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胖子用遲滯的口吻喃喃回道。

「不是大凶?是吉兆?」定海星君道。

「也……不太象……」那胖子還是沒能緩過神來。

「卜客星君,有什麼話你儘管說!這般支支吾吾的,讓人好不耐煩!」定海星君有些急了。

「我推演神數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吉兆!」那胖子長長吁出一口氣:「六十四道星運,竟然全都是大吉……」

「如此說……我們一定能成了?!」定海星君當即露出喜色。

那胖子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在一根根竹片中掃動著,突然發現了什麼,伸手把一根竹片拈起,隨後嘆道:「還好、還好,總算是找到了一點凶意!」

「卜客星君,怎麼有凶意還是好事?」方以哲輕聲問道。

「如果六十四道星運皆是大吉,那是必死之道,甚至根本無法化解。」那胖子回道:「所謂物極必反,能找到一點凶意,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這麼說,我們可以去了?」定海星君說道。

「此去必然大獲成功。」那胖子說道,只是他一邊說一邊偷眼看著蘇唐。

「怎麼了?」蘇唐皺眉道。

「天魔星君,這點凶意正應在了你身上,我們應該會沒事,但你要小心一些了。」那胖子緩緩說道。

「還有什麼?都說出來,不要我們問一句你才答一句!」方以哲說道。

「只有這些了。」那胖子苦笑道:「你們還想聽別的,我得繼續推演下去。」

「算算他吧,看他的凶意該如何破解。」賀蘭飛瓊輕聲道。

蘇唐默然不語,當初大長老用神數給他推演,算得極准,所以他對神數一道不敢大意,聽那胖子說自己身上有凶兆,不由產生了一縷顧忌。

「好。」那胖子應了一聲,隨後他的神色又一次從畏縮變成了從容,指尖如彈琴般在一根根竹片上點動著,無數道靈符爭相輝映。

蘇唐等人都看不懂,但他們有足夠的耐心,默默等待著。

良久,那胖子『咦』了一聲,眼神變得閃爍不定。

「怎麼了?」蘇唐道。

「居然是……死氣。」那胖子喃喃的說道:「死氣我是沒辦法化解的……」

「死氣是什麼意思?」賀蘭飛瓊眉頭一挑:「就是說他會死?」

「生機渺茫,除非是……主星重聚,才能奪回一線生機。」那胖子說道。

「你能不能把話說得明白一些?」賀蘭飛瓊喝道。

「其實我也不明白。」那胖子無奈的說道:「神數只告訴我這麼多,我也都告訴你們了。」

「我們應該什麼時候走?」蘇唐又問道。

「盡人事而安天命,你們說什麼時候走我們就什麼時候走。」那胖子說道。

「再給我兩個月時間,我需要淬鍊幾件靈寶。」蘇唐緩緩說道,為了那條礦脈,為了邪君台諸人的未來,他必須要冒一次險,這些多未來的星君,僅僅靠著他那點私藏,是養不了的。

說完,蘇唐也沒理會旁人,縱身向邪君台掠去。

「等一下!」賀蘭飛瓊站起身,身形一閃,追上了蘇唐,兩個人落在邪君台上。

「我感覺那個胖子有些邪門。」賀蘭飛瓊輕聲說道:「要不然……你就別去了。」

「你不懂神數,我還多少知道一些。」蘇唐笑了笑:「如果我不去,運道就變了,或許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回來!」

「可是……」賀蘭飛瓊極為聰慧,一下子就明白了蘇唐的意思。

「放心,我會給自己留些餘地的,大不了重頭再來吧。」蘇唐輕嘆道。

****

蘇唐回到孤峰之上,觀察了一下那株草芽的生長狀況,又到魔裝傀儡的修行之地轉了轉,隨後離開了邪君台,帶著小不點和變異銀蝗向那些雕像群的方向掠去。

這邊一直沒什麼變化,一座座雕像懸停在空中,巨大的身形好似已把偌大的天空塞滿,小不點是第一次來,好奇的左顧右盼著。

蘇唐不敢放鬆警惕,那些雕像不會攻擊他,事實已經有多次證明了,他擔心小不點和變異銀蝗的氣息會引起雕像的騷動。

幸好,那些雕像一點反應都沒有,蘇唐鬆了口氣,向前飛掠片刻,深入到雕像群內,前方出現了那塊紅色的玉牌。

「小不點,你們在這裡等一等。」蘇唐輕聲道,隨後他從變異銀蝗的背上飄出去,慢慢靠近那塊紅色玉牌。

飄到近前,蘇唐探出手,把紅色玉牌抓在掌心中,隨後落在一座雕像的腦袋上。

靜下心,蘇唐釋放出神念,在紅色玉牌上緩緩掃動著。

這塊玉牌和尋常的靈寶不同,靈寶是沒有意識的,只要自己的神念夠強大,也捨得耗費時間,再厲害的靈寶也可以煉化,但那塊玉牌明顯擁有自己的神識,也就是說,它有喜怒哀樂,有思想,會判斷。

有神識的靈寶,蘇唐只見過一個,就是賀蘭飛瓊的大千靈種。

賀蘭飛瓊可以逆流而上,擊敗靈寶的神識,最後掌握完全控制權,但他蘇唐可不敢,大千靈種的神識只能用控制環境、控制各種各樣生靈的方式,去攻擊賀蘭飛瓊,而這塊紅色玉牌卻可以控制所有的巨型雕像,連星空之主也要落得灰飛煙滅,他更撐不住。

紅色玉牌散發出一種溫熱感,任由蘇唐的神念來回掃動,不知道為什麼,它對蘇唐是沒有敵意的。

小不點等了良久,有些不耐煩了,湊到近前,輕輕落在蘇唐的膝蓋上,好奇的盯著蘇唐掌心中的紅色玉牌。

片刻,紅色玉牌突然動了動,接著緩緩翻動起來,從蘇唐的掌心翻到胳膊上,接著又跳上膝蓋,幾乎和與小不點來了個面對面,它似乎對小不點同樣好奇。

「媽媽,這是什麼東西呀?」小不點向後退了退。

「是一件難得的靈寶。」蘇唐道。

「可它……自己會動呢!」小不點叫道。

那塊紅色玉牌好像在證明自己確實會動,居然原地跳了幾下。

小不點又向後退了退,玉牌翻了個跟頭,再次翻到小不點面前。

小不點突然轉身,順著蘇唐的腰跑了上去,而玉牌一路跟頭,緊追著小不點不放。

小不點跳上蘇唐的肩膀,繞過後頸,又跳上另一個肩膀上,接著順著蘇唐的胸襟滑了下來,那塊玉牌的動作非常敏捷,依然緊跟在小不點身上。

「你再過來,我打你哦!」小不點喝道。

那塊玉牌不動了,片刻,它扭曲一下,突然吐出了一個泡泡,泡泡呈燦金色,一股難以形容的靈力波動隨之瀰漫開來。 「咦?」小不點伸出指尖,輕輕在泡泡上碰了一下:「好純凈的靈氣呀!」

那塊紅色玉牌又開始扭動起來,隨後接連吐出了幾個泡泡,泡泡都停在小不點身邊。

「這是要送給我嗎?」小不點道:「那謝謝你了哦。」

下一刻,紅色玉牌飄了起來,落在蘇唐手邊,正撞在蘇唐的納戒上,接著它持續不停的撞擊著納戒。

「你是想進去?」蘇唐有些詫異,他想了想,隨後抓住紅色玉牌,放入納戒中。

那塊紅色玉牌剛剛進入納戒,又飄了出來,它能不能進去,這要由蘇唐做主,但它想出來,蘇唐就攔住了。

接著,那塊紅色玉牌又飄落在小不點身前,這一次它吐出的竟然是神念結晶,明顯是剛剛從蘇唐的納戒里偷出來的。

「這些也要送我嗎?」小不點問道。

蘇唐在一邊哭笑不得,這簡直是強盜行徑,拿他的東西當禮物?

小不點似乎得到了回答,她頓了頓,又道:「可我不能總白白要你的禮物啊,你想要什麼?」

那塊紅色玉牌立即轉過身,把背面露給小不點,一陣光華閃過,它的背面出現了無數道極為細小的裂痕。

「你想讓我幫你療傷?」小不點明白了,隨後她抬頭看向蘇唐,因為蘇唐是嚴禁她使用那種能力的。

蘇唐心中更加詫異了,小不點確實可以挽救生命,其實他也能做到,但那塊玉牌應該只是一件靈寶,沒有生命氣息,小不點獨特的靈力能起到作用么?

猶豫片刻,蘇唐微微點了點頭。

小不點掂起柔嫩的指尖,一點金光如燭火般亮了起來,正落在那塊紅色玉牌的背上,金光融入到一條條微小的裂痕中,玉牌突然發出吱吱的響聲。

轉眼過了十幾息的時間,玉牌背上的裂痕在以肉眼可以察覺的速度消失,金色光芒越來越黯淡了,而裂痕只消失了一小部分。

緊接著,那塊玉牌又跳起來,繼續往蘇唐的納戒上撞,好像還想進去。

蘇唐探出抓住那塊玉牌,但這一次他沒有往納戒里送,側頭對小不點說道:「你告訴它,你也是需要休息的。」玉牌固然重要,小不點的身體更重要,他忘不掉當初,感應小不點的氣息一點點變得萎靡時,心中那種無可奈何的悲慟感,好不容易把小不點養得這樣健康活潑,他可不希望重蹈覆轍。

「幫了你這一次,人家很累呢,過幾天再幫你好不好?」小不點脆生生的說道。

那塊紅色玉牌不再撞蘇唐的納戒了,反身飄落在小不點身前,這東西確實很怪,明明沒有嘴,卻能吐出東西來,明明沒有眼睛,但蘇唐知道,它肯定在盯著小不點看。

「小不點,你能聽到它說話?」蘇唐輕聲道。

「它沒有說話的,但我能知道它在想什麼。」小不點回道。

「你再問問它,願意不願意跟著你走。」蘇唐道。

「你願意跟我走嗎?」小不點問道。

那塊紅色玉牌用行動作出了回答,它向前倒下,輕輕一抹,便托著小不點飄了起來。

蘇唐心中大定,他原本是要淬鍊這塊玉牌,但從那些雕像具備的威能上判斷,淬鍊的過程不知道要多少年,現在玉牌願意跟著小不點走,那麼淬鍊不淬鍊就沒什麼區別了,他真正需要的,是在必要時藉助那些雕像群的毀天滅地的殺傷力。

「再告訴它,把這些雕像都帶上。」蘇唐又道。

小不點重複了一遍,隨後抬手看向蘇唐:「媽媽,什麼是誅邪巨靈啊?」

「誅邪巨靈……」蘇唐被問住了,他沉吟片刻,搖頭道:「我不知道。」

邪君台下,方以哲遠方掠來,輕輕落在草叢中,接著對魔影星君說道:「魔影,該你了。」

魔影星君也沒說話,掠起身形,幻化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虛影,掠向遠方。

他們知道靈域內還存有真龍一脈的修士,為了防患於未然,決定由幾位星君輪流在周圍巡視,邪君台的人太過託大,竟然就在林中或者草原上入定閉關,或者說,他們過於信任蘇唐的力量,畢竟他們沒有和真正的星君對戰過,不了解星君的恐怖。

方以哲坐在椅上,和賀蘭飛瓊、定海星君還有那卜客星君輕聲聊了起來,至於三寶星君和傲劍星君,則委委屈屈的蹲在一棵大樹下,眾人已經對他們下了封口令,因為實在受不了那種喧囂,他們心中有千百個不服,但有卜客星君鎮著,他們也不敢做太出格的事。

聊了片刻,魔影星君的虛影突然從遠方掠來,落在地上時,又重新凝成一團人形的影子。

「出了什麼事?」方以哲一愣。

「那邊有古怪的東西過來了!」魔影星君道,他的聲音略顯得有些驚慌。

就在這時,一陣磅礴的靈力波動從遠方傳來,那種波動很古怪,似乎很蒼老,似乎充滿了沉沉的暮氣,但又極其強橫,似乎要摧毀擋在面前的一切。

「那是……」賀蘭飛瓊慢慢站起身。

「我們過去看看!」定海星君道。

一行人先後縱身而起,向著靈力波動傳來的方向掠去,十幾息的時間,一片無邊無際的暗影躍入他們的眼帘,而那種靈力波動比之前更強大的數倍,賀蘭飛瓊等人雖然閱歷頗豐,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戰,但在那種波動的覆蓋下,也不由露出驚駭之色。

不用打,他們本能的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敵手!

轟轟轟……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雕像緩緩飄了過來,那種龐大的壓力,甚至直接滲入到骨子裡。

「那是什麼?!」賀蘭飛瓊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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