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嚴大人又怎會借住在少師府?」

「這個說起來就有些話長了……」

知道有些事不適合在門口這種場合說出來,秋心就望了望易嬴。

而易嬴雖然也沒料到蘇客這些人都是從秦州府過來的原西齊國密探,但也不以為意道:「那秋心你就帶著他們去與嚴大人見個面吧遇到有人問起,就說他們都是嚴大人以前的學生。那樣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依舊不知道。」

「妾身知道了,蘇客你們……」

※※※※※※

「……噹噹當太子出巡,閑人迴避……」

正當秋心準備招呼蘇客等人進入少師府時,遠處街口就傳來一陣鳴鑼開道聲。不知太子出巡怎麼也會鬧這麼大聲勢,易嬴同樣有些發怔。

反應過來,君莫愁就說道:「快,蘇客你們快進去,今日太子殿下會到少師府小游,先讓吾和秋心帶你們去與嚴大人見面再說,到時你們聽嚴大人吩咐行事就行了。」

「成,我們知道了」

點點頭,蘇客急忙招呼那些從秦州隨自己一起前來的密探道:「快,我們快進去,別在這裡擋了太子的道。」

密探雖然在朝中都是為一些高官貴胄及皇室宗親服務,但也沒有大批密探出現在太子面前的道理。所以這些密探雖然同樣吃驚太子怎麼到個太子少師府也會鬧這麼大動靜,但卻並不會在門外耽擱,跟在蘇客和君莫愁、秋心身後就開始魚貫進入少師府。

當然,既然已看到太子一行隊伍,易嬴也不會再躲入府中了。只是叫圖緶將正門打開,白花花、芳翠幾個主要妾室也跟了出來迎接。

於是在鳴鑼開道中,不是太子輦駕,而是大明公主的鳳輦就迤迤邐邐來到了少師府門前。

等到鳳輦停下,易嬴才帶著眾人一起跪下參見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大明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

如同預料中一樣,鳳輦中傳出的是大明公主的回應,而並非太子回應。

然後在眾人矚目下,大明公主圖蓮就牽著太子圖煬從鳳輦內緩緩行下來,兩人身後當然還跟著焦皎、焦潔兩個小妖精。

「大妞、虎蛋」

走出鳳輦后,圖煬並沒有老老實實呆在大明公主身邊,而是看到人群中的大妞、虎蛋后,立即就伸手猛揮了揮。

或許換成京城裡的孩子,遇到這種事肯定會先跪下來給太子見禮,但易嬴根本就沒讓人教過大妞、虎蛋什麼見禮規矩。看到圖煬朝兩人揮手,兩人也彷彿以前在一起玩時的樣子揮起手道:「奮哥兒」

奮哥兒

沒想到大妞、虎蛋竟然這樣和太子招呼上了,還是用的太子以前的名字,不僅被易嬴叫要聽大妞、虎蛋話的李清、李佳有些驚訝,焦皎和焦潔的雙眼更是一下瞪得溜圓。

可看到大妞、虎蛋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的態度對自己,圖煬立即仰臉向大明公主說道:「公主殿下……」

「好你去吧反正本宮今日就是陪你來少師府玩耍,少師府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隨著大明公主放開圖煬小手,圖煬立即沖了出去,拉住大妞、虎蛋道:「大妞、虎蛋,我們進去玩聽說少師府里很漂亮,某還沒有來過呢」

「嗯奮哥兒,我們走,清兒、小佳,你們也一起來吧」

鄉下孩子可不知道什麼是怕生。

以前在易府時,大妞、虎蛋雖然也經常性要讓著穆奮,可身為年齡最大的人,大妞有時也會用姐姐身份照顧一下虎蛋和穆奮。雖然大妞並沒忘記李清、李佳,但在看到圖煬已經露出一副耐不住的樣子時,也就只是向兩人招呼一聲,沒有介紹就隨著圖煬、穆奮向裡面跑去了。

「啊他們這是幹什麼?哪來的兩個野孩子怎麼扯著太子就跑了?」

雖然同樣詫異無比,李清、李佳固然不好說大妞、虎蛋什麼,焦皎、焦潔卻就有些不滿起來。

易嬴卻笑道:「焦皎、焦潔小姐,孩子就是孩子,哪分什麼野不野的。可你們要是再不跟上去,太子就要跑遠了哦要知道,少師府可是很大的一旦找不到人,一天可能都會沒影呢」

「……這,這還用你說妹妹,我們快追上去。」

與大妞、虎蛋就是單純因為見到圖煬高興,想要再在一起玩不同。從進宮給圖煬伴讀開始,焦皎、焦潔的心中就有著無數小九九。不知道兩人與圖煬是什麼關係,尤其不知道大妞與圖煬究竟什麼關係,兩人立即急匆匆追了上去。

而李清、李佳先前或許不知該不該追上去,但看到焦皎、焦潔的行動,兩人也不再遲疑了,跟著就一起跑進了少師府中。

等到幾個孩子都離開,大明公主就望向易嬴道:「易少師,先前本宮怎麼看少師府門前好像有群人剛剛進入少師府,那又是怎麼回事?」

「公主殿下好眼力,那些人都是嚴大人往日的學生。剛從秦州過來,也是為走訪嚴大人才來到少師府。如果公主殿下對他們有興趣,待會可以前往召見一下。」

「嚴大人往日的學生?本宮明白了,我們進去吧」

嚴松年是什麼人?

那可是前西齊國密探首領,也是西齊國密探總教官。所以易嬴一提嚴松年學生,大明公主就立即明白了,自然不會多問。

※※※※※※

而與大妞、虎蛋就是兩個鄉下孩子類似,圖煬以前雖然一直住在秦州城,但與焦家姐妹和李府兄妹相比,同樣也是個鄉下孩子。

所以,當幾人終於在花園中追上圖煬和大妞、虎蛋三人時,嘴中都有些喘不過氣了。

「太子殿下,這兩個孩子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同他們跑這麼快?」

雖然在皇宮中,焦皎、焦潔都是以「太子哥哥」或「太子弟弟」來稱呼圖煬,但為讓圖煬與其他人拉開距離,特別是與看起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妞、虎蛋拉開距離,兩人卻也換上了正式稱呼。

聽到焦皎、焦潔稱呼圖煬太子殿下時,望著圖煬已經與往時截然不同的衣物,原本已經跑得有些滿臉發紅的大妞、虎蛋也都怔住了。

「對了,奮哥兒現在已經是太子殿下了,那我們該怎麼稱呼你?」

想了半天,大妞的一句話卻差點讓焦皎、焦潔趴下去。因為大妞居然只是在擔心圖煬的稱呼問題,根本就沒想過兩人身份差別有多大。

焦皎立即瞪大眼睛道:「喂你怎麼能這樣,太子可是太子呢」

「我們知道太子是太子可這有什麼不同。」虎蛋也不明白道。

焦潔說道:「這當然有不同,太子殿下,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嘿嘿,他們是某的學生,來,大妞、虎蛋,我們再去玩。」

沒有對焦皎、焦潔不滿,也沒有對大妞、虎蛋不滿。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圖煬早就厭煩了宮中的各種裝腔作勢、裝模作樣。不等焦皎、焦潔和大妞、虎蛋爭個清楚,圖煬又拉著大妞、虎蛋開始跑出去。

「又跑?」

雖然圖煬這次並沒跑多遠,但不知圖煬和大妞、虎蛋到底是怎麼關係,從沒這樣瘋跑過,焦皎、焦潔立即苦下了臉來。

而對於李清、李佳來說,兩人雖然同樣不明白,但現在也漸漸開始有些清楚易嬴為什麼要叫兩人跟著大妞、虎蛋了。

那就是太子在宮中或許是個太子,但如果來到宮外還要做個太子,出宮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好像皇上一樣,已經改不了皇上就是皇上的感覺,也就再沒有出宮的意義了。

而在幾個孩子慢慢開始在花園中各自玩鬧起來時,大明公主也隨著易嬴一起來到了後院花廳中。

沒急著去與白祿說什麼,大明公主就望向圖瑗說道:「圖瑗,這次真是讓你們受驚了要不是李岡那廝,本宮也不知道箜郡王居然會將你們也留在京城」

「公主殿下客氣了,那是神明對李府的考驗。」

身為箜郡王血脈,圖瑗的輩分雖然比大明公主小,但卻無法不受箜郡王憎恨先皇圖解一脈的影響。

所以,李府雖然不得不一起出來迎接大明公主,圖瑗在說話間卻又露出了面無表情態度。

搖了搖頭,大明公主卻嘆息道:「圖瑗,雖然本宮也不好說先皇與箜郡王的恩怨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你覺得我們這樣持續下去有什麼意義嗎?好像李睿祥如果也跟著一起走下去,你認為結果是什麼?」

李睿祥也跟著一起走下去?

雖然並不認為這是大明公主在用李睿祥威脅自己,圖瑗仍是咬了咬嘴唇才說道:「讓公主殿下掛心了,但公主殿下大可放心,睿祥他並沒有箜郡王一脈的自覺。」

「這個本宮也知道,也是因此才放心讓他在盂州為本宮做事。所以圖瑗你們以後留在少師府,也是……」

話說了一半,大明公主卻又有些好像不知該怎麼說下去了。

因為,圖瑗如果真是個能輕易勸服的人,那她也不是箜郡王血脈,乃至不是圖氏血脈了。

看到場中氣氛有些僵硬,易嬴就說道:「公主殿下,李睿祥的事情不用著急,反正以他那性格,一般不會出什麼大問題。但關於京城裡現在空出來的各種官職,不知公主殿下有何想法?」

「這還用你來操心?」

知道易嬴是在替白祿說話,大明公主立即瞪了他一眼。

易嬴為什麼要關心白祿的官職?

因為,白祿的官職如果不儘快定下來,徐琳與白綉就不能正式結婚。徐琳不與白綉結婚,易嬴就不可能真正得到白綉。所以為人為己,易嬴都很關心白祿的官位歸屬。

而在瞪完易嬴后,大明公主又轉向白祿道:「白大人,在箜郡王出逃一事發生后,京城中的確多出了許多官職。」

「可反覆考慮,本宮仍是很難拿定主意究竟該派任白大人何職。不過,前幾日的李府一案卻給了本宮一個想法,那就是本宮可以不在其他地方安置人手,但卻不能不在大理寺中安置人手。不然不說李府一案很難不會發生,本官想要控制皇室宗親,同樣缺乏依據。」

「下官願聽公主殿下安排。」

雖然不知大明公主為什麼要在李府面前說這種事,但聽出大明公主有意安排自己在大理寺任職,白祿立即一臉欣喜地拱起了雙手。

可大明公主卻揮了揮手道:「白大人莫要急著高興,雖然本宮的確屬意白大人,可由於在抄李岡家時辦事極佳,皇上卻有意讓徐大人接任這空缺出來的大理寺少卿一職。那白大人你說,這大理寺少卿一職究竟是該由白大人來接掌?還是由徐大人來接掌?」

「這個……」

隨著白祿、徐琳兩人的臉色同時僵硬下來,白繡的臉色也變了變。

因為,易嬴在將抄家一事丟給徐琳后或許是只關心李府的一切,但如同大明公主說的一樣,徐琳最後卻是同郝公公一起回去稟明聖上的。

而且徐琳回來時也對白綉說過自己很得陛下和大明公主賞識。

不說有什麼期待,在知道大明公主會帶太子來少師府中做客后,這同樣是徐琳想來少師府看看狀況的原因。

假如大明公主同時也給徐琳什麼賞賜,徐琳也算得償所願了。

可千算萬算,誰都沒想到大明公主竟會丟給徐琳、白祿這樣一個難題。

在大明公主屬意白祿的同時,皇上卻想將李岡的大理寺少卿一職讓給徐琳來擔當。或者說,在知道皇上想讓李岡擔任大理寺少卿一職時,大明公主卻又故意說自己屬意的人乃是白祿。

不說這是不是有離間白祿與徐琳的岳婿關係嫌疑,兩人要如何答覆大明公主都是個大問題。

如果徐琳在這裡推託,那難免就是一種想要故意討好大明公主的行為。不說討好人也需要技巧,真要徐琳放棄這樣的機會,卻又有些強人所難。畢竟大明公主只是公主,圖韞才是北越國真正的皇上。

在這裡是應該表現出對皇上的忠心?還是棄皇上而投效大明公主?這分明就是在折磨人。

當然,對白祿來說也是同樣如此。

不說與自己女婿爭官位是怎樣的感覺,如果白祿敢在這裡推託,那就是對大明公主屬意白祿的一種不信任,卻比徐琳的立場還難堪。

沒想到大明公主竟會在這時為難白祿、徐琳兩人,雖然事情看似與自己無關,圖瑗心中還是有些微微發寒。

因為,無論是前日的易嬴,還是今日的大明公主,都隱隱透露出李睿祥現在全在大明公主手中掌握的狀況。如果大明公主竟是個這樣的女人,不說不為大明公主效命是什麼下場,即便選擇為大明公主效命,圖瑗也有些擔心李睿祥和李府的將來。

不過,與白繡的想法不同,徐琳現在卻有些感激易嬴,感激易嬴及時告訴了自己一件事。

因此徐琳稍一色變,立即就說道:「公主殿下謬讚了,下官現在才剛剛開始接觸官員實務,哪敢說接掌大理寺少卿那樣的要職。雖然白伯父往日一直都是在申州工作,但卻是處理各種事務的一把好手。如果公主殿下允意,此位自當由白伯父來擔當。」

「徐大人謙虛了,公主殿下旦有所命,下官萬死不辭。」

或許徐琳不是大明公主選擇的人選,可以在這裡推辭,但白祿卻知道自己絕不能推辭大明公主的好意。

因此不管自己能不能得到這個位置,只因徐琳沒讓自己尷尬,白祿望向徐琳的眼神就有些感激。

不知徐琳已清楚北越國皇帝已經命不久矣的事,對徐琳肯在這種狀況下選擇放棄皇上信任的行為,大明公主還是一臉滿意地點點頭道:「不錯,徐大人還年輕,尤其是還缺乏必要的實務經驗,過早坐上那樣的高位並沒有好處。」

「那這事情就這樣定了下,白大人你就準備自己準備一下,過幾日就會有聖旨下來了。」

「下官多謝大明公主殿下恩典。」

沒想到自己竟能一躍而上地由六品府官變成四品大理寺少卿,白祿現在是真有些感激不盡了。

當然,不僅白祿,白綉望著徐琳的雙眼也充滿了感激。

佞 佞

第四百二十一章、短期目標

自從正式表達了投效大明公主意願后,嚴松年並沒有著急。

因為隨著來到北越國,隨著西齊國併入北越國,嚴松年對原西齊國密探的掌握度就開始降低。或者說,他並不是非常積極去重新聯絡原本的西齊國密探,為的就是讓他們辛苦一生后也有一個放鬆的機會。

不然再繼續為北越國朝廷,特別是現在的北越國朝廷工作,想想北越國朝廷的野心,那真是相當辛苦。

因此有意無意,嚴松年也放慢了對這些滯留在少師府的准密探培訓時間,不管是為了多雕琢一下他們,還是再看看北越國的形式發展,在大明公主一直都未有確切要求下,嚴松年也沒有急於讓他們出去鍛煉自己。

為什麼要等大明公主確切要求?

因為,密探可不是一種主動性越高就越好的工作,密探存在的本身就證明了秘密的重要性。如果沒有上司的確切要求,如同密探本身的存在一樣,誰又知道那些看似敵人的「敵人」是否真是敵人。

所以跟著上司的指揮棒轉,在上司的設定範圍內工作,這不僅能保護自己的密探身份,同樣也能保證密探工作的真正成果。

這在密探界來說,絕對是個不錯的工作態度。

而在來到嚴松年和那些准密探住的小樓前時,不用進到裡面,聽到屋裡傳來的嚴松年那抑揚頓挫的獨特聲音,蘇客等人就停下了腳步。

不是他們不想去打擾嚴松年,而是他們不能去打擾嚴松年。

這不是為了嚴松年的威信,而是為了那些正在接受嚴松年培訓的准密探能在將來多一個活命的機會。

古代教書雖然有課本,但卻沒有教案,甚至在易嬴將《三字經》、《百家姓》寫出來前,大陸上都沒有一個統一的啟蒙範本。教到什麼地方,學到什麼地方。自己昨天教了什麼、前天教了什麼,甚至今天要教什麼,這可未必是什麼人都清楚。

因此所謂的教學,在古代社會不僅有天分上的要求,也有運氣上的要求。

如果你能碰到一個好老師,那就是事半功倍,不然就會反過來,怎麼學都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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