「讓開,讓開……」

顧青弱和徐世義正說話間,保和堂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喊叫聲越來越大,像是起了衝突。

二人對視一眼,徐世義道,「出去看看。」

顧青弱點頭跟上。

二人剛出門,便見幾十名青衣打手已將保和堂大院弄的一片狼藉。

阿忠鼻青臉腫的摔了幾腳才跑到徐世義跟前,「掌柜的,他們就是來鬧事的,兄弟們攔不住。」

徐世義揮手讓他退下,「去找小松,讓他給你上點葯。」

阿忠回頭看了青衣眾人一眼,咬著牙去了。

顧青弱自從看到這幫人將保和堂里的護院打的人仰馬翻,晶瞳便一直亮閃閃的,小臉更是神采飛揚。

她看向站在混亂中一臉倨傲,穿著錦簇,長相英俊的年輕男子,琉璃般的下巴微微揚起,朝他飛了一個媚眼,「這位帥哥,你是來砸場子的?」

墨少霖聞聲,趾高氣揚的瞥了她一眼,冷嗤,「是又如何。」

顧青弱多日不動拳腳,渾身都僵硬了,沒想到這些個倒霉鬼竟然自動送上門來,她小臉頓時眉飛色舞,擼起袖子就朝那穿的花團錦簇的***包走了過去。

徐世義見顧青弱的神色便知她要做什麼,急忙拉住她,「這是錦王的侄子墨少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許給保和堂添亂。」

顧青弱黑黝黝的眼珠子頓時瞪圓了,「什麼叫添亂,我是想給你們打抱不平好不好。」

「不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想練手腳自己出門找個犄角旮旯去練,不要在我這裡惹事。」

徐世義快速甩了她一句話,便笑臉迎上了墨少霖,「墨公子,不知保和堂哪裡做的不周,惹了您這麼大的火氣?」

顧青弱一口老血從胸口激涌而出,頂在喉嚨口不上不下,差點噎死。

丫丫的徐世義,竟然將她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還讓她找個……犄角旮旯!

「本公子這是第十次前來了,難道徐掌柜還不知本公子所為何來?」墨少霖邪肆的挑著眉梢,臉色囂張,十足的紈絝子弟模樣。

徐世義道,「難道保和堂派去的十位大夫還未治癒卷碧姑娘的病嗎?」

墨少霖臉色頓時黑了一層,「本公子今日來正是想問問徐掌柜,這保和堂的招牌到底還要不要了,你派去的十位大夫,不是中途離去,就是無計可施,簡直是豈有此理!」

徐世義一臉驚訝的道,「竟有此事,墨公子請先息怒,徐某定會找那些大夫問個清楚,給墨公子的一個交代,不過……」

「不過什麼?」墨少霖目光一冷。

「不過,保和堂中的大夫雖是依附於保和堂的名聲,但保和堂對他們卻無權拘束,他們若是治不好或是中途不願意醫治,保和堂都不能怪罪或強求,這是本堂歷來秉承的規矩。」

「本公子不管,若是三天內,保和堂再不將本公子的卷碧醫好的話,那就休怪本公子無情,將保和堂夷為平地。」墨少霖臉色冷毒。

「嘖嘖……夷為平地,你這位牙還沒長齊的小子,可真是大言不慚!」顧青弱懶洋洋的摸著八字鬍冷嗤一聲。

「大膽!」墨少霖身後的一位青衣人冷喝一聲。

墨少霖眉宇陰戾的看向顧青弱,「你小子活膩了是不是,來人,給本公子將他的牙全部打碎!」

「是。」眾青衣人齊聲喊了一聲,便凶神惡煞的沖著顧青弱圍了過來。

顧青弱毫不畏懼,笑吟吟的摸了摸鼻子,「哎,年輕人就是愛衝動,他們若是打碎我山大王的牙,你那位卷碧誰替你醫好啊!」

「山大王?」墨少霖目光猛的盯緊顧青弱,神色怪異的扭曲在一起,「你就是那個治好了我二哥絞腸痧的山大王?」

…☆…

京郊一處僻靜的別院,門前是清幽的青石板小徑,兩扇黑漆木門歷經風雨,透出時光的淡然。

推開院門,白牆烏檐翠竹映入眼帘,靜美的如同一幅山水畫,處處透出詩意盎然,顧青弱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的靜謐清冷和寧靜致遠。

跟在墨少霖和一個小廝身後,她腳步輕盈的踩在曲幽長徑上,水靈靈的黑眼珠帶著十足的興緻盎然不住的四下打量。

只是,尚未進入寢居,便聞到一股刺鼻的濃濃草藥味兒。

作為一名醫生,她很快便辨別出了這是由何種草藥散發而出。

——艾葉。

這種草是用來消毒的,為何這裡會大肆熏點艾草?

正思索間,顧青弱又看到穿梭忙碌的侍女們都以紗巾遮面,心中『咯噔』一聲,難道那個卷碧得了某種會傳染的病?

長眉微微蹙起,顧青弱回頭看了武小松一眼,眼神示意他小心。

武小松本就因為所見所聞而神色慌張,在看到顧青弱遞來的眼神后,渾身更是不自禁的緊繃起來,臉上惶恐之色越來越重。

顧青弱『噗嗤』輕笑一聲,忍不住小聲笑話他,「大郎,你就這點膽量?以後還是不要跟我出來了。」

她現在可謂是一夜成名,以後來找她醫治的病人定會紛至沓來,難保其中不會再出現這種能傳染的疾病,就他這小心臟,還是不要再帶出來找虐了!

被人看輕了,武小松當然很鬱悶,胸中擁堵著悶聲說道,「你不要輕看人,你到哪我都敢跟著。」

顧青弱見他真的拉下臉來便不再逗他,「放心吧,跟著大王我難道還能讓你以身涉險不成,我的藥箱里消毒防毒的寶貝多著呢。」

作為一名合格的醫生,首先便要保證自身與病人之間的病菌隔離。

尤其是在醫學如此落後的時代,她對此更是注意看重許多。

門帘打開,墨少霖還算客氣的將顧青弱引了進去,隨即,他便快步向內室走了幾步,輕聲道,「卷碧,我請來了保和堂一位非常厲害的大夫,這下你的病情就不用擔心了。」

墨少霖的聲音帶著關切,同時又透出一絲低低的喜悅安慰,與他昨日在保和堂囂張跋扈,仗勢欺人的形象判若兩人。

顧青弱挑了挑眉,莫非這個墨少霖還真是一個情聖不成?

層層紗帳后,一個模糊的聲音傳來,虛弱,低啞,同時又給人一種清泉般的清澈潔凈之感。

「有勞公子了,只是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還是不要污了這位大夫的眼,讓他回去吧。」

墨少霖一聽頓時急了,出口的話帶了幾分冷硬,卻又有幾分類似於哀求的柔軟,「卷碧,不要胡說,無論是什麼病,總會有人能醫好的。」

顧青弱瞪大了眼,帶著幾分詫異與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前幾步,一臉焦急與心疼的墨少霖,心中刷新了對他的第一認知。

這個男人不會有雙重人格吧?

果然,下一秒,墨少霖便轉回身,一臉傲慢和強硬的說道,「還不快去給卷碧的看診,愣在這裡做什麼?」

丫丫個呸的,顧青弱心中冷罵一聲,這個男人真是令人討厭!

從醫箱里拿出手套和口罩帶上,顧青弱便在墨少霖的『虎視眈眈』下,撇著嘴慢吞吞的走了過去。

距離越近,刺鼻的艾葉熏烤過的味道越重,即便帶著口罩,顧青弱雙眼也被刺激出了濕意。

有兩個婢女將紗帳拉了起來,床上錦被裡面的人便露了出來。

此人應該就是墨少霖的『心肝寶貝』卷碧了。

只是,才看清她的容貌,顧青弱心跳便突突了幾下,晶瞳中閃過一抹暗沉。

清秀雋永的五官只剩下淡淡的輪廓,蒼白的肌膚往日里定是瑩白細膩的,不過,此時完全被一種紅色的斑點狀疙瘩代替,清泉般的眸子透出一種淡然甚至是冷漠的情緒……不,是沒有任何情緒。

她目光虛虛的凝在某處,似是對眼前的任何事物都全無興趣。

冰冷沉寂,如同死地。

「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卷碧查脈!」

墨少霖見顧青弱一動不動的立在床邊,以為她又像是之前的大夫那樣,只看了一眼,便轉身離去,不由得口氣帶上了上位者的冷厲和威嚴。

不以為意的勾了勾唇角,顧青弱收回審度的目光,垂頭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卷碧姑娘,在下要為你查脈,還請姑娘將手臂伸出來。」

雖然只是一個佔了古人身軀的新時代靈魂,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注意到。

卷碧清淡的目光似乎也帶著些許審視,掃了顧青弱幾眼后便輕輕點了點頭,隨即,顧青弱就看到錦被微動,一條手臂遞到了她的跟前。

顧青弱晶瞳波光急速跳動。

枯瘦如柴的手臂,紅腫的肌膚,丘疹狀的膿包,甚至有幾處地方已經化了膿……

強壓著胸口的翻湧噁心,顧青弱將白絲紗絹覆在她的手腕上,帶著一層薄薄手套的指尖搭上了她令人觸目驚心的手腕。

仔細探了好一會,顧青弱秀眉蹙緊,嗓音帶著少有的嚴肅,「敢問卷碧姑娘,你身上的肌膚可也出現了手臂上的癥狀?」 知道她此時是男裝,絕不可能查看她的身體,只能靠詢問病人本人了解情況了。

卷碧目光淡然的轉開,然後閉上,渾身透出一股死氣沉沉的黯然,輕聲道,「我渾身都是如此。」

顧青弱心底沉了沉,隨即又查看了她的瞳孔,舌苔等等之處,心下更是一沉到底。

從她全身的癥狀,及她已經潰爛的口腔和紅腫發炎的扁桃體來看,很像……再結合墨少霖所說的保和堂大夫對卷碧病事的態度,難道卷碧得的真是——花柳病?!

這種病是由於男女結合行為不潔才導致的,可是顧青弱卻從心底里抵觸卷碧會是那種不懂潔身自好之人,只是她為何…旎…

早就等急了的墨少霖不耐煩的詢問出聲,「怎麼樣?你可能醫治?」

急個屁啊?害得人家姑娘得了這種病,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得鞅?

顧青弱下意識的便將卷碧得病的原因歸結到墨少霖這個紈絝子弟的身上。

實在是因為卷碧給她的感覺比這處別院更清凈淡然,如同一幅水墨畫般雅緻無雙,令人不自禁的生出喜愛之意。

顧青弱心裡頭憤憤然罵著,可面上卻不得不如實回答,畢竟墨少霖目前可是她的財神爺。

「墨公子勿急,卷碧姑娘的病情在下已能確定七分。」

「才七分?」墨少霖臉色頓時陰沉,他冷厲的目光逼視著顧青弱,「你可有治癒的把握?」

顧青弱再次狠狠暗罵了幾聲,笑意盈盈的說道,「卷碧姑娘脈象細弱,重按微滑,濕毒流入筋骨,肝熱生風,她喉間又見糜碎,舌下已然腫脹,像是經久不除,所以病深在下,極難清澈。」

「你此話何意?難道是不能醫好了?」墨少霖一聽,怒意立刻翻湧升騰,眸中帶著猩紅,狠戾之色溢於言表。

「治不好便治不好,公子不要為難這位大夫。」卷碧長長的睫毛靜靜覆著未睜開的眼皮,平靜淡然的嗓音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知道別人正在談論的是她的病情。

顧青弱心底本就不排斥卷碧,也不會因為她得了這種病而輕看她,此刻更加因為她心灰意冷的態度,對她生出幾分惻隱之心來。

無視掉墨少霖令人生恨的嘴臉,她對卷碧微微笑道,「姑娘莫要灰心,這種病也並非全無治癒的可能,只是,在下也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是有一分把握也得治好!」墨少霖聽顧青弱並未全盤否定,心中生出期望,滿含期冀與欣喜的看向床上瘦弱成骨的女子。

顧青弱拿眼角淡淡瞥了一眼墨少霖,心中不免感慨,沒想到一個紈絝無心之人竟然也能對別人生出些真情實意,但看這男人看卷碧的目光有多灼熱,便知他的擔心沒有作假。

畢竟,即便卷碧曾經傾國傾城,可她此刻卻只是一臉紅斑,臉頰瘦削,蒼白憔悴,毫無令人痴迷的美態可言。

如此一想,顧青弱對墨少霖的厭惡不由得少了幾分。

「公子所言甚是,只要姑娘好好配合在下,在下定當竭盡全力還姑娘一個健康的體魄。」

墨少霖臉上的陰沉霎時散去,對顧青弱的態度也和善了起來,「如此便要勞煩山大王多費心了,只要能治好卷碧的病,本公子定有重謝。」

終於說到正點上了!

顧青弱鼻子下的假八字鬍微不可查的抖了抖,那勾起的唇角怎麼看都有種難掩的激動,「墨公子的為人在下豈會信不過,不過在下在保和堂一向有個規矩,不知墨公子可知道?」

「什麼規矩?」墨少霖渾不在意的挑眉。

晶瞳光芒閃爍,淡粉色的唇角勾勒一抹輕狂,「在下看病,必要重金。」

要錢?

呵……

墨少霖勾唇,同樣的邪肆一笑,「山大王只管開價。」

顧青弱知道這種紈絝子弟最好面子,便故意在他喜歡的女子面前談及診金之事,目的就是為了讓他不好拒絕自己的高價,即便是肚子里心疼死,也只得咬牙活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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